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x日.下午
楊蒼海聽到李雲在電話裡亂麻麻的聲音,猛的一下子被搞懵了,半天沒有轉過彎來,一時沒有完全搞清楚是怎麼回事情。
定了定神,聽她在電話裡提起了蒼山,山字,還說什麼找到了,而且口氣急促,話語慌亂,催促他火速前往。楊蒼海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他聽明白了是和那三幅帛畫隱藏的秘密有關。
李雲的電話讓他非常吃驚,於是心急火燎的很快趕到了古城,一同而來的還有老趙,以及他們的兩個身著警服的同事,著裝整齊,煞有介事。
在近處的一條巷子裡停好了車,四個人一路快步,急急忙忙,氣喘噓噓的衝進了“大衛印象”,引得一路行人的好奇和驚詫。
李雲已經鎮靜了下來,見楊蒼海等人進了店,手捏著兩張照片迎上前去。她簡明扼要的述說了事情的緣由,把手中翻拍放大的照片遞給楊蒼海,直接指了一下背景上的山形,又把小張的原件翻過來遞給他,指了指上面的字跡。
楊蒼海快速的看了一下翻拍放大的照片,順手遞給了老趙,然後快步走到店門口,在亮光下仔細辯認原件照片上背後的字跡。
老趙看著楊蒼海遞來的照片,驀然的激動起來,“就是它!就是它!”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和歡躍。
大衛剛才聽李雲幾句話簡要的解釋,大概知道了照片上有楊蒼海他們工作上要找的東西,而且很重要。
一張普普通通的接件照片,竟然對中國警察的工作有重要幫助,大衛顯得興奮,但是由於不明究竟,又有些惴惴不安。
楊蒼海辨認了一番,認不出那兩個模糊不清的字跡,又把照片遞給了老趙。
老趙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觀察,辨認,又湊近眯起眼睛平視照片,可能是想發現筆跡的壓痕。
看了半天,老趙也無奈的揺了揺頭。
楊蒼海把兩張照收回手裡,剛要詢問照片以及顧客的情況,就見大衛指著店門口,啊啊了幾聲才喊出來,“他!就是他!”
董學成走近“大衛印象”,還沒跨進門,就看見那個外國人指著自己,對屋裡的幾個男男女女喊,他!就是他!
首先進入眼簾的,是兩個著裝的警察。董學成渾身一個機靈,第一反應就是想抽身拔腿狂逃,但定眼一看那幾個人,個個年輕力壯,精悍利索。他稍轉眼珠,悄悄瞄了一下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立刻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董學成在心裡面判斷了一下關於翻拍洗映照片的前前後後,沒有什麼問題。他又快速的過了一下接觸到銅瓶的方方面面,對此早已拿定了主意,也不用怕。最重要的是,他靜心細細的感受了一下,絲毫沒有危險臨近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預感,肌肉收縮,神經緊張,不安,心悸,出汗,耳鳴,都沒有,一切都很正常,非常平靜,非常祥和。
他又掃了一眼屋子裡的那幾個人,兩個警察神情自然,只是好奇的看著自己,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一個女人睜大了眼睛,面色裡帶有一種驚喜和欣悅。另外兩個人,董學成斷定他們也是身著便衣的警察,但同樣是面色平和,甚至臉上還掛著些微笑,並沒有顯露出什麼敵對和惡意。
瞬息的功夫之間,基於一種初步的判斷,董學成完全鎮定了下來,他慢慢的迎面走進去,用略帶驚訝的神色面對著他們,邊走邊指著自己問,我,是找我?有事情嗎?
楊蒼海也快速的打量了一眼跨進門來的顧客,50多歲的年紀,一雙眼睛專注,有神,顯得精明,狡黠,能幹。上下一身休閒裝束,十分板扎,看起來質地優良,是牌子貨。初初一看長相,膚色,還以為就是當地人,可是一開口,聲音的腔調裡,帶著濃濃的異味。楊蒼海搞不清爽他這種口音是廣東福建,還是香港澳門,不由得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朝他笑了一笑,指著店堂中間小圓桌邊的椅子,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楊蒼海掏出警官證遞給董學成,又介紹了一下自己的三個同事,然後把兩張照片放在董學成面前,眼睛裡充滿了希望和期盼。
“哦!是楊警官,請問有什麼見教。”
董學成仔細看了楊蒼海的警官證,單位,姓名,職務,雙手送還回來,客氣的問道。
楊蒼海指了指桌子上的照片,和顏悅色的問董學成,照片上是些什麼人?怎麼得來的?認不認得是在蒼山上哪個地方拍照的?
