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衛長離的中傷,路淵憋屈的扭過頭,不再言語。
衛長離站起身託著下巴,來回走動著思索,過了許久,他看向路淵。
“不如把她逼出來,我用鎖魂術將她鎖住,讓木羽佔著她的本體,我們在給她挪個地方如何??”
路淵瞥了他一眼,不想與他廢話,可是衛長離卻不饒他,直接威脅道:“你若是幫我這個忙,我便與你好說,你若是不幫我,那我可要去你的老巢裡,好好威風威風。”
路淵面對他的厚顏無恥,心力交瘁的回道,“我虛弱成這樣,你好意思欺人太甚嗎?”
“好意思,怎麼不好意思,你可是鬼域城城主,我要是欺負你,那是在替天行道……”
路淵氣息不穩的啐了他一口,怒道,“閉嘴!你個顛貨!”
衛長離用手指著路淵,對一旁的木羽說道,“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這人說我在欺負他,他一個惡鬼的頭兒,竟然好意思說我欺負他,還罵我!!”
“真是豈有此理!!”
木羽想笑又不敢明笑,只能快速的將頭低下,一言不發。
衛長離氣不過,走到路淵面前,給他甩了一道靈符,對方立馬面色蒼白了幾分。
“你……”
路淵沒想到衛長離會直接出手,瞪著狹長的眉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嘴了。
衛長離立馬接住話頭,“我怎麼了?就讓你幫個忙磨磨唧唧,你就說幫不幫吧!”
路淵將頭偏向一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個冷哼。
衛長離看他一副傲嬌的模樣,瞬間起了逗弄的心思,揹著雙手仰起頭望天。
“唉,還想著和你算是好兄弟,沒想到我在你心裡,連這點兒小幫小忙都不配,虧我還想著從這裡出去了,該怎麼感謝你呢!”
他語氣帶著幾分幽怨,又帶著幾分無奈,還帶著幾分傷感!
路淵抬頭看他,眉眼間盡是“你說這話騙鬼呢?”
可他還是開口說道,“幫你倒也可以,只是你得要答應我,不能趁人之危,等我靈識穩固了,隨你封印。”
衛長離垂眸看他,見他答應幫你自己,連忙笑著點頭。
“沒問題,我就說兄弟仗義,哪有世人傳的那麼可怕!”
他說完這話,路淵掀起眼皮悠然的瞥了一眼,沒有做聲。
照著衛長離說的法子,他們打算聯手將木靈逼出來,木羽再三祈求,不要傷害到木靈。
衛長離也答應了她。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木靈本就快要枯竭了,又吸食了那麼多人的靈識為木羽供養靈氣,她早就不行了。
如今被路淵折斷了一隻手腕,她已經進入昏睡狀態了。
無論木羽用盡何種辦法,都喚不醒她的意識。
衛長離不由得蹙眉,這可真是難題。
他們被魂鈴攝魂,進入這幻境中,俗話說的好,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們要想出去,還得要木靈把他們親手送出去。
否則他們怕是要被困死在這兒了,若是有人從外面,找到魂鈴的本體,直接捏碎,此境倒也可破。
可惜外面沒人幫他們!!
“這可怎麼辦?木靈她又喚不醒了,我又不會解這幻境的秘法,怎麼辦呀!”
木羽的話,讓衛長離和路淵同時陷入了沉默,他們倒是可以強行破開此境。
可是那樣一來,木靈和木羽兩人的靈識必然會損傷。
衛長離嘆了口氣,說道:“既然現在叫不醒她,我看乾脆在這兒先休息休息,慢慢想辦法!”
路淵沒說話,木羽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衛長離說著便坐到路淵旁邊,他一腿伸直,一腿半屈。
手腕搭在屈起的那條腿上,目光望向遠處,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對一直沉默的路淵說道。
“你餓不餓??”
“不餓!!”
“那你冷不冷??”
“不冷!!”
“那你……”
“有話就說,別扯沒用的廢話!”
路淵打斷他的關心,衛長離笑眯眯的說道:“我這不也是關心你麼!!你知不知道修真界關於魂鈴主人傳說?”
路淵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知道!”
衛長離瞬間來心勁兒,連忙坐直身體,好奇的說道。
“快說來我聽聽,我曾在古籍上讀過隻言片語,關於魂鈴和他主人的事蹟,但那本古籍被我小師叔沒收走了。”
路淵目光悠遠的望著前方,好似在回憶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輕聲說道,“那魂鈴,原本是他想尋回,他死去爹孃的靈識,才煉出來的。”
“他??他是誰??”
“我師弟,三百年前巫峰山的二弟子,他叫衛長離!”
衛長離聽到後,微微垂下眼皮,還真是巧,竟和他的名字一樣!
