x年x月x日.上午
那天局班子開了個碰頭會,批准了楊蒼海提出的工作方案,並授權要他們抓緊組織準備,適時上山。
董學成的事情,李副局長在碰頭會上提出來,領導議論了一下,也同意了楊蒼海的意見。
楊蒼海和老趙商量了一下,原本打算週五出發,利用兩天週末休息時間,不影響工作。
李副局長說節假日山上景區景點漫山遍野都是人,人多屁事多,週一人少點再上山吧。
週一就週一,多兩天時間好好準備準備,吃的喝的用的,弄得充分一點。
楊蒼海特別吩咐把無人機的電池充足,多帶幾塊。
老趙透過熟人哥們從發燒友手裡借了三架大疆無人機,已經指定人學習操作熟練,連聲回應說,不有得問題,不有得問題。
星期五晚上,好長時間沒有見面的段劍平不期而至,找上門來,讓楊蒼海很有些驚訝。
段劍平從李雲那裡聽說了上山的事情,他對楊蒼海說三個銅瓶我有份,破解三個銅瓶的秘密,我也有份。這段時間有點小忙,上山就不跟你們去了,後勤保障我負責。
楊蒼海說已經有準備了,麵包罐頭礦泉水,尼龍繩子,無人機,樣樣齊備。
段劍平說你還給我客氣,我那個茶花公司也搞些旅遊專案,我有經驗,山上的景區景點也熟悉,要住,給你送帳篷,要吃,送水送飯,一個電話搞定。
楊蒼海想想也好,可以減輕許多負擔,輕裝上陣。就哈哈一笑說,段總的飯,不吃白不吃,我分三個組上山,人雖然不多,可是不能漏掉一個哦。
段劍平認真的說,看你說的,哪能呢。我辦事你放心,聯絡電話說好,我安排專人專辦,認真負責,熱情周到,包你們滿意。
週日下午,楊蒼海把老趙和兩個資深警長通知到局裡,召集開了一個短會。
他宣佈兵分三路,老趙和兩位警長各為組長。翻拍的象山字的照片,段劍平指定人的電話,及有關事項一一交代清楚,他特別強調,三個峰巒一路上的山洞不會少,景區的野外的,大大小小,明明暗暗,不要先把精力完全耗在這上面,主要任務就是一條,按照片上的形狀找那座山。不管那一路發現了,立即通知另外兩路,再集中力量細查細翻,搞個水落石出。
星期一早上,楊蒼海開車接到了董老和李雲,急衝衝的趕往集中地點。
李海和大衛開始也說要跟著上山,後來捨不得影展那邊的誘惑,權衡再三,於是放棄了。這件事也就成為了兩個人的終身遺憾,尤其是大衛,多次開玩笑嚷嚷說要爬龍泉峰的鳳眼洞,去跳捨身巖。
楊蒼海原本安排董老和李雲走中和峰一路,他的意思是此路有索道纜車,上下方便,不消耗體力,景區周圍的大道小路也相對通達便利。為避免兩人有其它的想法,而且還特別強調了不管那一路找到那座山,都要立即通知另外兩路,共同尋找。
但是董老和李雲還是反對,說不需要照顧,堅持要跟著楊蒼海走龍泉峰這一路。
董老和李雲肯定是有想法,他們肚子裡的小九九,楊蒼海自認為猜得八九不離十,但是不便於點破。
楊蒼海這一路人員集中的地點,是在龍泉峰下三月街的碑亭。
早上的晨光,絢麗多彩,傾潑在這千年老街的曠壩上,將碑亭籠罩在一片眩目晃眼的亮麗之中。亭臺裡巍峨高聳的《元世祖平雲南碑》,立於巨碩的石龜背上,顯得分外偉岸。石碑上斑駁摩挲的字跡,隱約而模糊,彰顯出歲月蒼桑的歷史風塵。
《元世祖平雲南碑》,立於元大德八年(公元1304年),撰文者為翰林程文海。元成宗鐵木耳時,雲南省平章政事(最高行政長官)也速答兒議立此碑,歌頌元世祖忽必烈討平雲南,一統南滇的聖德神功。
