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外面竟然是這樣說十年前的事的九方聞柳聽了餘瓊的話有一瞬間的愣神。

他原本算得上是一個喜歡熱鬧的,可十年前的事情塵埃落定後,他也只是常年待在越城,無事不回京城,甚至也不入越城城區,自然不知道世人是如何看待他與季雲行的。

不過徐淵當初做那麼多的目的就在此,這十年間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她並未去打聽過這種事,但心中多少有些猜測,如今聽到餘瓊這樣說,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感覺九方聞柳與徐淵之間變得有些奇怪,楊呈也很自覺的自顧自的喝茶不插話進去。而餘瓊沒有這個顧慮,她把面前的茶一飲而盡,把杯子放下後淡淡道:“不過……梁國前來求娶公主的時候我在江南,訊息聽的並不確切。只聽說是個被父親給了個承安的封號,名為徐離敬的公主。只是,為何我不記得宮中有誰是叫做徐離敬的?你之後,直到我離開父親似乎並無其他子女出生,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總不能是我走後,宮中又有誰有孕生子了?可若是這樣,南梁前來求親時那孩子應該只有九歲?十歲?父親再不濟,也不做出這種事……”

徐淵瞥了她一眼,見她微皺起眉似乎覺得他做的出這事,而想要把十年前她們已經殉國的父親要再拉出來批判,只好無奈開口道:“徐離敬……是我。我母親去世前,覺得‘鳶’這個字……不好,便又給我改成了這個名字。”

哪怕現已為人婦,為人母,餘瓊或許還是不願那個劣跡斑斑的父親在她心中所剩無幾的形象徹底坍塌。

徐淵話落,她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到底緩和了幾分:“怪不得呢……行了,那今日便就這樣吧。敘舊敘到這裡我們也沒什麼可說的。我方才並沒有與我夫君說我要離開做什麼,現下時間也不早了,未免他會擔心,我該回去了。”

“對了……日後我們……也不要見面了。我幼時無知,以欺負你為樂,如今我們這般年歲,我也沒什麼能補償你的了。若是日後有我能幫到忙的,知會我一聲便是。其他的……我們之間也無甚姐妹親情,倒也不必非要敘一個不存在的舊。我知道你如今化名徐淵在大理寺當差,我亦改名為餘瓊。你我皆與過去一刀兩斷。日後若是有緣再見面,或是你有事找我,你也不必喚我姐姐。你幼時不曾喊出口的,長大又何必委屈自已。”

“……幼時的事便就讓它過去吧。既然黎夫人這樣希望,那徐某自然如夫人的意。只是……若是黎小公子殿試後有了名次得了官職,日後,想來有機會結識,到時,再去府上拜訪。”徐淵站起身看著餘瓊同樣站起來想要離開的身影,淡笑著開口道。

似是沒想到臨走徐淵來這一出,餘瓊難得失了自進來後的平靜,眉頭緊皺,眼神微凌,可嘴中還是客氣道:“若得徐大人賞識,自是犬子榮幸。告辭。”

“告辭。”

目送餘瓊離開廂房後,徐淵與看到這兩人站起來後帶著一副不知發什麼了什麼卻也站起來湊個熱鬧的楊呈才都再次坐下。

而等不及的楊呈還沒坐穩便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問徐淵:“幼時你曾被這位欺負過?她是如何欺負你的?她比你大上幾歲吧?你後來有報復回去嗎?”

徐淵沒因為他的話生出別的情緒,用一種很是無所謂的語氣回答道:“那是在我母親還沒去世的時候,我四歲前。說是欺負,其實也不過是她與我那個大姐姐如今的侯夫人帶著人尋過我幾次麻煩。那時她們也才多少歲?宮中陰私、折磨人的手段雖多,但到底沒宮人敢在她們面前施展。畢竟我那個大姐姐最得他們最大的主子的喜愛。唯恐做些不該做的汙了她們的眼。”

“對了,說起來我與兄長相識也是因為一次宮宴時,她帶著的人欺負我的侍女。兄長被動靜引去看熱鬧,我倆碰巧遇上然後相識。後來我跟著兄長時常去傅家,也不怎麼與她們見面了。再後來便是我有能力反抗,即使遇見,也不懼她們了。”

徐淵邊說著還不忘給茶杯空了的九方聞柳倒茶。

知道聽不到徐淵幼時狼狽的往事的楊呈挑了挑眉,也不再糾結這件事。

他不在意,徐淵卻不願放過他。

徐淵冷笑一聲,一把奪過楊呈要送入口的茶盞:“得知好友幼時過的悽慘,且不說心疼好友,最少也要與我一同站隊,同仇敵愾。為我說上幾句吧?怎會有你這般,妄圖看笑話的人?”

