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鬱家陷入了一片沉寂。
鬱詮凌晨一兩點在酒吧被齊秀梅的電話喊回了家。
自從家裡出事之後,他愈加喜歡泡在酒吧,沉醉於那種酒精上頭的感覺,有時候喝的不省人事,店裡打烊了才被酒保喊醒,再迷迷糊糊回家。
剛剛母親在電話裡的聲音火急火燎,他本不欲管,但酒卻怎麼也喝不下去,坐了一會還是回去了。
剛一進門,一個菸灰缸便砸在他腳邊。
厚玻璃砸在地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又在地上滾了幾圈。
齊紅梅看到他站那沒忍住叫了一聲,鬱鴻昌也沒料到他正好站那,看他沒事,心才微微放平。
齊紅梅上前抓住他就要檢視:“沒事吧兒子,沒傷到哪吧?”
鬱詮沒理會她的關心,只覺得她越說話他心裡就越煩,直直看向一旁怒氣未消的鬱鴻昌:
“出什麼事了?”
鬱鴻昌狡詐事沒少幹,也知道這事兒有些壞良心,不好意思說出口,揹著手狠狠地哼了一聲。
齊紅梅立馬接話:“還不是鬱穗那個死丫頭,長那麼大沒一點用,一天到晚還淨壞事!”
聽到提起鬱穗,鬱詮擰眉,神情很是不耐:“她又怎麼了?”
齊紅梅掐頭去尾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臨終還盡是埋怨:“本來沒提前告訴她就怕她壞事,想著用點藥,誰知道她成事有餘敗事不足,這下倒好,被宋家發現了,咱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鬱詮一臉陰鷙,語氣冰冷質問道:“你們還給她下藥了?”
“嗯呢,之前讓她和孟明軒生米煮成熟飯她就一直不願意,這才想著給她弄點藥,結果她沒喝還讓宋家給發現了!兒子,你快想想辦法,怎麼把這事壓下去。孟家現在就等著找機會退婚呢,如果這件事鬧大了,被他們拿出來當藉口退了婚,那鬱穗以後誰還敢要,咱們鬱家到時候就真完了呀。”
鬱詮沒工夫聽她嘮叨,撈起外套準備上樓,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她自已沒用爬不上別人的床怨得了誰。”
翌日上午,一輛高貴的黑色邁巴赫緩緩駛進鬱家,將多日沒有打掃的鬱家庭院顯得更為破敗。
鬱鴻昌其實沒想到宋思齊能夠親自來,畢竟這位即使遠在海外,殺伐果斷又隨心所欲的個性在滬城也人盡皆知。
他生怕這宋思齊一個不高興,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到時候他的臉沒地方擱,又對孟家那邊不好答覆。
聽到外面汽車的動靜,鬱家夫婦忙不迭地恭恭敬敬出來候著,將人請回屋內。
鬱家沒落之前在滬城也算是小富,但在宋家面前根本挨不上號,兩家平時連生意上的互動都很少,人情走動也是鬱家單方面的。
宋思齊剛一回國就破天荒地登門,他的來意在場人都心知肚明,他往那一站不說話,上位者的氣場渾然天成,連鬱鴻昌那麼油滑一個人在他面前也裝不下去傻。
此刻宋思齊坐在鬱家客廳的主坐沙發上,像是在自已家一般,悠然地把玩著腕間那串亮黑如墨的黑曜石,珠子間偶爾碰撞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中顯得格外清晰。
其他人都拿猜不准他的意思,他越不說話,他們的心便更沉一分。
坐在一側沙發上的兩人大氣也不敢出,只覺每一秒都十分煎熬,汗涔涔地往外冒。
終於,宋思齊的視線從那串珠子上挪開,緩緩開口:“想必你們也知道我今天來是因為什麼事吧。”
鬱鴻昌連忙應了一聲,像是找到了傾瀉口,語氣都是氣憤:“昨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昨天剛知道,都怪這女人一時鬼迷心竅,不知道聽信了誰的話,做出了這種蠢事,等事情兜不住了再告訴我。”
齊紅梅沒想到他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自已身上,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又被他的眼神壓得收回了目光,沒有反駁,低頭一副悔恨模樣。
宋思齊掀起眼皮睨了一眼,心裡冷笑一聲。
昨天那位服務員的意思,整件事的背後指使人就是鬱穗她爹,而且鬱鴻昌的陰險狡詐都有所耳聞,完全是能置他人生死為不顧的人,辦出這事也並不稀奇。
齊紅梅就算是有這個想法,也斷然不敢不商量就自已貿然找人做了這場局。
“我昨天聽說之後已經狠狠罵過她了,女人就是愚笨無腦,在宋家幹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衝撞了您。本來我正打算帶著她親自登門負荊請罪,還勞煩您親自跑這一趟。”
鬱鴻昌本是長輩,此刻卻一口一個敬語,在他面前戰戰兢兢,揣度著這位比自已兒子還小的年輕人臉色。
粗鄙偏頗的言論聽得宋思齊心裡不耐,此事稱得上是陰險惡毒,而他字裡行間卻只是在指責此事在宋家鋌而走險的愚蠢,全然沒有顧及當事人的感受。
宋思齊又浮現昨晚月光下鬱穗脆弱的神情,讓人感覺輕輕一晃便能灑出眼淚來,偏偏嘴上又故作不在意地說著那些不著邊際的玩笑話。
宋思齊語氣更冷了些,沒有什麼起伏:“我不管是誰的主意,既然這事發生在宋家,我就要一個交代。”
兩人額間滑落一滴冷汗,鬱鴻昌開口:“交代肯定是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不過這是說到底也是我們鬱家的私事,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嘛,我也知道您昨天也是顧及叔叔的面子才沒有聲張,只要不把事情鬧大什麼都好說,您看您想要我們做什麼您能滿意?”
一旁宋思齊的助理關聞聽了這話忍不住腹誹:鬱家都破產了,可能過兩天這房子都住不了,有什麼讓宋總好圖的。
宋思齊悠悠開口:“本來考慮到現在鬱家的特殊情況,打算讓您只公開道歉就好,不過您說的也不無道理,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而且您也是被矇在鼓裡剛知道,所以一人做事一人背,鬱太太,聽說您在漳景鎮有塊地?”
關聞心裡為老闆點了一個大大的贊,論手段,還是老闆高啊。
齊紅梅一聽這話太陽穴突突地跳,這一聽就是有備而來。
漳景鎮那塊地可是她的嫁妝,她這些年不愁吃穿的貴婦生活過慣了,自已都差點忘了還有這麼一塊地皮,本打算給兒子留著,沒想到被宋思齊惦記上了。
看齊紅梅面露難色,宋思齊淡淡開口:“如果鬱太太覺得勉強便算了,鬱家現在的情況如果不方便拿出來,我們宋家也不是趁火打劫的人,只需要在下版報紙上登報道歉即可。我們要的只是一個態度,畢竟是老太太的七十大壽,生日宴上發生這件事很生氣,我今日才特意跑一趟,問你們打算怎麼解決。”
如果放到之前,一塊破地她可能說給就給了,可現在鬱傢什麼都沒了,齊紅梅實在肉疼,忍不住說了一句:“這不沒發生什麼嗎?”
此言一出,鬱鴻昌眉心又是一跳,想把她的嘴給封上。
站在宋思齊身後的關聞開口:“鬱太太,您應該慶幸沒有發生,否則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宋思齊倒是像被逗笑了:“您可能誤會了,這歉道的不是東窗事發,而是把宋家也算計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