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x日·傍晚

楊蒼海匆匆忙忙趕回來,急衝衝的跨進辦公室,屁股沒沾椅子,就催促老趙快點講。

聽老趙詳細敘述了一遍初步審訊的情況,楊蒼海也覺得事情蹊蹺,而且有點不可思議。

他抓了抓腦袋,對老趙說,“怪B事了!莫非芝麻案子裡,還蹦出個大西瓜來不成。”

楊蒼海在雲龍縣呆過兩年,一急起來,說話就帶出粗俗的地方習慣。

“大西瓜小西瓜不好講,反正案子裡面,好像還有些什麼東西,藏著掖著,模模糊糊的,整不清爽,我心裡頭不踏實,老是七拱八翹。”

話吐嚕完了,好象球踢了出去,老趙顯得淡定,他不火不急的慢慢說,“要麼,你審審,那個小賊,還是小老闆,先感覺感覺?”

“走!先會會小賊,順著來,”楊蒼海起身朝辦公大樓後面的拘留所走去。

審問了一番,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楊蒼海真的覺得案子有些複雜起來。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不說話,一臉沉思的樣子。

他把手中的菸蒂,摁在菸灰缸裡使勁的杵了幾下,又從煙盒裡抽出一隻,甩給沙發上的老趙。

老趙把煙放在沙發扶手上說,“抽不動了。”

楊蒼海自己掏出一隻,啪一聲燃火續上。

抽了兩口,他問,“支隊長咋說?”

“接了你的電話,我就打給他了。簡單彙報了一下,他說培訓學習緊,要考試了,請你全權負責,有哪樣事情直接找李局。”

“給李局報了沒?”

“還沒有,等你回來定。”

楊蒼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們先順一順,把案子理出個頭緒再報。”

老趙起身到桌子邊上坐下。

“你看看,”楊蒼海指了指審訊筆錄。

“段家盜竊案,丟了銅瓶。現場作案人,是那個小賊。小賊的主要目標很明確,就是銅瓶。小賊受收購點的小老闆指使作案,當面給他交待得清清楚楚,要他偷的,也是銅瓶。其他酒啊手鐲啊紀念冊什麼的,都是順手摟。銅瓶,是這個案子裡的主要目標,看來在這個銅瓶裡面,暗藏有秘密,而且還不小,你說喃?”

老趙站起身來,從沙發扶手上拿起煙,又回到桌子邊坐下來。

楊蒼海把火機丟給他,繼續說,“這個銅瓶,我反反覆覆的看了,裡面空無一物,外表也其貌不揚,除了那幾個字,沒有任何顯得特別的地方,甚至連令人一眼矚目之處都不有得。”

“依我看,秘密就在那幾個字裡面。”老趙接過楊蒼海的話。

“初步是可以這麼肯定。”楊蒼海說,“那幾個字,應該就是解開秘密的要訣。打從在段家的現場看見了照片,我就在琢磨那幾個字的意思,走路,吃飯,睡覺,腦殼裡都在打轉轉,但是轉得頭暈腦殼疼,還是解不開,弄不懂,看來是需要請教請教專家了。”

“專家!”

“博物館有個董老,你認不得,這一個老倌倌,簡直是本百科全書,懂得的太多了,回頭去請教他,弄得不好,秘密一下子就不是秘密了。”

楊蒼海轉過話頭問,“你說收購點小老闆交代,是有人在電話裡面,叫他想法子偷銅瓶?這種案子,還是頭一次遇著。”

“交代的原話不是叫偷,我反反覆覆的摳了,電話裡頭是叫他收購,出了大價錢,很有誘惑力。他去了兩次段家,都沒有搞定,才指使小賊去偷的。”

楊蒼海朝老趙伸過身子,“叫偷也好,叫收購也好,先擱在一邊。如果他交待是真的,這說明了兩個問題,一是案子的背後,還另有其人。二是這個背後的人,才是真正想要得到銅瓶的人。這樣的話,又帶來了問題,這個人是誰?是文物販子,還是其它什麼人?他怎麼知道銅瓶的?他要銅瓶幹什麼?目的何在?僅僅是收購,倒賣文物,還是知道銅瓶的秘密?”

秘密!

