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點到了這個份上,齊紅梅噤了聲。
宋家在滬城的地位說一不二,先前鬱家還沒出事的時候,連湊到跟前奉承的機會都寥寥,現在倒是打算破罐子破摔,連他們都敢算計了。
鬱鴻昌本還想著靠著孟家東山再起,聽到宋思齊的話,一邊擔心把事情弄得滿城風雨,一邊又害怕宋家真追究起來,讓自已在滬城再也混不下去。
漳景鎮就是沒什麼特色產業的小鎮,那塊地皮也是在荒郊,拿在手裡也沒什麼價值,不過宋思齊想要的話那肯定是有點前景,如果現在順了他的心意,興許到時候還能順點什麼好處。
“既然宋少想要那塊地皮,儘管說就是,這件事是我們做得不對,能有機會彌補已經感激不盡了。這塊地是塊風水寶地,之前一直在考慮怎麼開發,相信宋總接手之後定能發揮它最大的價值,能和宋總合作也算是我們的榮幸。”
宋思齊:“?”
誰要和你們合作了?
“鬱夫人,既然您選擇這個解決方式,那就籤一下土地轉讓合同吧。”
關聞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裝訂好的合同,放到齊紅梅面前。
雖然那片土地沒什麼商業價值,但也有上千畝,聽鬱鴻昌爽快答應,她心裡像在滴血。
這下又看到土地轉讓書,差點暈過去。
這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她心裡狠狠地罵了鬱穗兩句,要不是她,她哪裡犯得著五十歲又把嫁妝割了去。
但是不籤又不行,要是把給她下藥的事傳了出去,孟家退婚不說,那些暴發戶也不會要她,自已還得被別人唾棄,落得個陰險狠毒的名聲。
這一切,都怪鬱穗!
齊紅梅艱難地在尾頁的簽名處簽上了自已的名字,又摁上手印。
帶有印泥的拇指鮮紅刺眼,像血跡漫在指尖,彷彿在諷刺她的自食其果。
“爸爸媽媽,這是真的嗎?昨天的事情是你們做的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引得眾人向門口望去,只見鬱穗站在客廳門口,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與昨日的張揚豔麗不同,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米色的緊身針織上衣和淺色直筒牛仔褲,顯得整個人更加瘦削,加上此刻微微顫抖的聲音,讓人忍不住產生保護欲。
宋思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明明她昨天就已經知道了,不知道現在假裝驚訝的樣子是要幹嘛。
鬱穗看到他倒是沒什麼驚訝,剛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停在院子裡的車,宋思齊的車她認識,拉風的同號車牌全滬城找不出第二個。
本來她今天還有些忐忑,見到他心裡倒是踏實了些。
這事本就是鬱鴻昌齊紅梅做的不地道,又礙於宋思齊在場,他倆到底沒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鬱穗繞進客廳,走到宋思齊另一側的沙發,站在養父母對面,眼睛閃著微微的淚光,聲音也帶有一絲哽咽:“你們讓我做什麼我都乖乖做了,你們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給我下藥?”
不說還好,齊紅梅一聽這話脾氣也上來了:“還不是被你給逼的!為什麼這樣對你?你和孟明軒都訂婚那麼久了,讓你幹什麼你都不願意,你這樣怎麼能留住男人?你以為這麼多年我們是白養你的?不給你下點藥你能聽話嗎!”
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聽得宋思齊煩躁,他身後的關聞聽了齊紅梅的話也是微微皺眉,這話實在是惡毒粗鄙,哪像是一個母親會對女兒說出的話。
“我也沒想到你們心中的報答養育之恩需要用這種方式,我原以為父母親雖然嚴厲,但也是疼愛我,現在看來只是我奢望罷了。”
這番話不卑不亢,可語氣又期期艾艾,讓人不免心生憐惜,如若旁人在場,誰不得感慨一聲鬱家養女懂事又可憐。
齊紅梅剛想說話,又聽她道:“如今家裡有困難,既然您覺得我是拖累,那我便和鬱家斷絕關係。”
鬱穗的話一出口,在場的幾人都很驚訝。
鬱鴻昌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從把她領回家開始,十幾年來她都乖乖聽話,從來沒有忤逆過一句,今天不知怎麼那麼伶牙俐齒。
“你……”
鬱鴻昌本來就氣惱事情敗露,得罪了宋家,現在聽她說這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要打她。
身旁主座男人隨意地將瓷杯落在桌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落在他的耳中格外沉重,猛地回過神,訕訕地將半空中的手收回。
齊紅梅被鬱穗的話差點撞暈,回過神來走到她面前,嗓音尖利:“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現在家裡出了事,你想撇清關係,說斷絕就斷絕,你還有沒有良心!”
鬱穗只覺得好笑,反問道:“到底是誰沒良心?”
齊紅梅被她問得話堵在嘴邊,彆扭地轉過頭,不敢去看那雙清澈又戲謔的眼睛。
鬱穗也不在看她,坐到另一側的沙發上對這夫妻兩人道:“上大學之後我沒拿過你們一分錢,大學期間陸陸續續給你們轉的錢和買的禮物就當是之前的我報答你們的。從小到大花鬱家的錢我會算清楚,會一分不少的還給你們。”
鬱鴻昌快被她氣炸了,如果她在這個時候和鬱家斷絕關係,不僅得不到最後的聯姻助力不說,如若有心之人扒一扒,定會發現這其中的內情。
他這個人陰險狡詐,又特別熱衷於努力給自已營造溫良的企業家形象,可惜面相就不好,演技又很差,顯得整個人更可笑。
況且,剛剛為了留住好女兒這個聯姻工具,不把事情鬧大,他才忍痛割地,答應了宋思齊的條件。
當然還有一方面也是難得有宋思齊看得上眼的東西,趕快借花獻佛,想要在他面前刷個好感,專案成功的話能勉強給他分一杯羹。
礙於宋思齊在場,他不敢說什麼難聽的話,臉上又掛上違和的笑:“穗穗啊,昨天的事是你媽媽做的不對,你生氣我們也理解,不過她也是擔心你,那麼多年我們早就把你當成親女兒了,你別說這種氣話……”
鬱鴻昌感情牌還沒打完,便被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