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x日.下午
三張薄帛並排攤開擺放在桌子上,雖然年代久遠,帛面顯得有些陳舊,但是由於瓶底夾層密封,儲存良好,僅僅呈現淺淺的淡褐色。薄帛均是正方形狀,每邊長約三四寸。淡褐色的帛面上,有深淺不一的痕跡,初看模模糊糊,細觀明晣可辨。
董老拉著楊蒼海,示意他拍照留存,並說了一句,謹防萬一。
楊蒼海明白董老是害怕文物匿藏日久,猛的接觸光線,空氣,徒生劇變。
不用楊蒼海吩咐,老趙已經掏出了手機,伏身桌面,仔仔細細的拍攝起來。
李海湊熱鬧,也拿出手機,打算露一手。
楊蒼海見狀,突然有所警覺。他故意“嘿”了一聲,把董老,李雲的目光吸引過來,然後指了一指李海的手機,隨即用右手食指戳在左手掌心,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輕聲的說了一句,保密,不宜擴散。
董老立刻明白了楊蒼海的意思,也嚴肅而慎重的告誡說,“這件事情很重大,也很複雜,還牽涉著公安局的案子,眼下保密最重要。涉及的所有事情,物件,包括銅瓶和這幾片薄帛,不能擴散出去,一切聽楊警官的指揮。李海你給我聽好,把嘴巴閉緊了,不準出去喳喳呼呼。”
李海被楊蒼海和董老的嚴肅震住了,不敢多話,只是連連的點頭,保證!保證!
楊蒼海見氣氛弄得有些緊張,故作輕鬆的指著桌子上的薄帛對眾人說,帷幕拉開了,好戲正式開場!
董老在桌邊坐了下來,睜大了眼睛,聚精會神的分辨著三張薄帛上面的痕跡。
三幅薄帛上的痕跡,都在帛面的中間,四邊明顯空白,擺放在一起,看不出有連線的線條和斑塊,顯然上下左右四面都不能拼接,應該是各自獨立的單幅畫痕。
老趙曾經在省廳參加過刑偵痕跡培訓,在這方面有些特長。他從包裡掏出雙白手套戴上,饒有興趣的靠在桌子邊上,輕輕的拿起一張薄帛,平攤在手掌上,湊近在眼前,仔細的觀察起來。
楊蒼海和李雲弓起腰,伏下身子,就著桌面端詳另外兩張薄帛。
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絲毫聲響。
看了一會兒,老趙首先打破靜寂。他轉身對楊蒼海說,“楊支隊,我看這張上面畫的是一朵花。”
楊蒼海抬頭看老趙遞到眼前的帛面,董老也舒展開因凝思而皺緊的眉頭,起身慢慢走過來。
老趙把薄帛給董老看看,又伸到李雲眼前,“你們看,這樣位置擺著。喏,這一大蓬,應該是葉簇,這一枝伸出來的,是花朵,枝杆連線,綠葉襯紅花,顏色雖然看不出來,意思是仿這種吧。”
薄帛表面呈褐色,中間濃濃淡淡的彷彿是墨跡,杈枝巴椏的凃畫了些條狀片狀的痕跡,還有些點狀的黴斑。
按照老趙的指點,帛面上的確象是畫了一篷花叢,和一枝鶴立雞群的花朵。
“是!我看就是一朵花。應該是山茶,一朵盛開的山茶花。”楊蒼海贊同老趙的看法。
董老端詳了一陣,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山茶?”李雲用質疑的口氣說,”為什麼不能是杜鵑呢?一朵盛開怒放的杜鵑花。”
“杜鵑!山茶!山茶!杜鵑!”楊蒼海思索著唸叨。
“管它是一朵山茶,還是一朵杜鵑,我認為這個並不重要,反正都是花。一朵花,究竟暗示了什麼意思呢?”老趙疑惑的說。
“怎麼不重要?是山茶,還是杜鵑,或是其它的什麼花,它們的名稱,習性,特點,生長的條件,地點,也許都隱藏著解開謎團的線索”,李雲分辨說。
“山茶花,杜鵑花,生長的地方,帶有山茶杜鵑或什麼花的地名,建築,肯定它是暗示了一種意思,什麼意思呢?我看把三幅連在一起來分析,也許一幅點明一幅的謎底,湊到一起,答案就出來了。”
楊蒼海邊說邊指指桌子上的那兩張薄帛,“這一張好象沒有什麼多深奧的秘密,就寫了一個山字,下面畫有一道彎曲的弧線。”
“這個字型是楷書,和銅瓶上的字型如出一轍,有可能是同一個人所為。”董老在一旁插話。
“光是一個山字,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山只是一個概念,這幅帛點明瞭是山,卻沒有告訴你是什麼山,無具體所指,蒼山?哀牢山?高黎貢山?不知道,說明它只是一個提示。重要的應該是下面這條弧線。這條線不直,不彎,只是有點弧形,是山的外表走勢形狀?是水流的波浪?還是名字裡面帶有弧,彎,水,波,浪的字樣?”李雲一下子想得很多,也想得很遠,嘰裡呱啦說了一堆的意思。