此碑與南詔太和城遺址內,譽稱雲南第一碑的《南詔德化碑》,是大理地區著名的兩座歷史古碑,堪稱雙絕。
楊蒼海三人從停車場過來,見老趙和董學成等已經先行到達。楊蒼海道了一聲早,老趙說我們早哪樣早,都沒有董先生早,他最積極,早就到了。
董學成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朝楊蒼海和李雲點點頭,特地和董老打了一聲招呼。
與周圍的眾人對照,董學成的一身裝扮非常亮眼,顯示出了他是一個有經驗的資深驢友。桔黃底色的防水衝鋒衣,綴著紅條,鮮明,醒目,走到哪裡都是提示性的標誌。袖口,手肘,衣襬,腰間,褲腳,小腿,有尼龍寬頻緊束,不顯單薄也不顯臃腫,渾身上下透出一股精幹利索。輕便登山鞋,遮陽帽,墨鏡,手杖,腳旁邊一具鼓鼓囊囊的旅行揹包,梱扎得結結實實,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一行七人到齊了,大家都有些急不可耐,各自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動身上山。
點蒼山由北向南,連綿百里。十九峰,十八溪,一峰一溪間隔,峰溪相伴。
與龍泉峰為鄰的是綠玉溪,水色青碧,清澈見底,宛若一泓流動的翡翠。
沿溪有便道,路途時而曲徑通幽,壑谷森森,時而峰迴路轉,水花潺潺。嘩嘩流淌的溪水,在跌宕起伏的岩石上飛珠濺玉,高樹矮叢的綠色,深深淺淺,濃抹淡描,襯出寂靜的山道上一種超凡的空靈和深邃。
老趙和兩個年輕人走在前面開路,董老,董先生居中,楊蒼海和李雲斷後,一隊人蜿蜒上行。
行進到了一片空曠的坡地,視野豁然開朗,天高山遠,白雲悠悠。右邊遠處沿峰巒扶搖而上,可見通向中和寺的索道,緩緩上下。
早上的陽光,溫馨而柔和,微風拂拂,空氣清新,帶著洱海吹來的溼潤氣息,份外宜人。
山路平坦,行走起來就覺得輕鬆,暢快。董老耐不住寂寞,開啟了話匣子,他提高了聲音問,“大理人天天和蒼山打交道,嘴巴上說的是蒼山,眼晴裡看的是蒼山,你們認得蒼山的名字和由來嗎?”
也許是都認為董老的提問太小兒科,或者是沒有弄明白他問的意思,無人接話答腔。冷了場,氣氛就有些尷尬。
楊蒼海見狀,忙高聲應道,“蒼山嘛,就是叫蒼山訕。”
李雲接他的話,“叫點蒼山。”
楊蒼海說,“蒼山,點蒼山,一樣。”
董學成世故,謙遜的說,“從古至今,蒼山的名字和叫法,可能不止僅此,意思或有變化,請董老不吝賜教,我們也長長知識。”
董老連聲謙虛,“不敢!不敢!”
見眾人關注,他開口說道,“蒼山雄峙滇西,是橫斷山脈雲嶺山系南端的主峰。蒼山是簡稱,全稱就叫點蒼山。只不過古時候用的不是這個‘點’字,而是玷。字不同,發音一樣。唐朝樊綽的《蠻書》卷2裡寫到,‘玷蒼山,南自石橋,北抵登川,長一百五十餘里,名為玷蒼。’書上說的登川,就是現在的洱源鄧川,石橋,則是指現在下關的天生橋。玷蒼山這個玷字,原意指白玉上面的斑點,現在擴意為汙點,玷汙這兩個字,多用於現代詞彙。”
李雲好學,不解的問,“為哪樣要用這個玷字呢?”
