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哥被打了!

這個訊息像一陣旋風,迅速吹遍市南每一個角落。

有幸在酒店門口,成為圍觀群眾的村民,更是繪聲繪色描述起當時的場景。

“他們一看就是專業的!出手狠著吶!”

“肖三知道不,就是肖蘭芝的外甥,給腸哥開車的,上來就給幹腦震盪了,現在還擱醫院躺著,聽醫生說,最好的結果是植物人。”

“腸哥的仁兄把弟,足有六七個,想過去跟那倆較量下,結果一分鐘沒撐住,被捶的鬼哭狼嚎。最慘的一個,腦袋都癟了!”

“還有腸哥最出名的打手,練跆拳道拿過名次的大外甥,平時看著挺張狂,結果被嚇得尿褲子,跪地磕頭,爹都喊了!”

“但也不頂用,人家就是要他們的命,兩錘子全乾後腦勺上,據說當時就死了,還是跪著死的!”

“不得不說,腸哥跑的是真快!咱平時都沒看出來,他竟有參加奧運會的潛質……”

街頭巷尾的議論紛紛,自然也傳進了鄭福貴耳中。

在伺候老伴休息後,他坐在門檻上,心事重重的抽起煙。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預料。

在鄭福貴看來,腸哥耍無賴訛人固然可惡,但董事長這次做的太過火了。

以往他們鬧矛盾,最多吵上幾天,然後再慢慢協商,事情也就過去了。

畢竟日子還是要過的,熟食廠也得繼續開下去。

現在鬧出人命,登上新聞,影響太大,對生意不好。

以至於鄭福貴,都產生去見見董事長,幫忙勸說的想法。

他是老實人,也是老好人。

他可以為家庭,屈服於惡勢力,也可以為廠子的平靜,選擇背下黑鍋。

因為鄭福貴始終堅信,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商談的方式解決,若退一步能換來安寧,是再好不過的,發脾氣走極端,完全沒必要。

鄭福貴坐在門檻上抽著煙,正尋思著這些事。

門前道路的東邊,走來一群人。

領頭的赫然是肖蘭芝,左右分別是她的家中兄弟。

丈夫與女兒,以及諸多外甥、外甥女全跟在後面。

一群人足有二三十位,氣勢洶洶。

許多愛看熱鬧的村民,也被吸引來,在周圍跟隨著,議論紛紛。

在腸哥沒來村子前,肖家在當地就很有名。

肖蘭芝兄弟姐妹八人,人丁興旺,且打起架來共進退,尋常村民輕易不敢招惹。

後來有了腸哥的加入,他們自然是更上一層樓,耀武揚威慣了。

走在路上,他們可以不向你打招呼,但你要敢視而不見,保準沒好果子吃。

近幾年,網上總在流行一句話,叫什麼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其實這句話並不對,城市的套路,在農村並非不存在,且還更直接,並赤裸裸的擺上檯面。

至少城市裡,張狂跋扈還要遮掩一下,在農村,則完全沒這個必要。

一群人帶著陣風,來到鄭福貴家門口。

望著他們,鄭福貴相當懵。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對方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來看看,就是這老東西搞的鬼!”

肖蘭芝的大嗓門率先響起,並指著鄭福貴的鼻子。

“他自己在飼料裡投毒,還誣陷我們家,害的昨晚我女婿被人報復!你們說,這事兒怎麼了?!”

“老B養的,你心是真壞啊!”肖蘭芝的大姐肖蘭玉立即開罵。

其他肖家兄弟也不遑多讓,個個唾沫橫飛,瞪眼跺腳。

“虧你長得老實模樣,結果一肚子男盜女娼!”

“呸!天底下,怎麼有你這樣的人?!”

“……”

鄭福貴被罵的臉色慘白。

見周圍鄉里鄉親的來了不少,他急忙辯解:“沒,我沒有……昨天調查完,我就回家了,我什麼也沒說……”

對方顯然不願聽他的解釋。

一個人蒼白無力的辯解,與二十多號人的指責相比,自然微不足道。

肖蘭芝一手叉腰,一手上前推搡鄭福貴,邊推邊罵:“生不出兒子的窮廢物!當年你爹孃怎麼教育你的?!幹這種喪良心的事兒,你對得起他們嗎?!”

