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x日.下午
昨天晚上加班沒注意時間,整得太晚了一點,早上的瞌睡沒有完全補回來。
因此中午在辦公室稍一放縱就過了頭,被海東派出所的張所長堵在了沙發上。
楊蒼海揉揉眼睛,定了定神,叫跟著張所長進辦公室的老趙泡茶。
老趙沒有理採楊蒼海的吩咐,拉著張所長直接走到了桌子邊。
張所長把手裡提著的袋子,輕輕放到桌子上,從裡面捧出一個報紙裹著的包。
張所長看了看楊蒼海和老趙,伏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撕開報紙,一個斑駁的銅瓶展現在面前。
“看看,是不是你家的?”他搓搓手,對楊蒼海說。
楊蒼海弓下身子,湊近仔細看了一遍,“和印象裡面的形狀,差不多,只是亮堂一些。”
“水裡面撈起來的,泡過了。”
“有沒有指紋?”
“沒有!好像是擦拭過了,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發現。”
楊蒼海從抽屜裡取了雙手套戴上,伸手捧起銅瓶,轉著看了一圈。
銅瓶的頸口,底和肚子被擦拭過了,露出暗紅色的新鮮光澤。
瓶肚子上,一塊被反覆擦拭過的地方,兩行小字,清晰可見。
楊蒼海心裡頭輕輕一震,感覺有一種莫明的慌亂,突的象觸電一樣,迅速跑遍了全身。
捧在手上的銅瓶,和段劍平家的一模一樣,大小,式樣,如出一轍。
銅瓶上鐫刻的兩行字,內容,字跡,書法,位置,並無兩樣。
有那麼一小會的時間,楊蒼海覺得頭腦裡有些恍恍惚惚,搞不清楚手裡的這個銅瓶,究竟是自己家的,還是段劍平家的。
老趙從他的辦公室取來段劍平家的那個銅瓶,楊蒼海把手裡的遞給他,兩個銅瓶託在手上,真是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別無二致。
老趙的眼睛端詳著銅瓶,嘴裡輕輕的念,“銅瓶山,離羊斷,若得解,日現天。”
張所長仍舊盯著楊蒼海問,“是不是你家的?”
“應該是吧!”楊蒼海看了看老趙手裡的銅瓶。
見楊蒼海點了點頭,張所長轉身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舒了口氣。
“瓶子是哪個擦的?”楊蒼海丟了支菸給張所長,隨口問道。
“撈起來就這樣,可能是你老叔吧。”
楊蒼海的頭腦裡,突然又有點亂轟轟的響,他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又一時想不起來,大腦瞬間短路。耳朵裡面嗡嗡的,象是飛著一大群蚊子。
老趙把銅瓶輕輕的放到桌子上,“那天在現場不是沒有摸到嘛,怎麼又鑽出來了?”
楊蒼海一拍腦袋,猛一下想起來,自己覺得不對勁兒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連忙接著老趙的話問到,“是啊!咋個些又發現了呢?”
張所長捂嘴輕輕咳嗽了兩聲,明顯有些掩飾的意思,但不知道他想掩飾什麼,“昨天下午,有幾個小孩去水灣子玩水,他們摸起來的。家裡面的大人,聽說過我們在找一個銅瓶,於是交到了派出所。”
停了一下,張所長又解釋說,“發現銅瓶的地點,離岸邊大約一米多遠。我比對著位置,又專門核實了一下,那天兩個民警,在哪裡反覆摸過的。你們在場,也親眼見著,是不是,當時絕對沒有。那裡水不深,又不渾,如果當時就在那裡,我的人,絕對不會發現不了。”
楊蒼海斜瞟了一眼老趙,眼神意味深長。
老趙一邊思索,一邊慢慢吞吞的自言自語,“一哈兒又失蹤,一哈兒又冒出來,有意思!真有意思!事情還怪有些蹊蹺。”
他從桌子上拿起張所長送來的銅瓶,掏出一柄放大鏡,湊近了仔細觀看上面的擦拭痕跡。
“那天晚上,在小飯店的裡裡外外,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楊蒼海的意思非常明顯,他的注意力,還是放在老叔楊長順那天晚上在街子上小飯店的活動。
“沒有哪樣新的東西,核實的情況,只是映證了原來掌握的那些事情,你老叔一個人烤串,喝酒,吃米線,慢悠悠的,很清閒。他好象在等什麼人,但是自始自終都只見他獨個一人,連上前和他打招呼的熟人都不有。老叔離開的時間,也沒有變化,那時候店裡店外,走過路過的人還多,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當然也沒有特別的注意。只是店老闆追上去交給他袋子的時候,聽他罵了一句,扯球蛋。”
楊蒼海邊聽張所長講,邊從老趙手上接過他遞來的銅瓶,湊近到眼前觀察了一下,嘴巴里“嗯”了一聲,好象有些心不在焉。
“咋個說,你有什麼看法?”他衝著老趙問。
“銅瓶上的這些擦痕,我想有可能是你老叔整的,或者是某個不懂行的人整的,很顯然,太不專業了”,老趙對楊蒼海說。
“哦!”
