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x日.晚
張所長本來打算回海東,被楊蒼海攔下了,說他們那一塊的情況也重要,是整個案子的組成部分,一起參加向領導彙報。
下午李副局長開會回來,汽車剛到大門口,就被堵著了。見楊蒼海說案子很急,立馬聽了彙報。
彙報結束,才跨出李副辦公室的門,楊蒼海就掏出手機,給李雲打了個電話,再次落實她老舅回來的時間,要去當面請教。
彙報的時候,大家的看法和意見非常統一,案子很有名堂,值得深挖細查。而且,關鍵的關鍵,就是銅瓶上的那兩行字,是解謎的鑰匙。李副局長同意楊蒼海的意見,儘快請教專家,解開謎底。
李雲很快就回了電話,說很湊巧,他老舅中午剛回來。時間約好晚上7點半,到他老舅家裡去,那裡清靜。
楊蒼海耳朵邊捂著電話,不想息嘴,找話和李雲神侃,李雲在電話那頭柔聲說,“上課鈴響了,回頭再聊。”就摁了手機。
張所長看楊蒼海有些怏怏的樣子,拿著他打趣,“格是瞄準好的媳婦目標嘎,落到樹上沒有?要趕緊開槍哦,小心飛了。”
老趙在一旁笑扯扯的說,“放心,飛不了。人家是青梅竹馬,同桌的你。”
楊蒼海連忙打斷老趙的話,轉移開話題。他對張所長說,“你小子運氣怪好的索,本想敲你的竹槓,好好喝一臺,晚上有正事,幫你節約了。”
“節約個屁。”張所長也和他開起了玩笑,“到時候你的大紅請帖傳過來,我一起買單。”
楊蒼海三人,晚飯匆匆喝了碗米線,就開車到蒼山中學門口接李雲。
李雲遠遠走過來的時候,楊蒼海的眼睛就有些發直,緊緊盯著學校門口方向。
老趙暗中捅捅張所長,見他也張著嘴目不轉睛,一幅從來沒見過美女的樣子,禁不住笑笑,輕輕搖了搖頭。
李雲來到面前,楊蒼海迎上去關切的問,“吃了晚飯沒有?”
李雲婉爾微笑,點了點頭。
“老趙,你認識的。張所長,海東派出所的,警校同學。”楊蒼海給段雲介紹。
李雲朝老趙微微一笑,對張所長說,“你好!”
張所長就有些殷勤起來,搶著拉開車門,討好的對李雲說,“女士先請,你坐前面。”
老趙拉拉張所長的衣服,笑喝喝的對李雲說,“警衛員坐前面,首長坐後面。”說著把張所長推上前排座位。
張所長探出身子,尷尬的笑笑,“對!對!警衛員坐前面,保證首長絕對安全。”
李雲在車上問,“找老舅請教什麼事情,這樣急?”
楊蒼海嘻皮笑臉,“國家大事,保密。”
李雲也笑著說,“保密我就不去了,只帶你們到門口。我就打道回府。”
老趙扶著方向盤,頭也不回的說,“保密個鬼喲!我們去請教解秘良方。”
“解秘!解什麼秘?”李雲好奇的問。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楊蒼海對李雲說。話音剛落,他突然又想起來,“你也是學歷史的高材生,半個專家了,一塊聽聽,說不定還用得上你的專業知識呢。”
“高材生說不上,專業知識嗎,要看是那方面的。”
“解謎!”張所長轉過來身子。
“解謎?真是有秘密啊。保密的話,我真不去了。”李雲認真的說。
“你放心,我們楊支隊,要保密的不會說,說出來的不保密。”老趙偏偏腦袋,對後面說。
張所長又轉過身子,用討好的口氣對李雲說,“對你,不保密訕,都是自己人,信得過的。”他又衝著楊蒼海,“你說是不是?”