一看照片,董學成心裡面大概有了些譜氣,雖然還認不得幾個警察查問照片的用意,但起碼眼面前沒有什麼實在的危險。
董學成沒有急著回答問題,他在肚子裡暗暗估摸,警察詢問的這些問題,無非是想知道照片上的某個人,或者是照片來源所涉及的什麼事情,再或者是想知道照片的拍攝地點。他迅速把三個問題想了一遍,篩查一下有無什麼短處和不利,結果也是沒有發現有什麼實在的危險的預兆。
董學成一邊想一邊又好奇的瞄了一眼警察沒有介紹,但是仍然站在桌子邊上,露出滿臉關切神色的年輕女人。他綜合了一下眼面前的處境和狀況,用鑑別文物的判斷能力和商人的精明計算,覺得事情的天秤,是稍稍傾向於自己這一頭的,於是拿定了基本的主意和打算。
“這張照片上的人,是解放前西南聯大的,據說都是些有名的專家教授。其他的人不認識,只認得裡面有一個叫吳徵鎰的,後來在雲南,非常有名。”
楊蒼海“哦”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董學成揣摩到了他的想法,隨即說到,“你可能是想知道,西南聯大專家教授們的照片,怎麼會在我的手上,你們看,”他手指著照片上兩個山民衣著的人,“這個,是我的祖父,這一個,是我祖父的哥哥。當年,他們給這些專家教授當嚮導。”
董學成的幾句話,讓楊蒼海弄明白了照片的來源和關係,他急切的問,“照片是在哪裡照的?”
“蒼山。”
“我認得是在蒼山,具體在蒼山的哪點?”
董學成猜想警察詢問的關鍵,是在於弄清楚照片的拍攝之地,這個地點,肯定存在著什麼秘密,或者是和什麼事情有著某種關聯。
他心裡面打了一個格頓,嘴巴上遲疑的說,“不,不是太清楚。”
“大概在哪裡,蒼山上哪個峰?”
董學成權衡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怎麼認不得,照片後面有字,只是模糊了,你原來沒見過?”老趙性急的插嘴詢問。
“沒見過,才從老表那裡得著照片,所以才來翻拍留個紀念。”
“你老表在哪裡,叫什麼名字?”
董學成從現場的情況,早已經弄清楚了,在座的幾個人,楊蒼海才是領導。
他看了老趙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臉上明顯的流露出來些反感。
楊蒼海也可能意識到了老趙的性急和唐突,用一個眼色制止了他的繼續追問,笑著轉移了話題。
“看著你jie的樣子,和照片上的關係,明明是我大理人,聽口音又太不象了,在外地工作嘎?”
董學成知道這一道關口,早晚都是要擺明的,於是輕聲對楊蒼海說,“不瞞你jie,我以前是大理人,現在是香港居民。”隨即從身上掏出一張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證,遞到楊蒼海手上。
“哦,董學成董先生,香港同胞。來探親?”
“回來看看,看看。”
董學成不想深說,楊蒼海也不便多問。
話卡在這裡,說不下去,也問不下去,屋子裡的氣氛就顯得沉悶,僵滯,而且還有些緊張。
看看勢頭不太好,李雲在一旁笑咪咪的開了口,“我媽我舅舅也姓董,鶴慶的白族,董先生是?”
董學成看著李雲,沒有搭腔,眼光裡流露出來一絲狐疑。李雲意識到了董學成的不解,連忙解釋說,“我不是警察,是中學教師,碰巧在這裡。”
楊蒼海也笑著介紹說,“蒼山中學的李雲李老師,我的同學,朋友。”
董學成以他的經歷和認知,在心裡又斷定,警察詢問有關問題,不避諱同學朋友,連旁邊的外國人,都沒有叫他迴避,看起來這裡面,不會有什麼深沉和嚴重的問題。
無形之中,董學成又放心了許多。
他也笑了笑對李雲說,“我老家是鳳儀的,北湯天村,知道不?和你們鶴慶的一樣,兩大支系,都是大理最古老的白族。”
董學成不但毫不忌諱的回答了李雲的問題,而且明顯的面帶和顏悅色,口氣輕鬆平緩,象兩個異地相逢的家鄉人,湊在一起拉老鄉,套近乎,款閒話。
屋子裡稍有些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
楊蒼海感激李雲的及時補救,也佩服她機智的插話。
董學成輕輕的呵呵一笑,主動提起話題,“這張照片,以前沒有見過。可能是當時就得了一張,留給了我祖父的哥哥,他老人家也不有當回事,壓在哪裡,忘記掉了。但事情聽我家老人講起過,說是滇緬公路剛剛開通的時候,從昆明下來些人,都是大學堂的老師,要上蒼山找花挖草摘樹葉,我家祖父和他哥哥當老師的嚮導,帶著他們在山上跑了半個多月,最後留了這兩張照片。”
董學成看看楊蒼海又說,“老表翻出來照片給我看,本來想用手機照一下算了,結果照不好,太差了,就來這裡翻拍。”