“我是這麼分析的,你兩個聽聽看”,老趙說。
“你老叔把家裡的銅瓶,拿了出去,這是你奶證實了的事情。他那天拿出去,要麼是之前已經出手賣了,交貨,這種結果從他在小飯店的情況看,好象不存在。要麼是還沒有出手,只是拿去給人看。再或者是有人知道了這個銅瓶,要看,還沒有說到買不買的份上。這裡問題就來了,要買要看的是誰?他怎麼認得你家的銅瓶?這是其一,這條線索要細查,你老叔的社會關係中,應該是有那麼一個人,要麼到過你奶家見到過這個銅瓶,要麼是聽你老叔吹過有這個銅瓶。其二,這個銅鏽也擦得蹊蹺。買賣金屬器的古董文物,尤其是青銅器,都知道是不能隨便輕易擦拭的,有銅綠鏽跡,才有價錢,擦了就掉價。分析這個擦拭的人,主要是辯認這幾個字。你老叔奇貨可居,想賣個好價錢,搞清楚是幾個啥子字,心裡有底,好討價還價,說得過去。”
楊蒼海贊同他的分析,點了點頭。
“銅瓶一下子失蹤,一下子又冒出來,這個問題就複雜了。你老叔當晚已經落水溺亡,這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了。照我們原來的猜測,那天你老叔離開飯店回家路上,他身後必定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是你老叔要等的那個人,還是偶然路過的人,不好確定,但是這個人也有可能是擦拭銅瓶的人……,”
“不管是要等的人,還是路過的人,銅瓶他已經揀到手了,又丟回到現場,為哪樣呢?”楊蒼海打斷老趙的話頭,提出疑問。
“問題就在這裡了,之所以說事情蹊蹺,指的就是它。”老趙略微思索了一下,繼續說道。
“如果說這另外的一個人拿到了銅瓶,也認為這幾個字有秘密,擦拭辯認後象我們一樣,雲裡霧裡,不知其意,又丟回原地……,”
“不合!不合!”
楊蒼海又打斷他的話,不以為然的說,“沒有解開秘密,繼續解就是了,丟回來做啥子?再說也沒有必要丟回現場,隨便丟拽在哪裡,神不知鬼不覺。”
老趙一時啞口無言,皺緊了眉頭。
張所長看看老趙,又看看楊蒼海,抓抓腦袋,“你們這個案子,還真是怪複雜的呢。”
楊蒼海也抓抓腦殼,有些遲疑的說,“東西拿走了,又送回來,客觀上,它應該是已經到過了另外一個人的手上。是不是可以這樣分析,一是他已經掌握了秘密,銅瓶沒有用了,丟回來,故意擾亂我們的視線和方向。再一個是,他也沒有解開謎底,無可奈何,把球踢回給我們……,”
老趙也打斷他的話,搖一搖頭說,“不對!不符合邏輯。把球踢給我們,他認得我們就一定能解開?我們解開了,他就一定能知道?”
張所長不知道聽出來些什麼道道,在一旁接了話,“這樣子的話,問題就兇險了!這個人,在你們附近,或者是身邊?”
楊蒼海打了個冷顫,他看看老趙,又看看張所長,不敢接這個話頭。
老趙說,“你的提醒,我們可以注意。但是現在,還沒有這方面的感覺。你呢,有沒有?”老趙轉頭問楊蒼海。
楊蒼海沒有說話,輕輕揺了搖頭。
“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只能這樣認為,這個人,既知道段家的銅瓶,也認得你家有銅瓶。而且,他已經從銅瓶身上,猜出了點什麼東西,又解不開秘密,於是把銅瓶故意丟回來,想借助我們的手,達到他的目的。”
張所長順著他的思路繼續分析,“具備這樣條件的範圍,應該是不大,包括我在內,有必要捋一捋吧!”。
“說起風就是雨,看你整去哪邊去了!”楊蒼海故作輕鬆,裂開嘴巴笑了笑。
“當然,也不排除有這樣一種可能,這個人當時或者是後來,認得水灣子發生了命案,因為後怕所致,把銅瓶悄悄的丟回去。”
張所長的分析,有他的道理,並非完全是空穴來風,望蹤捕影。
因此老趙的幾句話,非但沒有消除楊蒼海的擔心,反而讓他心裡面一頓,彷彿墜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忐忐忑忑,紛紛擾擾,亂亂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