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九百零二年七月二十一日·深夜

南詔王宮偏西北方向,緊緊貼著厚厚宮牆的邊上,有一片規模不大的殿堂,掩蔽在茂密的樹林之中。

殿堂不事張揚,外表十分簡樸,兩排整齊有序,高高的青松翠柏,直通門口。

方磚殿牆,黑黝黝的透著褐紅,顯得分外牢固結實,兩米高的殿門,緊緊關閉,一把巨大的鍍金黃銅鎖,懸於殿門半腰。

守衛殿堂的武士,已經四處逃散,殿門外空空蕩蕩,渺無一人,顯得清寂荒涼。

段觀音祥撩開衣襟,從腰間的紫金魚袋(注)中,掏出一柄黃銅鑰匙,抖抖索索的上前開鎖,只是心裡越是著急,越是手抖,對不準鎖芯。

楊鵬在一旁,心急不過,一把將他推開,拔出腰間三尺浪劍,揮臂砍去。

寒光閃處,黃銅門鎖應聲落地。

段觀音祥伸手推開半扇沉重的殿門,引領著二人,閃身入內。

大門內豁然寬闊,接連兩層階梯,扶搖而上。左右兩個闕臺,象兩尊守護神,威嚴穩重,虎視眈眈,緊緊扼守著進門之路。

三人穿越一道短短的走廊,跨過天井,來到大殿外一扇深紅漆的楠木門前,楊鵬搶先一步,仍是手起劍落,砍斷門鎖。

段觀音祥見狀,厲聲急道,“羽儀長休得魯莽,驚了先王聖寢!”

他輕舒雙臂,推開大門。

只見殿堂內寬約八丈,縱深丈長十有二三,雖不十分寬敞,卻也顯得緊湊,慎密。殿內兩側厚實的牆壁上,各嵌著一排琉璃罩油燈,映照得大殿一派燭火通明。

大殿迎面,是一尊釋迦牟尼佛祖的金身塑像,法眼微開,直視殿堂中央,甚是法像莊嚴。佛祖兩旁,端供著十餘尊高矮各形的阿嵯耶觀音造像,以及銀鎏金的蓮花如意法器,間隔擺放著高大的黃金燭臺,紅色的巨型臘燭,在燭盤上靜靜的燃燒。

佛祖座像之下,橫兀一條寬闊的長條供桌,鋪陳著明黃色的厚緞桌布。十餘方牌位順序整齊端放,每方牌位前,均置放著一尊長方型的銀槨,長約一尺,寬,厚約五寸。圍著牌位和銀槨,擺滿了一匣匣的手抄經書和散亂擱放的各色八寶串珠。在油燈燭光的映照下,金燭臺金光閃閃,銀槨尊銀光燦燦,各色串珠更是在光照下閃爍著耀眼光芒,使得整個殿堂內,呈現一派富麗輝煌。

段觀音祥搶先一步,伏身倒地匆匆一拜。然後指揮著李楊二人,將供桌上的牌位銀槨收攏,把桌布撕下三塊鋪在地上,將牌位銀槨分做三處,一一清點仔細。

見段李二人將包裹繫好,牢牢捆紮在背上。楊鵬隨手掂了掂,想必嫌輕,又從供桌上狠命摟了幾把串珠,胡亂塞入包裹之中。

段觀音祥匆忙在桌上地下巡看檢查了一番,見無遺漏,撥腿向外便走。他邊行邊對二人道,“大門外右側百年茶花樹後面的宮牆之下,有一隱蔽暗道,直通宮外,佛佑我等逃離生天。”

李巍順口接道,“如若離散,三日後於蒼山雲弄峰腳下小石潭匯聚,再做打算。”

李巍話音剛落,只聽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和喧譁,順天井和門廊望出去,兩級階梯上站滿了人,火把將黑夜照得通明。

楊鵬急忙將二人推到門後,悄聲道,“二位稍避,待我吸引追兵,再侍機從邊上廊道出去。”說罷,楊鵬急步掠過天井,縱身躍到門廊口的石階之上。

只見百十餘叛軍,手持通明火把,在一精壯軍將的帶領之下,已步上了兩級階梯,蜂湧逼近門廊。

楊鵬怒目圓睜,口中大喝一聲,揚身而起,如鵬鳥展翅一般,飛躍掠過眾人頭頂,順勢將手中三尺浪劍反手一揮,寒光閃處,濺起斑斑鮮血,二名叛逆應聲倒地。

眾人見楊鵬來勢兇悍勇猛,轟的一聲四處躲避。稍許,又在軍將的吆喝威逼之下,潮水般回湧了上來,將楊鵬緊緊圍困中間。

楊鵬毫不畏懼,拉開了撕殺的架勢,拳打旁門,劍走偏鋒,指東殺西,取上拿下,把一柄犀利的浪劍,揮舞得如同旋風一般。

楊鵬一邊奮力廝殺,一邊慢慢的後退,吸引叛軍向天井處移動。

李,段二人見追兵把楊鵬團團圍住,在大殿門外的天井裡廝殺正酣。急忙匆匆穿過大殿旁邊的廊道,閃出門廊,伏身大步跨越平臺,悄然出大門而去。

楊鵬斜眼一瞄,見兩人身影隱匿於門外,無心戀戰。他輕移腳步,暗挪雙履,慢慢的向門廊外闕臺處的宮牆方向靠近。

眾追兵不捨,你下我上,此進彼退,圍著他次第輪番攻擊。

楊鵬見幾個叛軍靠近,將浪劍橫在胸前,突的大喝一聲,身子朝下一挫,腳步飛旋,使出颶風捲落葉的狠毒招式。雪亮的劍鋒,隨著他的身軀飛快旋轉向前,象一團銀屏將其裹在當中。

眾人躲閃不及,挨著就傷,碰著就亡,驚慌得象一群炸了窩的馬蜂,紛紛抽身後退,四散躲避。

楊鵬見狀,也不追趕,將身子往下一頓,片腿而起,“嗖”的一聲躍上宮牆,縱身而下,匆匆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王宮的方向,殺聲陣陣,烈焰沖天。

驟然扯亮的閃電,將夜空映襯得慘白,一連串震耳欲聾的悶雷,轟轟隆隆滾過天庭。

傾刻之間,狂風大作,山搖地動,鋪天蓋地的暴雨,忽喇喇傾盆而下,天地間頓時籠罩在一片濛濛的白色之中,混混沌沌,渾渾噩噩。

注,(魚袋,魚符,唐朝官員佩飾。南詔國依唐制,內外五品以上官員皆佩。魚袋,三品以上飾以金,五品以上飾銀。魚符,用不同材質製成,親王以金,庶官以銅,題其位,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