“他和他妹妹在一座破廟中,被我和師父撿回巫峰山。”
“那一年,他才剛滿十歲,他妹妹出生不久,他抱她躲在破廟中,我與師父下山除祟,回去時恰巧路過那裡。”
“聽到裡面有嬰兒的哭聲,起先還以為是誰家又生了女嬰,所以將她丟在破廟中自生自滅。”
“進去一看,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目光呆滯無神,懷裡還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小奶娃!”
“那小奶娃大概是餓壞了,一直哭,那小乞丐就把自己的手指伸到娃娃嘴裡,讓她嘬自己割破的手指。”
路淵的聲音低沉沙啞,語速不疾不徐,坐在他身邊聽他說話。
感覺像是有一道樂章,緩緩進入耳朵,流淌入心裡。
無比舒暢!
衛長離盤腿坐在他旁邊,聽他娓娓道來,一手支著腦袋,一手隨意撥動著腰間的玉墜。
“那小乞丐看到我和師父時,滿眼的好奇和戒備,一句話也不說,抱著懷裡的娃娃,往角落裡慢慢移。”
“我那個時候就覺得那小乞丐,雖然渾身髒兮兮的,但那雙眼睛好似裡面有萬千星辰!”
“看第一眼就徹底淪陷在了他那雙明亮的雙眼中,從此再也沒有回過頭看別人!”
衛長離心裡流過一抹怪異,他總覺得路淵說這話,說不出來哪裡怪,但就是聽著不得勁兒!
好像他口中的人不是師弟,而是親弟弟!!
也不對,說親弟弟,不如說情弟弟??
於是他抬眼望了路淵一眼,發現他也正在看他。
眼神裡還帶著一絲探究。
衛長離不淡定了,這是個什麼眼神??
幹嘛這麼看著他??
不等他說話,路淵便收回了視線,繼續幽幽的說道。
“他很怕生,我和師父費了好些力氣,才終於說服他跟我們回巫峰山。”
“到了巫峰山我才發現,他怕生只是對於一開始不熟的人,熟悉之後,簡直就是個頑皮的潑猴兒。”
“整日跟在我屁股後面叫大師兄,有時候我睡覺他也要跟著我,吃飯他也要跟著我,包括洗澡,他還要跟著我。”
“一開始只是跟在我身後,也不說話,我走哪兒他跟到哪兒,甩都甩不開!”
“後來,與我逐漸熟悉了,師父便讓我照顧他,給他教術法。”
“他沉不住氣,每次不等我講,便開始搗亂……”
或許是路淵的聲音過於低沉,又或許是衛長離幾日沒有休息好,過於疲累。
所以在路淵緩緩流瀉的嗓音中,衛長離很給面子的開始打呼嚕!
路淵扭過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打呼嚕的衛長離,有生之年第無數次生出想把這人生吞活剝的想法。
三百年前就這樣,
三百年後還這樣!
他是真的百年如一日,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腦子裡的想法變來變去,變了好多次,最終他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默默流淚,自己這三百年來,生怕他看見自己,只能遠遠躲起來偷看。
可現在這想法,就像是一個個耳光一樣,讓他在心裡無比厭倦自己。
這人就像個空心丸子。
根本沒有心!!
衛長離正在好夢,一陣又一陣悠揚動聽的鈴聲,像是催人快快入夢。
而他聽到這鈴聲,緊繃著的心,慢慢放鬆下來。
夢裡,他身著大紅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上,對著仙蹤盟裡的同修拱手。
鞭炮聲響徹雲霄,好似普天同慶!
大紅的喜字,貼滿了整個仙蹤盟,紅色綢帶高高掛起。
輕盈飄逸,風輕輕一吹,就像是有婀娜多姿的仙女在空中飛舞。
粉紅的花瓣兒自天而落,十幾個同門師兄弟,各個手提裝滿鮮花的籃子,在空中御劍來回飛行。
時不時的在籃子裡,抓一大把嬌豔的花瓣,在空中隨手一揚。
修為低些的弟子,一個個都在出力,不是頭頂著巨大的酒缸,穿梭在人群中。
就是頂著托盤不停的往返賓客間上菜。
他身前的人每一個都穿著喜慶的紅衣,敲鑼打鼓。
身後是武夫抬著八抬大轎,剛娶的新娘子。
他笑眯眯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點翠鍍金的喜轎,一搖一晃間,叮鈴作響。
單薄的紗簾,堪堪將裡面坐著的人,隱隱綽綽照映出來一個大致的輪廓。
衛長離看到對方端坐在喜轎內,雙手捧著一顆通紅,象徵著多子多孫的石榴。
新娘被紅色的鴛鴦戲水蓋頭遮住了頭,看不到蓋頭下的容顏。
衛長離一路高興的將新娘子迎進門,在滿堂賓客的觀望中,與新娘子叩首拜堂。
這新娶的娘子,個子是真高,手也是真大。
手指修長,半攏在紅色的衣袖中,那小腰真細,不知道一用力,會不會撞碎!!