“各位,有件事兒大夥可能不知道。”她趾高氣揚望著周圍,跳腳嚷道:“這老東西的倆女兒,也不是好玩意,擱外面是專門做雞的!”

“你、你胡說!”鄭福貴生氣了。

平白無故侮辱自己的女兒,他無法接受。

“胡說?”肖蘭芝冷笑:“要不是做雞的,誰眼瞎,娶你們家閨女?”

“眼瞎?哈,他家下不了床的老太婆,不就是個瞎子嗎?!”一旁的大姐肖蘭玉介面揶揄。

身旁幾人紛紛大笑。

“對對對,不眼瞎,誰嫁給他啊!”

肖蘭芝的丈夫出言附和。

“我去外地的時候,見過他倆閨女,可便宜了,兩個一起才五十塊錢!”

“他兩個女婿也不是什麼好貨,身上還帶病,渾身菜花!”

“那肯定是被他閨女傳染的!”

“……”

明明沒影的事兒,一件接一件,從肖蘭芝的諸多外甥、外甥女嘴裡吐出來。

儘管知道這些不是真的,但鄭福貴的心,卻被刺的生疼。

他瘋了般跺腳賭咒,發誓自己是清白的,倆女兒也是清白的。

但面前這幫人,根本不在意。

他們為的就不是清白,而是出氣。

昨晚出現的專業級殺手,把腸哥嚇破了膽,躲在家裡根本不敢出門。

肖蘭芝也不敢去惹寧大山,但這口惡氣得出,否則什麼都不做,豈不是要被人看輕,往後在村裡還混不混了?

鄭福貴就是他們要撒氣的物件。

一來,這樣的大場面,肯定會傳去寧大山耳中,能讓他曉得他們家不是好欺負的。

二來,鄭福貴老實巴交一輩子,是個沒脾氣的廢物,即便被罵又能咋地?他還敢還手不成?

肖家一行人越罵越來勁,汙言穢語,連屋裡鄭福貴的瞎眼老伴都氣的下了床。

圍觀群眾彷彿在看笑話,指指點點,笑容滿面。

鄭福貴面對諸口,完全無法應付,最後索性關上大門,當了縮頭烏龜。

如此一來,肖蘭芝更得意了。

她像鬥贏的老母雞,踩著高跟站在門前,邊拍打邊耀武揚威:“心虛了?老東西你躲起來也沒用!趕緊讓你那倆做雞的閨女回來,別在外面,丟我們村的臉!”

罵聲一直持續到下午。

等這幫人累了,嘴發乾,才散去。

屋裡的鄭福貴氣的渾身哆嗦。

老伴也咬牙切齒。

但他們除了生氣,別的啥也幹不了。

誰讓惹不起對方呢?

第二天,肖家人又來了。

門前罵聲不絕,比昨天還難聽。

前來圍觀的村民,也更多,跟趕集似的。

鄭福貴依舊閉門不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鄭福貴兩口子,全忍了。

但第七天的一通電話,瞬間讓鄭福貴崩潰。

在市內醫院上班的女兒,打電話哭訴遭人在醫院圍堵。

一幫人當著她同事、領導的面,罵她是雞,是插手別人婚姻的小三。

鄭福貴得知後,氣的暈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已是凌晨四點鐘。

瞎眼老伴的枕頭都哭溼了,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咽不下這口氣。

鄭福貴默默擦了擦老伴的臉,隨後一言不發,去了院中。

望著月朗星稀的天空,他覺得胸口很悶。

“你得殺了他們。”

“他們都該死。”

一個聲音傳入腦中。

仰望星空的鄭福貴釋然笑了。

“對,他們都該死。”

由黑霧組成的人形,腳步無聲的從廚房出來,遞給鄭福貴一把剃骨尖刀。

後者想也不想接在手中。

然後心中一輕,覺得胸口舒服多了。

鄭福貴別好尖刀,用涼水洗了把臉,回頭看了眼熟睡的老伴,腳步輕鬆掩門而出。

身後,那個由黑霧組成的人形,笑著衝他揮手。

它的長相,與徐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