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錦跟祖母進了屋。
很快,翠微等人就過來上茶了。
上完茶之後,翠微和成姑姑也沒在屋內久留。
祖孫倆大半年沒見了,自然是有數不盡的話要說,她們在這,反而不便,便笑著把這內室留給祖孫倆說話,出去了。
翠微跑去找華歲說話。
成姑姑則吩咐人留在外頭看守,自已則親自往廚房去,打算做一些拿手的、郡主喜歡的京城小菜。
想來郡主在外頭待了大半年,應該也有些懷念京都那邊的風味了。
“讓祖母看看。”
屋內沒了別人,福華長公主就握著明錦的手,仔細打量著。
明錦笑盈盈的,任她打量著。
聽祖母語氣放心地說“還好,這次沒瘦”,她不禁失笑出聲。
“您這會要是再說我瘦了,只怕王爺都得覺得委屈了。”明錦說。
福華長公主聽她這樣說,也有些失笑。
看著孫女明顯比從前,要明媚嬌俏許多的臉。
她心裡軟乎乎的,也放心了許多。
手指半曲起,往人鼻樑上輕輕一刮,然後就問她這一路,他們都去了哪裡。
福華長公主之前也聽到些傳聞。
知曉他們這一路,懲治了不少貪官汙吏。
偶爾祖孫寫信的時候,也聽明錦說過那一路的見聞。
還收過不少,她從各地寄來的東西。
但畢竟久未見面。
總想再親耳聽她說上一番。
面對面的。
明錦也沒嫌煩。
就靠在她祖母的肩上,與她說起這一路的見聞。
說到都快吃晚膳才停止。
成姑姑在外頭問,要不要傳膳。
福華長公主這才記起時間,忙讓人去傳膳,又讓人去把顧明珩喊來。
“竟聊了一下午。”
“讓夷仙一個人在那待著,實在不好。”
做祖母的,總是為自已的孫女著想的。
雖說夷仙要喊她一聲姑姑,但如今既然跟嬿嬿成了親,她待他,就不能只有姑侄的情誼。
“沒事。”
明錦知道祖母在擔心什麼。
她笑著說了句:“王爺不會在意的。”
未等祖母蹙眉再說,她又笑著跟人補充了一句:“剛就是王爺讓我多陪陪您呢。”
福華長公主聽她這樣說,總算安心了一些。
趁著下人傳膳喊人的功夫。
福華長公主想到一事,又跟明錦說:“你四姐跟五姐都有身孕了,明容前幾日剛給我寫了信,報了喜,說是生了個兒子,母子平安。”
這事,明錦倒是還不知道。
畢竟她一直在路上,就算明容想跟她報喜,也尋不到地方。
雖然她跟明容的關係,不似與明笙那般好。
但聽說她母子平安,明錦也是打心裡為她感到高興的。
女子生產猶如過鬼門關。
的確是要,好好祝賀她一番。
“回頭我著裴姑姑,往董家去一趟,恭喜她母子平安。”
福華長公主點點頭。
又握著明錦的手,遲疑道:“你跟夷仙……”
她是擔心夷仙心裡有想法。
畢竟她們幾個姐妹都是前後腳成的親,如今另外兩個孫女都有了身孕,許家那孩子也已經懷上了,聽說就連雙月那丫頭,也已經有動靜了。
唯獨她這個寶貝孫女還沒有動靜。
福華長公主不免為她擔心,心裡也忍不住想,是不是嬿嬿的身體不太好。
若真是如此。
福華長公主憂心的,就連眉毛都忍不住蹙了起來。
之前才跟顧明珩提過這事,明錦回答起來,倒是十分坦然。
“您就別擔心我了。”她用安撫的語氣跟身邊的祖母說,“這事我跟王爺聊過,我們倆都覺得順其自然就好。”
“至於身體——”
明錦說到這個,不由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我們都沒問題。”
這句壓得有些輕。
說完,才又安撫地輕輕拍了拍祖母的手:“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
福華長公主起初也是怕他們倆,為這事憂慮。
畢竟夷仙是長安王。
頭頂還有帝后看著。
要是嬿嬿真的一直沒有身孕,難保帝后不會有想法。
若是給夷仙賜個什麼側妃,那……她實在擔心自已的寶貝孫女。