楊蒼海沒有接他的話頭,在椅背上拍了一下,“注意前面。”
“是!注意前面。”老趙故意大聲的說,隨手按響了一串長長的喇叭。
到了李雲老舅家門口的時候,剛好7點半鐘,臨街的屋子裡,傳出來中央電視臺大聲的播報,“各位觀眾,今天的新聞聯播節目播送完了,謝謝你的收看。”
李雲老舅家,住在環海路的一條巷子盡頭,老房小院,甚是幽靜。仿明清式樣的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白族宅院,房簷,翹角,紋飾精緻。雕琢細巧的格子門窗,典型的劍川工藝。照壁下的梯層石階,一盆盆的蘭花舒展,一樹樹茶花盛開,院角邊一棵石榴,枝葉茂盛,蒼翠欲滴。
李雲敲開院門,楊蒼海微微含首,恭恭敬敬喊了一聲,“董老!”
董老笑喝喝的連連擺手,“小楊,莫客氣!莫客氣!” 稱呼有了變化。
楊蒼海把老趙和張所長介紹給董老,李雲這才領路,將眾人讓進客廳。
李雲的舅媽,正在廚房收拾,聽見客廳里人聲喧譁,兩手溼漉漉的出來,臉上堆滿了笑。
“舅媽,"李雲忙上前招呼,然後拉著舅媽的手,把三人一一介紹了一遍。
“好!好!”舅媽嘴裡連聲說。
介紹到楊蒼海的時候,舅媽笑眯了的眼睛睜得大了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眼,看得楊蒼海臉上發熱,心裡頭一陣陣發虛。
“好!好!”李雲的舅媽慈眉善目,“你們坐,坐,我去泡茶。”
李雲跟著舅媽進了廚房張羅,董老把三人讓進書房。
董老的書房面積不小,象他在博物館裡的辦公室一樣,被各類書刊,資料,畫冊,物品堆放得狹窄。桌子邊上,看來已經刻意歸整清理過一番,擺放了幾張椅子。
楊蒼海把來意給董老詳細敘說了一遍,從老趙手裡接過袋子,掏出一個銅瓶,撕開包裹的報紙,放到桌子上。
李雲剛好拎著茶壺進到書房,一眼看見了桌子上的銅瓶,青灰色的瓶身,敦厚,古樸,泛一層凝重的峻冷,在燈光下顯得特別醒目。
李雲驚詫的“咦”了一聲,將茶壺放到桌子上,一把抓住瓶頸,對楊蒼海說,“你們搞的什麼鬼,把我家的銅瓶拿來,解什麼秘?”
“什麼你家的銅瓶?”楊蒼海怔怔的問。
“這就是我家的銅瓶,放在巍山老家,你們怎麼拿來的?”李雲質問。
“你,你家還有一個瓶?”
楊蒼海感到十分震驚,他飛快的掃了看了老趙一眼,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
“什麼我家還有一個瓶,”李雲振振有詞,“這就是我家的銅瓶。”
老趙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他看了一眼楊蒼海,但是沒有說話。他黙不做聲的從肩頭上的挎包裡,又掏出一個瓶,放在桌子上。
大小,高矮,形狀,色澤,兩個同模一樣的銅瓶,象一對雙胞,幾乎沒有差別。
李雲反反覆覆的掂量,又仔細看了看手裡的銅瓶,她有些傻眼了,呆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楊蒼海從她手上接過銅瓶,放到桌子上,簡明扼要的把段劍平家的盜竊案和他家銅瓶的情況說了一遍。
現場的人,除了三個警察事先知道情況,顯得平靜外,董老,李雲和舅媽,都吃驚的張大了嘴。
舅媽回過神來,嘴裡面一邊“嘖嘖”的發出感嘆的聲響,一邊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張所長提起茶壺,一一斟上茶。
老趙性急,衝著李雲問,“你家的銅瓶,真是和這個一樣?”
李雲點了點頭,“上面的字,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一模一樣。”
“在那裡?”
