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年x月x日·下午
雖然楊蒼海離開段劍平家盜竊現場的時候,給老趙撂下了一句話,叫他抓緊一點,幾個地方佈置一下,盯緊,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油香味了。但他還是沒有料想到,才僅僅過了二個多鐘頭,案子就破了,作案人連同被盜的東西,一併送到了他的辦公室。
案子破得很戲劇性,偶然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事實證明,楊蒼海的分析判斷,是絕對正確的。段劍平家盜竊的作案之人,果真是一個剛剛跨出中學校門不幾年,在社會上閒遊浪逛的半截小子。
“我去幾個點佈置了一下,回隊的路上,專門轉到了蒼山下街。街角有一個人,經常在路邊豎塊紙牌,收購菸酒。我走到那裡,見兩個人正在嘰嘰咕咕的小聲爭吵,湊近一聽,是為價錢的事。一個急於脫手,又嫌錢少。一個拿準了來路不正,拼命殺價。我一看,半截小子,茅臺五糧液杏花村,一個揹包裝著,好幾瓶。亮明身份帶回來一審,這不,一下子就吐了,乾乾淨淨,徹徹底底,都是從段家偷出來的。”老趙有些得意的說。
楊蒼海看看面前的幾瓶酒,隨手翻了翻人民幣冊,又從桌子上拿起來用舊報紙包裹著的銅瓶。
銅瓶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墜手。
楊蒼海剝開報紙,銅瓶不大,七八寸長,拿在手上盈盈可握。
青銅鑄造的瓶子,在歲月的磨礪下,已經深沉得色澤暗褐。擦拭過的瓶身上,還殘留著些斑駁銅綠的痕跡,象鏽蝕在時光裡的點點往事。
楊蒼海把瓶身轉了一圈,凸起的瓶肚子上,豎刻著兩行文字。有文字的地方,擦拭得乾淨些,又是實物,看得比照片上清楚多了。
“銅瓶山,離羊斷。若得解,日現天。”楊蒼海嘴裡慢慢念著,文字和他們在段家連猜帶蒙的完全一樣,但意思仍然費解。
他把銅瓶握在手上,換來換去的掂量。猛然間,覺得有些眼熟,似曾相識,彷彿是在那裡看到過,卻又印象模糊,一時想不起來。
在段劍平家看到照片的時候,只是覺得有些異樣,拿發不準是怎麼回事情。
看見他手裡拿著銅瓶,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老趙問他,“咋個了?”
楊蒼海搖搖頭,沒有說話,攪盡腦汁在記憶裡面,努力翻找。
“銅瓶!銅瓶!”楊蒼海在心裡默默的唸叨著。
實物在手,啟發著記憶漸漸甦醒。
突然,他感覺到腦海裡面,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彷彿是遭到電擊似的,觸動了記憶的翻板。
記憶漸漸清晰起來,海東村老家,堂屋正中間的案桌上,和本主牌位,香爐,燭臺擺放在一起的銅瓶,不顯山不顯水,極不引人注意。形狀,大小,和手上的銅瓶差不多,上面有沒有字,毫無印象。
楊蒼海想起來小時候一次回去,爬上案桌拿銅瓶玩,還被老人呵斥。後來曾經聽父親提起過,但是當時根本沒有在意。
楊蒼海閉上眼睛,好像是又看到了那個銅瓶,靜靜的佇立在昏暗堂屋後邊的條案桌子上,被歲月和香火,燻烤得黝黑,面無本色。
“銅瓶山,離羊斷。若得解,日現天。”
楊蒼海黙默的念著這幾個字,腦子翻來覆去想了很多,卻又弄不明白究竟想清楚了些什麼,只認得這銅瓶,銅瓶上的字,很有名堂。如果海東村老家的銅瓶和這個一樣,那就更是有名堂。
楊蒼海覺得心裡面,忽的泛起來一陣莫明的躁動,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順著喉嚨,急速的衝進胃裡,腹腔頓時充盈滿了爽爽的涼意。
“你抓緊再審審,看看還有沒有案子,擠乾淨。我去辦點急事。”楊蒼海匆匆出門的時候,對老趙交代。
他看見了老趙有些驚異的眼光,但是沒有來得及給他解釋。
聽見老趙在電話裡面,炒鐵豆似的嘩嘩聲音,楊蒼海皺了皺眉頭。
他把手機離開耳朵,對著耳麥大聲喊,“你說慢一點,我在海東,這裡訊號不好,聽不清楚。”
喊了過後,他急步走出堂屋站在門口,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
老趙在電話那頭,嘰嘰哇哇說了好一陣。楊蒼海越聽,越是把眉頭皺成了一團,他打斷老趙的話,“老趙你莫囉嗦了,我這就趕回來。”
楊蒼海返回堂屋,收拾了一下東西,就火急火燎的往屋外走,他對廊上的老人說,“奶,你趕緊去找老叔,叫他把銅瓶拿回來,我有用處,叫他打個電話給我。”
老人有些埋怨的說,“是羅!是羅!才回來又要走,飯也不吃一口,猴急些什麼子。”
楊蒼海摟住老人的肩頭,嘻皮笑臉的說,“莫生氣!莫生氣!週末放假,就回來陪你,格要得?”
“陪我?”老人嗔笑著說,“莫哄鬼羅!哪一次你兌了現?去吧!去吧!忙公家的事情要緊。”
楊蒼海走到大門口,又回頭喊,“奶!記到起,去找老叔,叫他回來就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