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雖一直在閒聊,但也注意著樓下的情況。
在偶有幾個考生或沮喪或明媚或帶著極力掩飾卻依舊不自覺流露出幾分自滿的走到幾人所在包廂的窗下時,三人都凝了神。
注意力皆在樓下的三人自然注意到了,一臉平靜,沉默寡言,獨自一人走在考生人群中的褚良。同時也看到了,混在人群裡的對他不懷好意的人。
包廂內的三人相視,隨後徐淵與楊呈站起身來,一人連忙從正門小跑下樓,另外一人則從廂房視窗一躍而下。
而九方聞柳則是安安穩穩的坐在自已的位子上喝茶,只不過在徐淵翻身跳出視窗時向後微微傾了傾身子,以免自已影響到她。
而徐淵這出突然從天而降的戲碼,嚇壞了正在這條路上走著的行人。就如正沉浸在自已思緒中的考生。
離得近的考生忙驚呼著後退,離得稍遠些的則是被這裡的動靜引去了心神,不管當下在做何事,此時都皺著眉看著引起動靜的方向。
徐淵隱隱的看了一眼褚良的方向後,像是這才發覺自已做了錯事般,忙彎了彎腰對著收到波及的考生歉疚道:“徐某自幼生在鄉野,不懂禮數了些。方才見一許久未見的故友,心下激動,行事莽撞。多有得罪,還請各位海涵。”
離她最近的,她那隻見過一面的因她那一跳而險些跌倒的外甥在友人的攙扶下站起身,整了整因這一倒而略顯凌亂的衣服後看向她。
黎笙面上雖有怒意,卻也只是皺著眉道:“這是在京城,天子腳下。兄臺行事還是要穩妥些。”
徐淵本是要繼續陪著笑臉再道幾句,卻見此時黎笙身旁的那人似是認出了她,面上滿是震驚,而後忙在黎笙耳邊小聲說了什麼。
那人雖說的小聲,可徐淵耳力極好,聽到了他嘀咕了什麼:這人似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徐淵。也就是那個突然出現的九方將軍手下的校尉。
本聽到她前面的名號還無動於衷的少年,一聽到她是九方將軍的手下,眼神動了動。極其隱晦的掃視了一下徐淵後,才裝模作樣的做了個揖道:“是草民無理衝撞了大人,草民給大人賠個不是。只是……聽聞大人為人豁達,想來不會把草民此舉放在心上。”
徐淵被他這副作態逗的笑了一聲,道:“哦?是嗎?我卻是沒想到我還能得這樣一個名聲。為何我從未聽聞?”
黎笙假笑:“徐大人在任大理寺少卿之位之前,是否是在九方將軍手下當差?九方將軍為人豁達,一心為民。草民相信,由他親自選出的手下自是與他相同秉性。”
徐淵不知是想起了什麼,看著黎笙出了神,而在她視線下的黎笙覺得似是過了許久才聽到她才輕笑一聲道:“是嗎……”
眼看氣氛僵持不下,與黎笙同行的考生怕繼續下去情況對黎笙不利,想要張口勸勸黎笙好好服個軟。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久等不到兒子歸家的黎家夫婦尋了過來。不知兩人是從何處得了信兒,知曉兒子被貴人在此處絆住了腳。急匆匆的便趕了過來。
只是在得知是何處時,餘瓊心中隱隱有些慌亂。她不過才剛從那處離開不久。
這股慌亂在看到與自家兒子相對而立的徐淵時絞得她險些呼不上氣。
她原本就不慢的步伐更快了幾分。她上前去把兒子護在身後,想要張嘴說些什麼,卻驚覺心中恐慌太甚,一時出不了聲。
還好,她的夫郎,黎笙的父親,雖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卻也在餘瓊把孩子護在身後時做低姿態,連忙開口:“不知小兒何處得罪了貴人?”
徐淵看到趕過來的黎家夫婦,笑了笑。右手拿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手中的摺扇放在身前彎了彎腰道:“不過是誤會一場。要真說起來也是徐某的錯。不關府上小公子的事。徐某久居在鄉野之地,隨心所欲慣了。這方才瞧見了故友,行事便沒了章法,驚擾到了黎小公子。是徐某的不是。”
看到這樣一副人畜無害仿若翩翩公子文人書生模樣的徐淵,餘瓊有些恍惚。卻更加警惕起來。
她似乎從方才的情緒中緩了過來:“既如此,那小人便帶著小兒回家去了。家中還有老人在掛念著。”
“徐某本意是想要賠個不是,卻不想引得二位擔憂。那現下小公子便隨同父母親回家去吧。今日之事,只當徐某欠了黎小公子一次。”徐淵面上表情看著更為慚愧了些,她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執扇指向黎家夫婦來時的方向,亦是黎笙原本要走的方向。“慢走,徐某就不送了。”
餘瓊亦是輕聲客氣道:“貴人留步。”
接著便一手拉著一個,快步走遠。
看著黎家一家三口慢慢走遠,徐淵收回右臂,微笑著對離得近的或多或少暗暗觀察這裡的學子點頭示意後,漫步離開。
雖說今日不過剛舉行過殿試,正是學子最為緊張之時,卻依舊有不少人停下腳步。如今看風波平息,才再次邁開步子。
樓下的街道漸漸恢復平靜。
沒受到樓下鬧劇一丁點影響的九方聞柳把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撇眼看了看楊呈與褚良離開的方向後,終於起身下了樓。
——
九方聞柳在京郊的某一處私宅,庭院破落,毫無人氣。此時四月,宅院外春色盎然,宅院內枯葉與新芽糾纏。
徐淵拿著那把扇子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指指點點。
後又返至九方聞柳身側,驚奇道:“怪哉!你這院子裡活著的也不是要多熱的天才能活的,外面的早已成株,為何你這兒的才只是漏芽?瞧著竟像是比外間慢上些時日。”
九方聞柳也不瞞她,笑著賣了個關子:“若是放任你去瞧,想來一兩個時辰你就能明白。可我們今日是有要緊事要做的,等日後閒暇時,再來探尋吧。”
說起正事來,徐淵也就把這事拋之腦後先不管它了。她走在九方聞柳身側,兩人一同向內院走去:“方才也沒時間聽你細說,就匆匆趕來這裡了。楊呈共審出多少東西?那些人有供出幕後主使嗎?”
“他也不過給我傳信讓我過來,具體如何,還要見到他才能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