“在巍山老家。”
老趙“哦”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失望。
“是怎麼來的,你知道嗎?”楊蒼海急切的問。
李雲搖搖頭,“不知道,反正從小就看見在廳堂的案桌上,說是老人留下來的。”
“我家也說是老人留下來的,劍平家也這麼說,你家也是。三個銅瓶,一種說法,這裡面恐怕有很多的故事哦”,楊蒼海撫摸著銅瓶低聲說,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莫名的翻騰。
他抬頭看看李雲,李雲也剛好抬頭注視著他。李雲的眼睛裡面,晶瑩著一種異樣的神情。
屋子裡的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就顯得有些沉悶。
張所長打破沉悶,“同模一樣的銅瓶,一下子就出來了三個,後邊會不會還有四個五個,更多的呢?”
老趙搓搓手,打斷張所長的話,“是啊!是啊!真是搞不懂了,一而再,再而三,莫非還要出來十個八個?都批次生產了,還有什麼秘密。“若得解,日現天。”也許,銅瓶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麼秘密,不過是某個朝代的某個人,無聊之極的一個玩笑罷了!”
楊蒼海伸手攔住他,“也不一定,有沒有秘密,聽聽董老的意見,專家說了算。”
幾個人說話的時候,董老拿起面前的銅瓶,已經仔細觀察好一會兒了。他把手裡的放大鏡擱到桌子上,“專家呢說不上,不過這個銅瓶,到真還是有些秘密可供分析。”
董老對幾個人說,“十個八個,其實也不算多。文物這種東西,不能因為數量多,就說沒有價值。當年南詔第十代王勸豐佑,重修崇聖寺三塔的時候,一次耗用4萬斤銅,鑄造了佛像1萬尊,天下供奉,廣結善緣。那些佛像,如果留到現在,個個可都是無價之寶了。當然羅,文物的價值,不等於就是秘密。這些銅瓶裡面,有沒有秘密,要等到最後的結果出來。”
董老從桌子上拿起銅瓶,招呼說,“你們來看。”
眾人圍到桌子邊上。
“首先,這兩個銅瓶的質地,都是典型的青銅器。從色澤觀察,青底泛一點點淺灰,十分純正。所用的錫鉛和紅銅的比例,非常準確。我猜想,應該是出自精於鑄造的行家之手。但是不同於常規的是,銅瓶身上沒有任何紋飾,瓶座,肚,腰,頸,瓶口,都沒有,這是很令人費解的地方,因此也就缺少了一個斷代的有力依據。純粹的青銅器,從夏商起,到隋唐止,時間跨度很大,種類繁多。但是,它們都有一個基礎的特點,也可以說,是青銅器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那就是紋飾。青銅器可以沒有銘文,但不能沒有紋飾。紋飾是一種裝飾,也是分辨青銅器地位價值鑄造年代的標識之一。大家知道,鑑別青銅器的優劣,形狀只是一個方面,甚至可以說,是其次的一個方面。器物的大小,銘文,紋飾,才是最重要的,是鑑別其地位,出處,歸屬,等等各種結論的依據。”
見幾個人聽得聚精會神,董老突的收了口,笑著說,“又扯遠了,扯遠了。”
楊蒼海有些討好的說,“不遠,不遠,正好增加知識,給我們掃掃盲。”
老趙和張所長也笑起來,附和著說,“就是!就是!”
董老擺了一下手,“你們喝著茶,我慢慢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個銅瓶,沒有紋飾,算不得精美之物。鑄造的時候,似乎很是倉促,來不及修飾,表面幾乎沒有打磨過。尤其是這瓶底,你們看看,更是粗糙,象是糊滿了一層銅渣。但是瓶子的造型好,是典型的淨瓶式樣,觀音菩薩手裡的淨瓶。尤其是這瓶口,最為獨特,六瓣蓮花形,非常少見,可以說是獨創。你們還注意沒有,兩個銅瓶的瓶口,式樣無異,但是口徑有差,而且明顯,必是有意之為,用心良苦。”
聽董老說到這裡,老趙抓起銅瓶,湊近到燈光下,仔細比對了一番,回頭對楊蒼海說,“是大小著一些,相差一兩個厘。”
楊蒼海接過瓶子看了看,“那麼瓶子到底是什麼時候的呢?”