“這一幅就有點怪了,畫得抽象,很有些令人費解。”楊蒼海等李雲說完,繼續著他的分析和看法,“從正面這個角度看,好像是畫了個什麼動物,但是卻沒有明顯的特徵,分辨不出是獅子老虎還是豹子豬狗。這根線條一圈,勾勒出了個身子,側後面一根是尾巴,下面這是四條腿。你們看,”楊蒼海指著畫面上的一個圓圈,“這是頭部,畫得很大,一張嘴畫得更大,比例失調,非常誇張。頭臉這位置上,看不見眼睛鼻子,只有兩隻表示耳朵的小三角,插在頂上。張開的大嘴裡面塗得黑乎乎的一團,象一口深邃的地窖。”
“還象一個山洞。”李雲補充說。
“這幅畫,突出的是頭部,還特別突出了嘴巴,暗示什麼意思呢?呼喚,叫喊,警示……,”
“或者是暗示某種動物生活棲息的地方,還有就是帶有頭,嘴名字的地方,比如山樑,河流,村莊,壩子。”李海打斷了楊蒼海的話,搶著發表他的意見。
“動物,是什麼動物呢?”李雲鑽進了牛角尖裡,皺著眉頭喃喃低語。
沉思了一下,楊蒼海開口說,“這個問題,或許不是那麼太重要,什麼山,什麼花,什麼動物,也許它們就僅僅只是一種象徵,一種代表,一種暗示,而謎底,則隱藏在於這種象徵,代表和暗示之外。它究竟是什麼,恐怕這才是我們要琢磨的關鍵,才是我們需要去破解的秘密。”楊蒼海提高了聲音說。
董老看看楊蒼海,贊同的點了點頭。
“這幾幅圖形的表面上意思,很明瞭,不難理解,花朵,動物,字,三個各不相同的東西,動物,植物,書法,三樣圖形所暗示的東西,應該是互相關聯的,孰先孰後,前後呼應,這個問題可能也要考慮。”
李雲嘴裡說著話,眼睛卻直視著前面,不知道在冥想些什麼。
“山,什麼山。花,什麼花。山在哪裡,花生何處,還有什麼動物?原本覺得銅瓶上的字謎難解,現在看起來,這帛面上的秘密,更難解……”,老趙的嘴角抽動了好幾下,十分感嘆的說道。
“銅瓶山,離羊斷,若得解,日現天。花朵,動物,字,”楊蒼海自言自語的輕聲唸叨。
老趙估摸著楊蒼海是在理順思路,於是停住了口,沒有再發感嘆。
見眾人緊鎖眉頭,都在漫無邊際的冥思苦想,董老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沉寂,“是啊,趙警官說得對。原來我們琢磨那四句話,覺得很是費解,攪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一片茫然。結果呢,三個銅瓶,三家姓氏,如果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暫且只能是這樣理解。‘若得解,日現天’,到底是什麼意思?現在看來也很簡單,日現天,日現天,瓶底的那個圓圈就是日,代表太陽,圓圈撬開了,瓶底暴露,見了天,帛畫出來了,這才恍然大悟。開始誰也沒有想到,銅瓶的謎底,就在這圓圈上啊。銅瓶的秘密解開了,帛畫的秘密又出來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當年鑄造了這三個銅瓶的人,在這裡面,隱藏了非常深的用意哦,所以這帛畫其中的秘密,必是更難破解。”
楊蒼海的思路也在順著捋,在這一方面剛好與董老合拍,他接過來話頭,“顯而易見,這個人,費了這麼大的心思,鑄瓶,藏密,還是套中套,密中密,絕不會是開玩笑,搞兒戲。三個銅瓶,三個姓氏,說明我們李楊段三家的先人,在某個時候,某件事情上,肯定是有著某種十分重大的集結。他們於是將這三個銅瓶,三幅帛畫留給後人,是要告訴我們,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藏在這三幅帛畫之中。”
楊蒼海的意思表達完了,思路清晰,分析準確,邏輯合理,環環相扣。而且,令人思緒縱橫,浮想聯翩。
“三幅帛畫所暗示的,應該是兩種情況,一個是事情,一個是地方。莫不是那些老百姓傳說的寶藏,隱秘在三幅帛畫中。”老趙插話進來。
“歷史上關於寶藏的傳說,大多都是後人的虛妄。除了皇帝王族的墓葬寶物是實實在在的,其它什麼李自成的藏寶張獻忠的藏寶……,
“莫非是……,”董老的話還沒有落音,就被楊蒼海和李雲同時打斷了,他(她)們的話音裡,顯露出一種性急。
“是哪樣?”董老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的問道。
兩個人突然又猶豫了。楊蒼海看看李雲說,你說。李雲看看楊蒼海說,你說。
楊蒼海看了看在座的眾人,小心翼翼的說,“會不會是南詔國大理國的寶藏,傳說中王陵的金瓶銀槨,大理地區的千古之謎?”
