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頌恭親王的詩?!…”

“是,正是恭親王!…”

“不可能!恭親王生前與爹爹並無交集,爹爹何故要做此大不敬之事?!”

“這個奴才真的不知!”

“是誰…是誰告發的?!”

“這個、這個…”

“快說!”

“告、告發方大人的,是兵部尚書陳大人!”

“兵部尚書…,也就是欣貴妃的爹爹…”

“正是…”

方如眉癱坐在門檻,面無血色。

恭親王不是別人,正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曾經的正牌太子,如今的“謀逆之人”。

方家出身平平,與皇室一向鮮有往來,若不是當時藉著方如眉得寵,她父親也不可能晉升至大理寺少卿一職。

更重要的,方父為人向來謹慎,深知官場之血腥,斷然不可能做這麼愚蠢的事情。

而告發他的,偏偏是兵部尚書、欣貴妃的親爹,還偏偏在方如眉被接回宮之時,這不免讓人遐想萬分。

“備下采仗。”方如眉起身便往外走。

“小主要去哪?!”

“本主要去面見皇上!”

“小主萬萬不可!小主萬萬不可!”

“別攔著我!”

“皇上最恨忤逆之事,小主此時去求情反倒火上澆油啊!”

“滾開!”

“搜查還未有結果,興許只是誤會一場!小主冷靜啊!”

小祥子極力阻攔不讓方如眉出門。

他說的倒也不錯,事情的來去尚不清楚,此時急於求情恐適得其反。

可那是親爹和親媽,方如眉怎麼冷靜得下來?!

【孃親不哭!有小小在!】

“小小…”

關鍵時刻,肚中又傳來小小稚嫩的聲音。

【外公此事,完全是欣貴妃惡意陷害!】

【孃親一回宮,欣貴妃就命人偷偷把忤逆的詩文藏進外公庭院樹下!】

【甚至,孃親枕頭下也被彩雲藏了忤逆之詩!】

【說到底,還是欣貴妃怕孃親再度得寵,先下手為強!】

【欣貴妃做事幹淨周到,外公一家因此被害入獄,還未宣判便染上鼠疫死了!】

【孃親也受牽連,從此再不得皇上寵幸…】

“啊…”

恐懼與絕望籠罩了整個人,方如眉再度癱軟在雪地裡。

事情來的太快,她全然失了方寸,只剩驚嚇。

她知道欣貴妃惡意滿滿,卻不知連爹孃都會被波及。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小主!奴才先扶您回房吧!”

“回房…回房…”

方如眉一頭扎進房中,翻開枕頭,果然如小小所說,一本薄薄的詩集藏在下頭。

【孃親快收好!莫讓小太監看見!】

“小小…孃親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孃親不哭!欣貴妃做戲做全套,不會立刻把構陷外公的忤逆之物找出來,孃親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孃親莫怕,聽我心聲行事!】

“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仙姑娘娘!小小娘親有難,求仙姑娘娘施以援手,助孃親一家渡過此劫!】

【日後孃親定然日日供奉!】

【求仙姑娘娘出手!】

……

喵~

忽然間,伴著小小聲嘶力竭的呼喊,一隻圓滾滾的大橘貓從門縫鑽出,直奔方如眉而來。

“這是…”

宮闈中野貓眾多,夜間多有出沒。只是在白天,它們往往躲在無人之境,闖入嬪妃的庭院更是頭一回。

【這是仙姑給孃親的救命稻草!】

“仙姑?…”

【先不管這個。孃親身上可有外公的貼身之物?】

“有的,有的!”

說話間,方如眉著急忙慌從腰間取下一塊玉牌。

“此乃父親的佩玉,是當年我進宮之時他賜予我的貼身之物。”

【好!快把它交給貓貓!】

“交給誰????”

【大橘貓貓!】

“……”

方如眉將信將疑,誰知那大橘倒是率先動手,輕輕一躍便叼走了她手中的玉佩。

【乖大橘,好大橘,記住這個味道。】

“喵~”

【此人家中有難,你快循味找去,替他渡過此劫!】

“喵嗚~~”

【記住哦,禍根就埋在庭院的梨樹下,速速去把它毀了!】

“喵嗚嗚~~”

【拜託你啦!以後常來清月閣,少不了你小魚乾!】

言畢,大橘再次細細嗅了嗅玉佩,隨後一個轉身消失在門縫中。

“……”

“小…小小,你…還能跟動物說話?!”

【嘻嘻~孃親,小小略懂一點貓語~】

“貓語……”

【小小上一世乃是錦鯉,貓貓可是我的死對頭!】

【為了不被貓貓吃掉,只好迫不得已學點貓語啦~】

“小小…”

方如眉神情恍惚,忽然不知該作何回答。

從靜怡寺到清月閣,她的處境可謂險之又險。

若沒有肚中的小小,這一樁樁一件件怕是早已讓她萬劫不復了。

她甚至連小小長什麼樣都還無法想象。但儘管如此,這個未成型的女兒卻是為了她全心全意操持著。

“小小,我的女兒…孃親、孃親何德何能…”

【孃親切莫說這樣的話。】

【小小與孃親的緣分早已註定~】

【小小就是來拯救孃親、拯救這個家的!】

【只是小小真的好累了…孃親,小小可能真的要睡著了…】

【孃親千萬記住,遇事莫急,眼下最重要的,是苟住…】

【苟住…】

隨著腹中聲音越發微弱,小小斷開了連線。

她早已精疲力盡,只是在盡力撐著。

向仙姑求助花掉了最後一絲氣力,她終於不可避免的休眠了。

“睡吧,睡吧~”

輕撫著小腹,方如眉堅定了信念。

她一定要讓女兒順利生產,一定要讓這個天賜的寶貝健康成長。

……

“小主~”

“怎麼了彩雲?”

“延禧宮來信,欣貴妃請小主前去品嚐梅花釀~”

“欣貴妃有心了。”

“欣貴妃還說,皇上也會同去,請小主早些過去~”

“知道了。”

“是~”

一個詭異的微笑後,彩雲慢慢退出門外。

方如眉是沒有城府,但不是傻,欣貴妃的如意算盤她很清楚。

無非是等方如眉一走,彩雲和追月便掏出枕頭下的詩集告發上去,再配合著方父家中的忤逆之詩一同呈給皇上,一棒子徹底將方家打死。

不得不說,欣貴妃有著不符合年齡的老謀深算。

可縱使千算萬算,她也絕對算不到方如眉已經“開了掛”。

“硯秋,枕頭下的東西處理好了麼?”

“小主放心,奴婢把那詩集扔進爐子一把火燒了!”

“沒人看見吧?”

“沒人。”

“嗯。梳頭吧,我要穿那套繡著梅花的衣裳。”

“小主真的要去延禧宮赴宴嘛?奴婢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欣貴妃可不是省油的燈,這斷然是鴻門宴呀小主!”

“本主知道。”

銅鏡中,那張柔弱的臉已不再怯懦,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堅韌。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為了小小,她必須剛起來。

“本主必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