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x日.下午
急也罷,不急也罷,反正一番又一番的折騰下來,還是沒有見到希望的曙光。
刑警隊的夥子姑娘們,個個都瘦了一圈,老趙打趣他們說,“你幾個天天喊減肥,就是不有得效果。跟著楊付跑幾趟,一文銀子不花,哪點的贅肉都減下來了,格是囉?”
肥減了,人瘦了,但是期盼的東西沒有出現,個個心裡都耿著一塊石頭,笑不出來。
就在眾人都處在一種無奈的半絕望之中的時候,誰也沒有料想到,突然之間就發生了轉機。而且這種轉機是鉅變型的,它直接導致了整個事情的完美終結,並且象原子彈爆炸後的衝擊,產生了巨大的震盪,一波接著一波,彷彿沒有止境。
事前,李雲絕對沒有意識到這種不經意間的巧合,事後的她,更加的相信宿命,相信運氣,相信冥冥之中的某種定數。
不然呢,你根本解釋不了那天所發生的一切。
尤其是在時間方面,可以說是非常完美而準確的卡在了最最關健的點子上,朝前一點,事情尚未發生,偏後一點,事過境遷。
李雲是一個容易被某種事情迷住的人,身陷其中,難以自拔。近幾天來,她就被這個“山”字迷住了,攪腸掛肚,日思夜想,自言自語的嘀咕,喋喋不休的唸叨,眼前不停的晃動著連綿無際的峰壑山巒,不停的晃動著帛畫上的那個小小的山字。
漫長假期的初始幾天,突然間閒暇下來,讓人一時難以適應。
午飯後,李雲本想好好的睡一覺,躺在沙發上翻了幾頁書,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就是山,山,山,山。她想給楊蒼海撥個電話,已經拿起手機調出了名字,想想又給PS了。不知道他現在忙到什麼程度,李雲不想打撓,不想給他添亂。
眯起眼睛睡不著,看書靜不下心,想點事情,腦子裡面又亂七八糟。
李雲想起幾天沒見著李海了,可能還和大衛攪裡在一起,認不得亂些哪樣。
她臨時主意,翻身起來去了古城。
午後古城的洋人街上,人跡稀少,街道顯得空曠,冷落,清靜。
“大衛印象”的店鋪裡面,沒有顧客,也不見李海的身影。大衛在櫥櫃後面的桌子上,正在俯身裁剪一疊洗映放大的照片。
見李雲突然跨了進來,大衛顯得驚訝,直起身來,手裡還捏著一張剪裁了一半的照片。
大衛走出櫃檯問,妳怎麼來了?有事情?找李海嗎?來古城玩?
一連串的發問,顯得熱情,讓李雲有些不適。她站在店堂中間,四處看看,嘴裡應到,“放暑假了,沒有事,出來隨便轉轉。”
見李雲四處張望,大衛主動彙報,李海不在,他去國際攝影節那邊幫忙,這幾天布展,從早到晚,工作很忙。明天我也要去,關幾天店門,息火。
大衛可能覺得自己說話幽默,咧開嘴呵呵笑起來。隨即又問,沒有事,請妳吃飯,格要得?他看看李雲,沒有推辭也沒有答應,又試著說,聯絡一下李海,抽得了空,也來,熱鬧熱鬧。
李雲不置可否,慢慢走到櫥櫃後的桌子邊,拿起那疊裁剪好了的照片一張張翻看。
七八張洗映放大的照片,一個帥哥一個靚妹,有單人照也有兩人的合影,看樣子是準備裝相框擺設的。
李雲翻看到最後一張,是翻拍洗咉,黑白照,一群人以三塔為背景,在一塊空地上拍攝的。照片上面的人穿著混亂,有穿西裝的,有著長衫的,還有兩個山民裝束的人,衣著老式,顯得年代久遠。照片陳舊,泛黃,相楣題有一行字,“民囯27年初夏於大理”,落款是“西南聯大生物系”。