“我就要說這個了,”董老又喝了一口水。
“僅僅光從瓶子看,不好準確斷代。但是,這裡有兩個依據,可做參考。一個是包漿和鏽色,可以肯定,絕對不是近現代的,很有些年頭了,而且不少,這個沒有擦拭過瓶子,最說明這一點。再就是這瓶子上的字,字是典型的楷書字型。楷書源出唐朝,雛形於初唐,到了中唐的時候,顏真卿揉和了隸書和草書的特點,定型了自成一體的楷書,所以顏楷又稱真書。蘇東坡贊說,‘詩至於杜子美,文至於韓退之,畫至於吳道子,書至於顏魯公,而古今之變,天下之能事盡矣。’意思是說,詩詞的高峰是杜甫,散文數韓愈,繪畫嘛,非吳道子莫屬,這書法,就只能是顏真卿了。他們都是頂峰,各自把天下古今之變,通通說盡,演繹透徹了。但是這瓶子上的字呢,它不是顏楷,而是柳楷,是晚唐的柳(公權)體楷書,遒勁瘦硬,特點十分明顯。他的書法特點,和顏體合稱為‘顏筋柳骨’。字型刻痕上的包漿,和整個瓶體的包漿,渾然一體,可以排除後來刻上去的可能。銅綠鏽斑,亦是同理。剛才初看的時候,我就有一個感覺,銅瓶上的字型,似曾相識,彷彿是在那裡見識過。現在我想起來了,而且可以肯定,銅瓶上的字型,和南詔德化碑上的字型,前後照應,互有傳承,如出一體。這樣,結合我們大理地區的歷史來綜合考慮,我初步認為,”
董老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遍幾個人緊張的眼神,“我認為,它應該是唐朝的東西。”
“嚯!”張所長吃驚的叫出聲來。
老趙還比較冷靜,他不動聲色的問,“銅器明朝也盛行,柳體楷書後人也可以刻啊。”
“你這個話,也對也不對。”董老說,“字型後人可以刻,現在也可以刻。但剛才我說了,包漿!銅器要看包漿,包漿是不會講假話的。從銅瓶以及字跡刻縫裡的整個包漿來看,可以排除後人所為的可能。再說明朝的銅器,器形以宣德爐為代表,但它已經不是加錫鉛的青銅,而是黃銅,就是銅裡面加金,銀等貴重材料,色澤為暗紫色或者紅褐色,可以清楚的分辨,一目瞭然。”
董老言之鑿鑿,口氣十分肯定。
“為什麼我認為這兩個銅瓶是唐朝的呢,還有一個原因,”董老對老趙說,“大理地區,千百年來,一直崇尚佛教,以南昭國大理國為盛,世稱妙香佛國。淨瓶是佛家法器,這個銅瓶的瓶口,又是蓮花瓣形,蓮花是佛教裝飾,加上又是青銅鑄造,從這一點,可遠朔到唐代的南昭時期。唐後,鐵器普及,青銅逐漸淡出歷史。明朝銅器的盛行,主要是香爐,而且大多是文人雅士把玩的宣德香爐,而擺設供奉的瓶,已被各類瓷瓶替代。所以,綜合這兩個銅瓶的器形,質材,包漿,字型,各個方面,我認為是唐代南昭時期的東西。”
“南詔時期,有這麼標準含量的青銅鑄造工藝嗎?”楊蒼海有些不解的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好!”董老興奮的回答。
“你們不要小看了雲南,也不要小看了偏南一隅的南詔國。雲南的青銅鑄造,本來就不差。銅鼓,虎牛銅案,都是當時的精美銅器。南詔王勸豐祐6歲時,權臣弄棟節度使王磋巔,攻成都,掠廣西,打黔中,‘乃掠子女工技數萬引而南’。
之後的南詔國王世隆,又窮兵黷武,從成都擼掠了數十萬人,都是各類工匠,其中不乏那個時候,最重要的冶金鑄造工匠。所以南昭時期有名的鐵柱,建極大銅鐘,阿嵯耶觀音像,鬱刀,浪劍等等,都是那個時代最上乘的工藝器物和兵器。小云,你說是不是?”
董老見李雲坐在那裡一直不說話,便問她。
“是!是!”李雲彷彿並沒有在注意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云,你是學歷史的,有些什麼意見?”