照片的來龍去脈,楊蒼海都清楚了,但他關心的不是這些,是那個象山字的山脈,是那個地點,照片背後剛好模糊了的字跡所指示的那個地點。楊蒼海看看李雲,又看看老趙,他們臉上流露的,都是這個意思。
楊蒼海在肚子裡面斟酌了一下,換了一種方式,直切主題,他面帶嚴肅的對董學成說,“董先生,是這樣的。我們在辦一個案子,找地點,就在蒼山上。照片沒有關係,照片上的人,也沒有關係,但是這個地點,有關係。”
楊蒼海指了指在山上拍攝的那一張照片,“就這張,山上。”
董學成拿起照片,心裡面暗自琢磨,辦案子。找地點。這個地點,肯定是藏著或者是埋著什麼東西。什麼呢?屍體。錢財。贓貨。文物。
文物。
董學成心裡面一亮。
照片沒有關係,照片上的人也沒有關係,只是照片上的地點有關係。照片是老照片,找一個老照片上面的地點,那事情也可能是老的事情,老事情,以前的事情,會不會就是涉及文物呢,盜墓,偷盜,倒賣,隱藏,都有可能。
董學成來了興趣,他想了一想,也直奔主題,“楊警官,我冒昧一下,你們是在找什麼東西嗎?是不是文物這方面的?如果是這方面的,我有專業的知識,可以為你們效勞。”
董學成看著楊蒼海的眼睛,話題主動,目的明確,態度謙恭,顯得十分誠懇。
楊蒼海猝不及防,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啊啊了兩聲,沒有說話。
董學成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多年,也算是個老江湖,琢磨人和他鑑別文物的技術一樣,是個老手。他從楊蒼海的神情裡,斷定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又想好了加碼的主意。
董學成從腰包裡拿出幾張名片,分別遞給楊蒼海,老趙和李雲,嘴裡面客氣的說,請指教!請指教!
楊蒼海接過名片,見董學成的名號上面,排列著幾行小字,除了有一個文物商號的店名,其它的都是些文物鑑定,會所,委員會之類的單位,而且冠以中華,中國,香港的抬頭,招牌顯赫。
董學成的身份,一一標明是經理,鑑定師,董事,秘書長。
“哦!董老闆。”楊蒼海朝董學成客氣的點了點頭,但心裡十分躊躇,拿不定主意。他瞄了一眼老趙,老趙似笑非笑的回了一眼,一幅你是領導你做主的神情。他再看看李雲,李雲也不便插嘴,躲開了眼光。
楊蒼海在肚子裡盤算,第一,目前這些事情,都是三個銅瓶,三幅帛畫引起的猜測和聯想。南詔王陵,也許有,也許沒有,是個未知的東西,多年以來,社會上傳說紛紛,天下皆知,就這件事情來說,應該是沒有什麼需要保密的。第二,搞到現在這個程度,進不了,退不了,還不能撒手一丟,只能想盡各種辦法,用盡各種手段,鑽頭覓縫的堅持到底。不然,萬一真有點什麼,留下遺憾不說,從某個角度講,還成為罪人。第三,這個董學成,大理人,香港居民,身份明確,都在明處。又可能會有專業知識,也算是一個專家。董老能找,他為什麼不能呢。第四,警察為主做的事情,各人心中都應該有數。找不到什麼也罷,找到了什麼也罷,還有哪個敢偷敢搶。小說電視上的情節,什麼團伙混戰,生死搏鬥,什麼槍彈橫飛,血雨腥風,都是胡編亂造的,現實生活中,朗朗乾坤,清清世界,除了背地裡盜墓偷竊,公開的,誰敢。最主要的是多一個懂行的專業人,多點主意,就多幾分成功解開謎霧的把握。
想到這裡,楊蒼海基本上拿定了主意,他對董學成說,“我們是在找一些東西,但地點還一時確定不了,初步判斷就在蒼山的某個地方。你照片上的這個地點,有符合我們分析判斷的地方,因此需要你提供更準確更詳細的記憶,不行的話,還可以請你的老表,看他能不能想起些什麼。”
楊蒼海的話,雖然沒有說得十分明白,但意思已經是很清楚了,董學成也聽懂了他的意思。為了進一步增加警察對自己的瞭解,理解和信任,他又掏出身份證,指著上面的一個“X”字元號說,這個X字,代表我是在內地出生的香港人。我父親原來是州里民政部門的幹部,後來調到賓川華僑農場,我就是在那裡出生,長大的。大理人,土生土長。關於照片,地點,還有上面的字跡,我馬上了解,打聽清楚。如果不涉及到保密,利用我的專業知識,能為你們,為大理做點事情,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榮幸。
看董學成說得誠懇,楊蒼海解釋說,“我們要尋找的東西,現在來說還只是一種猜測和分析,尚無定論,也許是,也許不是,也許有,也許沒有。”
董學成一幅非常理解的神情,“那是,那是,古人的東西,歷史的事情,要到最後,才能辨別真偽良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