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路上遇上了大風雪。

明錦和顧明珩便又多耽擱了一日。

不過好歹除夕那天,風雪漸消,明錦一行人便繼續趕著馬車去往老君山。

天地依舊是蒼茫一片。

明錦以前沒來過老君山,不知道這裡是什麼樣的風景,但今日兩旁都是風雪,遮蓋住了原本的痕跡,倒也實在瞧不出什麼。

不過即便瞧不出什麼,也能想象出這裡的景緻應是很不錯的。

白雪覆蓋在雪松上,遠處樓宇疊翠。

紅黃屋宇相間其中。

遠遠便讓人覺得仙風道骨,恍若仙境一般。

不禁讓人想看看,它夜裡所有樓宇點上明燈時的樣子。

肯定很好看。

怪不得會有人稱讚這老君山乃“遠赴人間驚鴻宴,一睹人間盛世顏”。

的確很好。

老君山的路修葺得也很好。

明錦一行人,是一路乘坐馬車通往山頂的,雖然陡峭了一些,但至少不用自已在外走動。

“馬上就能見到祖母了。”

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老君山,明錦實在受不住寒,打著哆嗦放下了車簾子。

“也不怕冷。”

顧明珩把她的手,藏到了自已的掌心之中。

用自已的溫度,去驅趕她身上的寒氣,又替她把身上的斗篷,牢牢實實,重新遮攏好。

便是如此,他嘴上還忍不住說道:“先前路過鎮上的時候,應該再多買幾個手爐的。”

明錦失笑:“再買,我們車上是真放不下了。”

這會就已經放了好幾個了。

明錦覺得還是因為自已體質的原因,格外怕冷一些,不說夷仙他們這幾個練武的,就連華歲的體質也要比她好許多。

顧明珩顯然也想到了。

他裹著明錦的手說:“回頭我給陸院判寫信問問。”

明錦自是無不應好。

馬車繼續往老君山去,看著近,其實過去也有段路程。

山路陡峭,又下著雪,的確不好走。

好歹是安全抵達了。

這樣的日子,又下著雪,即便是老君山這樣的天府寶地,也不會有什麼人,道家崇尚天法自然、清靜無為,沒佛教規矩森嚴。

大門敞開著,卻連個人都沒有。

顯然也是覺得天氣嚴寒,不想在這吹風雪。

顧明珩在下車之前,替明錦把風帽和白狐做的風領也都給戴好了,確保沒有一處漏風的地方,這才牽著明錦的手,帶著她走下馬車。

吳濟他們也都下車了。

見他們下車,連忙撐傘過去。

顧明珩把傘接了過來,與他們交待道:“你們收拾下東西,我們先進去。”

幾人應是。

顧明珩便徑直牽著明錦的手,撐著傘進去了。

待走到裡面,才見一道士。

“你們這是……”那道士冷不丁瞧見有人冒著風雪,撐傘而來,還以為自已眼花瞧錯了。

定神瞧了一會,才發現沒看錯。

還真是活的。

雖想不通這樣的時候,怎麼還有人往這裡跑。

但人既然都來了,也沒有往外驅趕的道理,那道士走過來,剛想問他們有什麼需求,待瞧見顧明珩的臉,倒是認出來了。

“長安王?”

他看著顧明珩驚道:“您怎麼這時候來了?”

說完,想到什麼,視線又落到了他身邊的明錦身上。

福華長公主在他們這邊修行多年。

她家裡的情況,他們自然也有所耳聞,知曉去年,長公主那位可憐的孫女終於回來了,還嫁給了他們大乾赫赫有名的長安王。

如今一看,這位眼生明豔的姑娘,應該就是長安王妃。

也正是福華長公主那個,總是掛在嘴邊的寶貝孫女了。

“是來找長公主的吧?”道士笑著說了一句,也沒在這風雪之中與他們寒暄什麼,只道:“走吧,我領你們過去。”

明錦和顧明珩齊齊與他謝道:“多謝道長。”

道士笑笑。

邊走邊問他們:“你們這是來陪長公主過年的?”

“是。”

明錦問他:“道長,我祖母近來可好。”

道士雖然年紀不小了,步伐卻依舊沉穩,一身藍色斜襟道袍,白襪布鞋,踩在雪上發出咔滋咔滋的聲音:“長公主好著呢,每日跟我們師父下棋,精神頭比我們道觀裡好多小道士還要好。”

“今早長公主還說要跟我們一起包餃子過年,這個點……”道士想了想,“應該就在廚房。”

他扭頭問兩人。

“你們是直接去見長公主,還是先去她的屋子等她?”

明錦這會已經迫不及待,想快些見到祖母了,自然等不及去屋子等人了。

但還是看了顧明珩一眼。

顧明珩感覺到她的視線,笑著與她說:“我也想見姑姑,先去見姑姑吧。”

明錦放心了:“勞煩道長領我們去廚房吧。”

道士應了一聲。

領著他們朝廚房走去。

福華長公主還真在廚房,她來老君山已有三月餘,比起如今的安遠侯府,她反而對這要更為熟稔一些。

畢竟是待過十年的地方。

和這裡的真人、道長、道士,也全都熟悉了。

甚至這裡許多小道士在觀裡的年紀,都還沒她長。

她沒那麼多規矩,也不講究那些尊卑觀念,在這裡,就跟個普通的修行者一樣。

今天這樣的日子,她說動手,也就真的跟成姑姑她們一道動手包餃子了。

餃子已經包得差不多了。

福華長公主想著可以再弄些湯圓。

每個地方的習俗不一樣,而道觀裡的人,南邊北邊的都有。

有人喜歡吃餃子。

但也有人喜歡吃湯圓。

正想讓成姑姑吩咐下去,準備東西。

她就感覺自已的眼皮直跳。

“您怎麼了?”