“我是在想這幾句話,到底是些什麼意思。”
楊蒼海見李雲提到正題,這才是登門求教的主要目的,也連忙插話,“是啊,董老,年代如果是唐朝的,那這幾句話,怎麼解呢?有沒有秘密?”
“秘密肯定是有,是什麼,我也說不清楚。秘密,秘密,有秘才有密,是秘密都是費解的,不然就不是秘密了。從這幾句話來看,前面的兩句,‘銅瓶山,離羊斷’,從字面上理解,應該是秘密的關鍵所在,密底也許就藏在這幾個字裡面,但銅瓶也許就是眼面前的銅瓶,銅瓶加一個山,就搞不清楚了,在我的印象中,大理包括周邊,包括整個滇西,都沒聽說過有叫這個名字的山。‘離羊斷’,也是如此,指一種羊,還是另有所指,值得琢磨。後面兩句‘若得解,日現天’,應該是說明一種結果,解開了,秘密就見天了,大白於天下。”
“銅瓶山,離羊斷”,老趙輕輕的唸到,“秘密,有哪樣秘密呢?”
“猜謎這個事情,不太內行,容我細細琢磨,大家也想想,集思廣益嘛。”董老說。
楊蒼海覺得董老遲疑的口氣裡,很有些猶豫。
壺裡的茶水喝得寡淡了,四句話裡的秘密,仍然還是一個秘密。
董老沒有參與幾個年輕人的討論,坐在那裡沉思,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楊蒼海看看沉思不語的董老,心裡面想,真是搞學術研究的人,思維慎密。一個問題,沒有弄清楚結果定論,不輕易表態,說出自己的看法。
他嚕嚕嘴,示意幾個人,悄悄做了個撤退的手勢。
從洱海方向刮過來的海風,扯出些呼呼的嘶叫聲,緊一陣疏一陣,急一陣緩一陣,在街面上匆匆忙忙的掠過。路燈的光影,在行道樹的枝葉中揺曵,將夜幕襯得朦朦朧朧,恍恍惚惚,大塊大塊的亮色,在地上游走,挪移,漫不經心的胡亂凃抹些光怪陸離的斑駁,隨風晃動。
張所長和李雲走在前邊,他不知道說了什麼,惹得李雲嗤嗤的低聲笑。
老趙下意識的轉頭,看身邊的楊蒼海。
楊蒼海顯得心事重重,不停的轉頭朝身後邊看,走了幾步,乾脆停下來,眯起眼睛,掃視著街旁陰影裡的巷道。
“看什麼?”老趙拍拍楊蒼海的手臂,輕聲問道。
楊蒼海收回眼光,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拔腿追了上去。
汽車開出去了一截,老趙忍不住又問,“楊支隊,剛才格是看見了什麼?”
楊蒼海在老趙腰上暗暗捅了一下,“看見什麼?看風,看搖晃的樹影子。”
“樹影子?怕是看見了鬼影子!”
楊蒼海打斷老趙的話,對身邊的李雲說,“今天太晚了,明日有沒有空,去趟巍山?”
見李雲遲疑了一下,楊蒼海湊近前去建議說,“你要是覺得不方便的話,我們出面向學校請個假。”
李雲笑著說,“別!別!要請假,還是我自己去吧。你們警察出面,容易引起群眾圍觀。”
稍稍停了一下,李雲又說,“其實,不請假也沒有哪樣關係,反正明天下午,我沒有課,去巍山又不遠,費不了多少時間。”
“好!好!”老趙故意提高聲音,“明天我們出張車送你去,怎麼樣?”
他暗中推了一把楊蒼海,“我們楊支隊正好沒有事,他送你去,又快又安全。”
“明天,明天是學習日,我……,”
“學什麼學,我什麼我,”老趙報復似的在楊蒼海腰桿上捶了一下,“你當支隊長的,工作要__緊,”
他故意把要緊兩個字分開說,隨著”緊”字音落,又在楊蒼海腰上捶了一下,“我們在家學習好了,你放心,保證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