楊呈趁她不備,反奪回茶杯笑道:“看笑話的人何時不會有?重要的是被看笑話的人是誰。誒,對了,當初傅將軍怎麼就願意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同意將軍偷偷把你帶回府中,還教你習武?”

不欲與他多做計較的徐淵沒有回他這句話,把茶壺放下後整了整寬大的衣袖,打量了一下包廂,才疑惑問道:“兄長,為何每次議事都要在這裡?這處酒樓……有你參與?”

“無。卻也沾點關係。”九方聞柳把茶放下,“這是,陛下暗地裡命人建造起來的。美其名曰是要聽到市井的聲音。”

徐淵因為他的話不自覺睜大了雙眼,許久才說出一聲:“荒謬,荒謬!他在想什麼?這樣打一個酒樓,經營起來要耗多少財力?自我與他碰面,他便日日說國庫虧空……這……這……”

如今大淵建國不過十年,前朝又只留下了連個空殼子都不如的國家,十年間再怎麼恢復,也只是能讓百姓家有餘糧罷了。

此時的酒樓,也不過只有京城中的達官顯貴才有餘力踏足。

只是如今天下萬民皆盯著皇城,又有幾個人敢在這個時候過來呢。

“這處原是兄長母族兄弟的產業,我先前只以為你與那位兄長關係親密,不忍他的心血消失才出此下策重新開辦。卻沒想到……”

瞧著徐淵臉上的薄怒,九方聞柳暗覺有些頭疼。

自徐淵入京城後,他邀她來過幾次,那時因他來此習慣了,便也沒發覺有什麼不對。

也或許是心中覺著,即使徐淵知道這處與那位有關,也能想明白他真正的用意。便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卻沒想明白用意歸明白用意,認不認同他的做法是另外一回事。

他忘了,在知曉那位的計劃最初,他也有種這人瘋了嗎的想法。

九方聞柳能明白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麼,所以雖不怎麼認同,倒也沒阻止。

“這酒樓雖是在那位的授意下開辦,明面上卻不能找到兩者的相關之處。無妨,且先隨他去吧。正好還有個可供我們說話的地方。阿淵,你以後也要收一下脾氣,他如今是天子,不能再對他無理了,知道嗎?”

徐淵對木已成舟的事情還能如何?沒好氣道:“怎麼?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了?自我入京來第一次入皇宮見了他之後便想對我說的話,還是忍不住要說了?”

見她如此九方聞柳就知道徐淵明白自已想要說什麼了。

他沉吟片刻道:“十年前我們三個未曾一同見過面。我不知你是如何與他相處的。但想來多少會有些無法無天。只是如今……且不說他已然登上皇位;單單是這十年時間過去,便可讓一個人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十年前他是如何縱容你的我不知,若是如今他不想小他幾歲的弟弟指著他的鼻子叫嚷呢?”

徐淵怎會不知呢。只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她覺著無所謂了。

徐淵心中暗暗自嘲:看啊,你一邊不相信他會做出少年時的他不屑做的事,又想著已有帝王模樣的他面對你的不敬會做出什麼樣的處罰。

心中雖思緒萬千,可面對九方聞柳的教導,徐淵只是無奈應道:“謹遵兄長教誨。淵以後不會再犯了。”

“誒,行了行了,喝酒,喝酒。不說這些了。我們原本不是在說這些學子嗎?瞧這都歪到哪裡去了。”楊呈瞧著情況有些不對,忙岔開話題:“話說……我們今日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褚良的住處已經派人守著了。一會兒殿試結束回去的路上也不是下手的好時機,我們又眼看著他平安進去。為何還要繼續盯著?”

“誰說回去的路上不是下手的好時機的?你且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