成姑姑瞧見之後,連忙過來問她:“眼睛裡面進東西了嗎?”她說著,就想讓翠微洗乾淨手,過來看看。

其餘道士聽到動靜,也都關切地看了過來。

“長公主沒事吧?”

“沒事。”

福華長公主說了聲:“就是今早左眼皮直跳。”

打今日早上起來,她就有這個感覺了。

但當時也沒當一回事。

還以為是昨兒夜裡沒睡好呢。

有個剛進老君山不久的小道士,冷不丁說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長公主肯定是有好事要發生了。”

那小道士今年才七歲。

說完,發覺四周一靜,不少人都在看他,小道士不由臉紅低頭,赧然道:“我娘說的。”

他畢竟還小,又才進觀裡不久。

旁人聽他這樣說,也不過揉著他的頭,笑他:“這話要是讓師爺聽到,看師爺怎麼說你。”

不過也就是句玩笑話。

何況小孩說的也都是好話,自然不會有人怪他。

有人勸道:“長公主也忙了一早上了,先去歇息吧,這裡我們來收尾就好。”

成姑姑和翠微擔心她的身體,也紛紛開口勸道。

福華長公主不想讓他們擔心,正想開口準備離開,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祖母!”

女聲喜悅且激動。

可福華長公主冷不丁聽到,還以為自已是太想明錦,而出現的幻聽。

這些時日,也不是沒幻聽過。

尤其是越近年關,就越忍不住想,她的嬿嬿到哪了,今年在哪過年,和夷仙過得好嗎?

成姑姑和翠微也聽到了。

不過最開始,她們也跟長公主一樣,以為自已幻聽了,成姑姑嘴裡還嘀咕一句:“怎麼聽到郡主的聲音了?”

倒是翠微眼尖,先瞧見了風雪中一道紅色的身影。

又見那身影正萬分喜悅地往這跑來。

越來越近。

她不由激動地握住成姑姑的胳膊,指著外頭激動道:“不是、不是幻聽,是郡主!是郡主來了!”

“什麼?”

成姑姑還在不敢置信,剛才揉著眼睛無奈笑的福華長公主,倒是立刻就扭頭往外看去。

明錦已經跑進來了,也已經瞧見了祖母。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

又喊了一聲“祖母”,就朝福華長公主跑去。

“嬿嬿,你……”

即便人已經跑到了眼前,但福華長公主看起來還十分震驚。

她怎麼也沒想到,孫女會突然出現在自已的身前。

雖然今早她的確這麼想過,想著今天這樣的日子,要是能跟嬿嬿一起過就好了。

但那也只是想想罷了。

誰能想到,想象會成真。

雖然不可思議,但看著明錦跑過來,福華長公主還是下意識的,先朝人伸出了手。

怕她摔倒。

真的扶住了。

感受到她斗篷上的嚴寒氣,倒也沒什麼好懷疑的了。

不是做夢,是真的。

便又忍不住開始心疼。

她一邊讓成姑姑把自已的手爐拿來,一邊又讓翠微去倒茶,手不住握著明錦的手搓揉著:“大冷天的,你怎麼突然跑來了?也不知道跟祖母說一聲。”

“夷仙呢?”

連串的問題砸嚮明錦。

明錦倒是依舊笑靨如花,任由祖母握著她的手,等祖母問完之後,才一一回答:“想著給您一個驚喜。”

又回她:“在呢,我想您了,就先跑來了。”

話音剛落。

顧明珩也出現在門口了。

他收起傘,走進來跟福華長公主笑著打招呼:“姑姑。”

福華長公主看到他,神智倒是清楚了一些。

“誒。”

她應顧明珩。

正好翠微捧著茶水過來,先給了夫妻倆,讓他們驅寒。

成姑姑也打了熱水過來,讓他們先洗個手,驅驅身上的寒氣。

顧明珩也算是老君山的常客,除了一些這兩年才進老君山的小道士不認識他,其餘道士都是見過他的。

這會便紛紛與顧明珩問好。

顧明珩還是老樣子,溫和的,讓他們不必多禮。

其中有跟福華長公主關係要好的,幾個年長的道士,看著明錦,問福華長公主:“這就是長公主總是掛在嘴邊的孫女?”

福華長公主笑著誒了一聲。

“就是我那個寶貝孫女。”

沒想到還真是好事。

心願成真,雖然心疼他們大雪天過來,但福華長公主這個心裡,哪裡會不高興?

她看著明錦,笑得幾乎合不攏嘴。

眼睛也捨不得移開,只想好好看看她的寶貝孫女。

明錦正好洗完手。

聽到這句,便主動與眾道士問好:“多謝道長們照拂我祖母,這陣子,我與我家夫君恐怕也要在這打擾一陣了。”

“哪裡的話,王妃和王爺好生待著就是。”

“就是就是,正好大家一起過年,還熱鬧些呢。”

……

廚房畢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眾人也未久待,很快就離開了這邊,去往福華長公主在老君山的屋舍。

這個時間,華歲他們也已經把明錦和顧明珩的屋子,收拾出來了。

兩間屋子離著,沒多少距離。

“嬿嬿,你與姑姑先說話。”送祖孫倆到了屋子之後,顧明珩便沒進去。

他知道嬿嬿和姑姑見面,必定有許多話要說。

他若跟著進去。

她們祖孫倆怕是也說不好話。

明錦自是知曉顧明珩的用意,她心裡軟軟的,嘴上應好。

若不是祖母還在,她都忍不住想親他一口。

最後還是作罷。

她讓顧明珩回去先歇息,自已則跟著祖母進屋說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