衛長離在心裡暗暗盤算,將新娘子送進洞房內,他便被同修們簇擁著去喝酒。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跌跌撞撞推開洞房的門,裡面除了端坐的新娘子,在的人都去睡了。
衛長離扶著門框,穩了好一會兒,才接著往床帳走去。
大概是他的動靜太大了,將人嚇到了,不自然的收了收雙腳。
衛長離看的會心一笑,走到床邊坐下,手在膝蓋上不停的來回摩擦。
片刻後,像是鼓起勇氣,抬手去掀蓋頭,可是到了半路,他又有點慫。
過了許久,久到他聽到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才終於顫抖著手,伸向那鮮豔的鴛鴦戲水紅蓋頭。
衛長離感覺自己心如擂鼓,雙手顫抖的連蓋頭邊都快要捏變形了。
直到看到蓋頭下露出的臉來,他才終於不顫抖了。
徹底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渾身都開始發抖,而蓋頭下的那張臉,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衛長離突然爆出一聲嘶吼,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氣。
耳邊似有轟鳴聲,震的他頭疼欲裂。
他居然把路淵娶回了仙蹤盟,還一路敲鑼打鼓,八抬大轎抬回去的。
衛長離心裡似受了創傷,偏過頭看他娶回來的人。
那人大概是沒想到,自己看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陰沉著臉瞪他。
神情之間好似再說,“哼,才剛把我娶回來,你就後悔了?”
衛長離掙扎著想要離開,可是自己飲了太多的酒水,此刻只有頭疼腿軟。
悽慘的暗道一聲,“吾命休矣!!”
正當他掙扎著要起身之際,路淵突然俯身握住他的手,與他對視。
兩人捱得很近很近,幾乎鼻尖兒都快要貼到一起了。
衛長離迷濛著雙眼看他,片刻後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怎麼也想不到,路淵竟然直接親上了他的唇。
那人大概是有些冷,不對是很冷。
連唇都帶著冰涼,與他溫熱的觸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路淵的嘴唇不是特別豐滿,但卻很有彈性,他嘴裡有一種,令人著迷的冷風夾著青草的味兒。
非常好聞!!
衛長離用力按住狂跳的心,希望能從這凌亂的境地中,不要讓自己泥足深陷!
可惜於事無補!!
衛長離酒水喝的多了,腦子快要糊成漿糊了。
唯獨對路淵的嘴唇,戀戀不捨!
似乎只是單純的一個吻還不夠,他還想要的更多。
可惜對方只是在他唇上廝磨了片刻,便直起身體離開了。
衛長離用手指,來回摩挲著自己的唇,突然抬起頭看著路淵。
無比認真的說道,“再來一次!”
或許是他過於孟浪輕浮的話,驚到了路淵,只見他微怔了一下,隨後慢慢睜大眼睛茫然的看著衛長離。
衛長離也意識到自己言辭太過,於是一手半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含糊的說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都成親了,也拜過堂了,多親一下也無妨!”
他說完後,滿臉期待的看著路淵,而對方好像心情很愉悅。
似笑非笑的再次慢慢湊了過來,直到快蹭到他鼻尖時,才停了下來。
微微偏過頭,對著他的耳朵輕聲說了一句。
“看不出來,你還挺騷氣的!”
說完便離開了,衛長離雙眼憤怒的盯著那人臉,恨不能將他的舌頭拔出來!
大概是衛長離的目光實在算不上友好,路淵捋著袖子,悠然的說道。
“沒想到仙蹤盟的盟主,也是個色胚!今日還真是讓路某刮目相看!”
衛長離氣急,乾脆往後一倒,四仰八叉的倒在鋪滿桂圓紅棗的喜床上。
滿眼的不甘心!
須臾,他用力將坐在床邊的路淵一把拽倒,用盡全身力氣翻身,騎在了路淵的腰上。
邊扯路淵的腰帶,邊說道,“既然娶回來了,管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先欺負了再說。”
他說完便低下頭將路淵的唇咬住,上下牙齒磕在一起,將他的唇堵在中間,慢慢眥咬。
他一開始只是想著要搬回局面,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不可控制的地步。
片刻後,衛長離猛地起身,愣了半晌,直到鼻子裡有溫熱的溼意,他迷濛的抬手抹了一把。
頓時抹了滿手的血,他徹底傻眼了,他他他他,竟然會對一個男人熱血沸騰成這逼樣兒????
下一瞬,人直直暈倒在了床上,竟是生生把自己嚇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