但見他們自已都聊過,身體也沒事,她也就鬆了口氣。
天知道她這陣子,可沒少為這事憂慮。
就怕兩人因為這事,感情不和,或是夷仙有別的想法……
沒有就好。
沒有就好。
福華長公主放心了,眉眼之間也變得鬆緩了許多。
不過她還是跟明錦說了一句:“祖母說這些,不是逼你,也不是催你,在祖母心裡,你怎麼樣都好。”
“有孩子、沒有孩子,只要你開心都好。”
“祖母也盼著你跟夷仙好好的,好一輩子。”
“但假如——”
福華長公主說到這,忽然沉默了一會,才接著往下說:“假如有一日,夷仙真因為這個欺負了你,你也別自已硬抗,更不要委曲求全。”
“嬿嬿。”
老人握著她的手,鄭重道:“祖母始終在你身邊。”
明錦沒想到祖母會說這樣的話,冷不丁聽到,不由一怔。
等回過神。
她眼圈也忍不住紅了。
“祖母……”
她心裡痠軟一片。
福華長公主看著她笑笑,伸手,愛憐地輕輕撫了撫她的頭。
聽外頭婢子喊“王爺”,知道是夷仙來了,她也就沒再說什麼,只拿著帕子給明錦擦了下眼睛。
等丫鬟來回話的時候,她笑著讓人進來。
顧明珩一進來,就看到了明錦微紅的眼眶,他倒是沒想太多,只當是祖孫倆久別重逢,激動的。
倘若他知道福華長公主說的話,肯定是得為自已叫屈的。
他可不會因為孩子的事,跟明錦分開。
“夷仙來了。”
福華長公主笑著跟顧明珩招呼道。
“姑姑。”
顧明珩也恭恭敬敬跟老人問了好。
這一夜。
有明錦和顧明珩相陪,福華長公主自然是高興不已,就連晚膳都比平時用得多。
晚膳之後。
明錦跟顧明珩陪著老人,又打了會葉子牌。
畢竟年紀大了。
沒等捱到太晚,福華長公主就有些扛不住了。
明錦也沒讓人扛。
只是本想著,夜裡要陪祖母睡,祖孫倆好好再說說話。
卻被祖母婉拒了。
“都嫁人了,哪裡還有跟祖母睡的道理,何況今夜是除夕,你跟夷仙好好過去。”
明錦知道祖母是希望,她跟顧明珩好好的。
何況這個點對她而言,的確有些太早了,便也沒再堅持。
只囑咐成姑姑她們好生照顧祖母,自已則跟顧明珩先出去了。
夜裡吃晚膳的時候,雪就已經停了。
但老君山上,到處還是一副銀裝素裹的模樣。
她想看到的夜裡明燈的景象,也終於瞧見了。
沒讓吳濟他們跟著。
明錦跟顧明珩牽著手,走在寂靜的觀中,走在這眾多明燈之下。
紅黃相間的殿宇。
矗立在蒼茫白雪之中。
遠處被燈火照亮的地方,也是白雪茫茫,遠遠瞧去,猶如銀河迢迢。
這裡沒有好看的煙花,也並不喧鬧。
但明錦並不覺得冷清。
對她而言——
這世間最重要的兩個人,如今都在她的身邊。
這就足夠了。
足以比過所有了。
心裡被滿足充盈著。
兩人漫無目的走著,甚至都沒說什麼話。
可氣氛依然很好。
明錦偶爾會俏皮的,故意拿鞋子碾著腳下的雪,聽著它發出咔滋咔滋的聲音。
每當這個時候。
顧明珩都會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她,卻不阻止,任她玩鬧。
畢竟太冷,也太冷清。
明錦和顧明珩也沒在外頭堅持太久,二人回到觀中給他們安排的屋舍。
沐浴洗漱完。
明錦站在窗邊看外頭。
身上忽然添了一份重量,有人替她披上了斗篷。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但明錦還是回頭看著身後的男人,笑著喊他:“顧明珩。”
“嗯。”
顧明珩看著她輕聲應道。
“又是一年。”
明錦看著他說。
顧明珩看著她,輕輕嗯聲,然後把明錦攬到自已懷中:“以後的每一年,也會像如今這樣。”
他俯身親吻她的額頭。
明錦笑著,在窗子和他中間轉過身,背朝著窗外,伸手掛到了顧明珩的脖子上。
“好。”
她笑著應他。
然後主動踮起腳尖,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