見李雲饒有興趣,大衛說,上午一個人來翻拍的,舊照片,說是有家人在上面,留紀念,諾,這裡還有一張。都搞好了,等一下就來取。
大衛站在桌子旁,邊說邊把手上的照片裁完了最後一刀,遞到李雲手上。
還是西南聯大的那一些人,照片是在某個山窪溝壑中的一片平坦的坡地上拍照的。坡地的背後似是懸崖,望出去有藍天白雲,顯得空闊曠達。照片的景深拉得長,且拍得隨意,有的人站立著,有的人蹲著,還有一個人正轉身,只留了個背影。照片右側拍有一線崖壁,視覺上看起來有近距感,壁上斜長著一篷粉紅色的野杜鵑,枝葉茂密,繁花盛開。照片稍偏左一點的前方,則是如畫中的一片留白,不遠的藍天和坡地的邊緣之處,清清楚楚的顯露出一角山脈。
李雲不經意的流覽著照片,當她的眼光停留在那一角山脈時,突然一震,覺得思維瞬間凝固,結成一塊僵硬的石頭。緊接著,渾身不由自主的輕輕的顫慄起來,彷彿有強烈的電流,一陣接一陣的快速蕩過四肢的筋絡和血脈,在面板上泛起片片麻木。
照片背景的藍天白雲之下,一角山脈緊貼於拍照坡地的偏左上方,分辨不出遠近,但隱約而又清晰。山脈由三峰組成,中峰聳立,兩邊的側峰相伴,宛若一個巨大的山字,正面斜橫在眼前。一片悠悠的白雲,輕飄飄的定格在峰巒上邊,讓那個山字,給人以一種靈動的感覺,好象在眼前不停的輕輕跳躍。
見李雲死死盯著照片,目不轉睛,大衛有些摸頭不著腦。他湊近來關切的問,“就是一張照片,妳看出什麼東西來了?”
李雲沒有回答,大衛想想又對她說,“照片的後面,還寫有字,好象說是在蒼山拍攝的。”
“蒼山!”李雲把手裡的照片翻過來,上面空白無跡。
大衛說,字不在這裡,在翻拍的老照片上。
“照片在哪裡,快,快拿來給我看。”李雲性急的對他說。
大衛手忙腳亂的快步進了裡屋的工作間,拿出來一個紙袋遞給李雲。
泛黃的照片後面,右下邊有一行鋼筆字跡,看得出來字寫得很漂亮,但筆劃纖細,字跡模糊,加上年代久遠,墨痕嚴重淡化。前面的蒼山兩個字,還可以勉強辨認,後面的一個峰字,完全靠偏旁山字和一邊的三橫一豎猜測。中間的兩個字,只留有斑斑點點淡淡的痕跡,完全認不出是兩個什麼字。
要命!
缺了中間最最關健的兩個字,李雲恨恨的低聲咕嚕了一句,她來不及多想,粗粗的喘了一口氣,覺得渾身有些鬆軟,彷彿站立不穩似的。她扶著桌子坐下來,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切的問大衛,“照片,照片是誰送來的?”
大衛想了想說,是一箇中年人,男的,50多歲的樣子,上午送來的,說他下午來取。
“幾點,幾點來取?”
“沒有說死,只說好好翻拍,洗映,下午點來取。”
聽說顧客可能很快就要來取件,李雲馬上想到了給楊蒼海打電話。她手忙腳亂的撥通了手機,急切的朝他喊,山!山!我找到山了。
李雲的語氣緊張,慌亂,那一頭的楊蒼海可能聽得有些懵,在電話上詢問究竟。李雲更是著急,急得語無倫次,“蒼山上的那個山,山字,我發現了,下午要取件,快來,快點來,馬上,古城,來大衛這裡,大衛印象。”
李雲一反平日間的淑女做派,大衛好象從來沒有見過她的這種神態舉動,在一旁楞得眼怔怔的,張著嘴,滿臉的詫異和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