楊蒼海信口說到這裡,覺得一震,心裡面緊搐,渾身一陣一陣的燥熱。

莫非這個打電話的人,是衝著銅瓶上那幾句話而來?莫非,他知道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那個人有可能已經走到了我們的前面。

這樣的話,事情就糟糕了。

楊蒼海感覺,順著滕子捋,彷彿是理著了要害,靜靜的捉摸,又覺得有些茫然,頭緒雜亂。問題很多,答案沒有,而且深入不下去。

但是越想,越令人害怕。

“涉案的人,涉案的線索,物證,已經抓在手裡的,都跑不掉。關鍵是那些還沒有發現,沒有掌握的,才是大頭。順著捋,順著擠,要擠得絲毫不剩。”楊蒼海象是在和老趙交流,又象是在自言自語。

沒有發現。

也沒有掌握。

很明顯,就是背後的人,背後那個打電話的人,隱藏在暗中。。

“從表面上看,作案的小賊,和指使作案的小老闆,在這個案子裡,都已經不再是最關鍵的了。最關鍵的,是那個打電話的人。”

楊蒼海順著自己的思路,細細的朝下捋,“如果說真是有這個人,真是有這一通電話,又準確的打給收購點老闆,點明作案的地點和位置,點明要偷的東西。說明這個人,對地點,對銅瓶,對老闆,都很熟悉。老闆指使作案,但昨晚小賊作案後沒有及時交貨,今天在街上,又扯拐出錯,賣酒的時候就被你抓了,貨沒有交到小老闆手上。打電話的人今天中午十二點已經和小老闆通了電話,得知貨還沒過手,那個人就有可能已經被驚動了,電話布控,估計是不會有什麼結果了,當然不能斷線,還要繼續守。”

聽楊蒼海捋到這裡,老趙有些沮喪,氣餒的說,“這條線索看起來,似乎是斷了。”

楊蒼海深有同感,但是沒有點明,他深深的抽了口煙,沒有說話。

“其實,也沒有完全斷,還是有點希望的。”

楊蒼海把菸頭使勁杵進菸缸,看看老趙,覺得應該鼓鼓氣,“下一步,反正是磕死了他,擠收購點的小老闆。不管是有人叫他收購,還是他自己指使偷盜,把真實的情況搞出來。他指使偷盜,很可能以前還幹過此類事情,抓住這一點,容易突破,再挖些東西。再說了,打電話的人知道他,知道他的電話,說不定也知道他的底細,說不定還認識,或者是有過接觸,吃飯,喝酒,泡巴,摳細一點,應該會有線索。還有就是順著查,凡是見過,接觸過銅瓶的,一個不漏的訪問,查詢……,”

“是囉!是囉!”

老趙打斷楊蒼海的話,搶著說,“瓶子也是一個重點,圍繞著瓶子,是要好好的查查。收購點小老闆指使偷瓶子,電話中點名要瓶子,說明他們都知道,都見過。從哪裡見呢,最直接的,就是失主段劍平。”

老趙說,“從你那個同學身上,還可以挖一挖,再找找線索。”

“對頭!”

分析到這裡,似乎又看到了一點希望。楊蒼海稍稍有些興奮起來,“無論是誰,想要得到這個銅瓶,他必須要見著過這個東西,地點,物品,都十分清楚,準確。這個人事前,肯定到過現場,看見過銅瓶。找段劍平詳細問清楚,就有可能順線找到他了,或許,他就是那個神秘的打電話之人。”

“找到打電話的人,說不定他認得那幾句話的意思,秘密也就迎刃而解了。”老趙把菸頭摁在灰缸裡,也十分興奮的說。

“也難說!”

楊蒼海搖了搖頭,“我有些預感,總覺得這件事情,恐怕不會這麼簡單。”

他對老趙說,“你知道我回海東干什麼去了?”

老趙搖了搖頭。

“找銅瓶!”

“銅瓶?”

“海東老家,也有一個銅瓶。我記得模樣大小,和被盜的差不多,黑乎乎的,沒注意有沒有字。”

“瓶子呢?”

“被我老叔拿出去了,我擔心他拿去抵賭債。還沒見到他,就被你催回來了。”

“那趕緊找他哇!”

“叫我奶去找了,回來就給我電話。”

老趙鬆了口氣,“一步步來吧,先問段劍平。叫他來,還是我們過去?”

楊蒼海想了想,“還是過去吧,現場現問,回憶得清楚一些。”

出了辦公室,老趙抬頭看看夜空,又抬手看看錶,“媽的,快十一點了!”

楊蒼海思忖了一下說,“是囉,這麼晚過去,太打擾人家了。胖子還膽小,夜半三更,兩個警察找上門,不嚇尿(音雖)了他才怪。”

老趙說,“是呢嘛,是呢嘛,嚇著他,嚇著他媳婦,都不好。”

楊蒼海說,“那麼明早去,我通知他等著。”

老趙邊走邊說,“得呢,得呢,明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