李雲點了點頭,表明她也是這個意思。
董老面色凝重,沉吟了一會兒,才遣詞琢句的開口說道,“自得知銅瓶以來,此疑胸中久矣,只不過事有端倪,尚無確證,不敢妄詞浪言。”
楊蒼海深深理解這種苦衷,當下社會,狗仔鑽頭覓縫,八卦層出不窮。董老這種身份的專家學者,在這些問題上,一句千鈞,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誤會,造成曲解。尤其是南詔大理王陵的新聞,金瓶銀槨的新聞,在大理地區,從來就是社會關注的重點,無端的口實,只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別無其它。
“從銅瓶的式樣,包漿,字型等來看,和南詔那些年代,有牽扯得上的共同的東西,如果說兩者之間有某種必然的關係,似乎也說得過去。但現在看來,銅瓶只是一種載體,它們的使命,就是隱藏三張帛畫。帛畫和南詔大理,金瓶銀槨,有關係還是沒有關係,都僅僅是猜測,猜測只不過是一種猜測,是否如此,要待事實。現在的關鍵,就是三幅帛畫,畫上面所暗示的,如果真是隱藏了什麼,我想不會是某件事情,應該是一個地點,而且是明確的,準確的地點,藏匿了某種東西的地點。我們現在最主要的,就是破解三幅帛畫的暗示,破解了暗示,可以說就等於找到了這個地點,距離真相的水落石出,也許就近在咫尺了。”董老的話語表達,雖然有點囉嗦,但意思是清楚的,眾人都聽明白了。
“是啊!三幅帛畫費盡心力,暗藏於銅瓶之中,一個漢字,一朵花卉,一隻動物,構圖簡單,畫面抽象,看不出來有任何顯著的特徵。它們所要表達的,不過是一種抽象的暗示和引導,簡單對待,不會有效果。想得太複雜,恐怕也無濟於事。”
“那你說說看,花朵動物漢字,究竟暗示了什麼?指的是什麼方向,什麼地點?”李雲性急的追問。
楊蒼海有些報歉的笑了笑,“具體的是什麼,我也還沒有想清楚。”
見李雲還想追問,董老打斷她的話,“先人留下的這些謎,確實是費腦筋,一時一刻,難以準確釐清。山字應該是明確的,我認為就是指蒼山,不應該太遠。範圍就在弧線,花朵,動物所暗示的地方。這個地方在哪裡,雖然現在還不能判斷,起碼有了分析的基礎。這種事情,急不得,急也無用。謎底,隱匿在貌似簡單的表面,鑽了牛角,反而拔不出來。三個銅瓶三個姓,就是一種啟發,開始估計很複雜,最後倒過來看,簡單得令人吃驚。我們要尊重先人的智慧,也不要過度拔高先人的意圖。”
說到這裡,董老轉身叮囑李海,“再給你說一遍,此事十分重大,非同一般,千萬千萬牢記,決不可胡言亂語,多嘴饒舌。”
聽董老說到這裡,楊蒼海想起一件事情,徵求他的意見,“今天的這些分析猜測和想法,南詔大理王陵,金瓶銀槨,給局領導稍稍透露一下,可以吧?”
董老笑了,“人民警察,組織紀律性就是強。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只不過現在很多事情還不甚明瞭,因此範圍不宜太寬,話也不要說得太肯定。”
楊蒼海連連應道,“那是!那是!我會注意的,把握好分寸。”
楊蒼海的話音剛落,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他湊近耳邊,嘴裡“哦!哦!”了幾聲,隨即應到,好!好!我這就回來。他報歉的對董老和李雲說,“本來打算請你們吃個飯,表達感謝之意。局裡通知,開個會。”
老趙打趣說,真是有千里眼順風耳了,才說要彙報,電話就催來了。
“你去忙你的,我們就莫管了。”董老向楊蒼海揮了揮手。李雲抿抿嘴,淺淺的笑笑,什麼都沒說。
楊蒼海拔腿朝外走,邊走邊喊,“老趙,招呼好!莫待慢了。”
老趙衝著他的背影,“認得了!認得了!”回頭對董老和李雲笑笑,“他這個人,就是囉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