“剛才我說了,玷字的原意,是指白玉上面的斑點。漢字偏旁凡帶斜王的,都和玉石有關。玷和點比起來,學究氣濃厚一些,可能最初就是一個文人首先叫出來的吧。”
董老稍停頓了一下又說,“1961年郭沬若先生出國訪問回來,抽時間來了一趟大理。他參觀大理石廠的時候,受贈了一片白色的圓石,上面有黑斑如雲。晚上郭老住在賓館裡,望窗外洱海明月,突然靈感來了,口拈一詩,
“拾來洱海月,上有烏雲玷。
黑白兩分明,月雲不相染。”
一個“玷”字,引出董老這麼多的話,李雲看了楊蒼海一眼,兩人會意的相視而笑。
老趙回過頭來發表意見,“我覺得還是叫蒼山順口,簡單又方便,點蒼山,玷蒼山,為哪樣要多一個字?”
董老喝喝一笑,“古人視物,可能直觀性較強。見山色通體蒼翠,唯山頂白雪,反差如玷,故而名之。”
董學成連聲誇說,“長知識了!長知識了!”口氣裡帶著些奉承的味道。
“這玷蒼山之名,尚還容易理解。此山還有一名,叫靈鷲山。這個山名的由來,就頗有些費解了。”董老停住腳步,掏出水杯喝了一口。
“哦!靈鷲山,為哪樣費解呢?”
“《南詔野史》和《方輿紀要》兩書裡面,都記載說,‘玷蒼山,亦曰靈鷲山,’還具體形容說,‘十九峰環列內向,如弛弓然。十八溪翠巒條分,青嶂並峙,如大鳥之連翼將翔也。’書裡並沒有形容山象鳥,只說它們象弓,而形容十八溪象一隻展翅欲飛翔之鳥。蒼山十九峰十八溪,峰溪相連,且不論靈鷲山之名與峰,溪的主次隸屬關係,僅此名的由來,就令人頗為費解。”
眾人被董老的話題吸引,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腳步,圍攏在他的前後左右。
“不知道你們留意過沒有,根據公佈於世的蒼山峰,溪地形圖來看,十九峰的南北走勢,果真宛若半環似弓,而十八溪的粗形,的確恰似展翼之鳥,與兩本書上的形容不差。現在有衛星,遙感科技,山川地貌的測量拍照輕而易舉,且準確無誤。但是問題就來了,千年之前,古人的這種和現代觀測大致相同的直觀結論,是怎麼得來的呢?最基本的常識告訴我們,登高雖可望遠,但絕對不可能窮盡百餘里。古時候沒有飛機,沒有衛星,連龐大的氣球都不可能有,即便是站在最高處的馬龍峰,4122米,也不可能縱觀盡覽。沒有客觀的觀察,也就不可能得出這樣客觀的結論,但是我們的古人就得出了這樣客觀的結論,怎麼得來的呢,這是不是令人費解?”
“也是哈!就象秘魯荒原上的納斯卡圖案一樣,只有在高空俯視才看得到,地上就絕對不行。納斯卡圖案是世界未解之謎,這麼說我們蒼山的十九峰十八溪,也可以成為世界之謎了。”老趙又轉過頭,興奮的對大家說。
“至於古時候蒼山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熊蒼山,這個名字的由來,沒有典藉記載,也沒有史料佐證,但民間又有這種叫法,就認不得是哪樣意思了。”
李雲接著董老的話說,“也許是那個時候山上野熊多,老百姓經常看見熊大熊二,就叫成了熊蒼山吧。”
對李雲孩子氣的插嘴,董老不置可否,笑了笑說,“也許,也許。”
“未解之謎!”
楊蒼海還想著剛才老趙的話,自言自語的嘀咕,“說不定今天上山找著那架山,那個洞,我們的未解之謎也就解開了。”
楊蒼海的嘀咕,一下子把眾人拉回到了現實,抬頭看看天,太陽已經升得很高,各自不由得都加快了腳下的步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