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考試了,請大家誠信考試,千萬不要作弊。”周欣掃視了一圈講臺底下的人,看確實沒有問題,才和另一位老師把卷子發了下去。

考場裡響起動筆的沙沙聲,監考老師不時走下來巡視。

考試還剩十五分鐘,前面那人終於醒了過來,清醒了一會兒,才動作極其隱蔽地撿起了落在腳邊的紙條。

提筆,剛準備拿起筆抄,在周欣路過的時候,舉起紙條,大聲說:“報告老師,有人作弊!”

後面那雙漆黑眸子倏地睜大。

“啊,終於考完了,好累啊!”

“是啊,回教室搬桌子吧。”

最後一門考完後,她們也沒心情對答案了。

一走進教室,就聽見一堆人聚在一起在議論著什麼,還不時地提到了陳讓的名字。

“這是怎麼了?”林宇問。

江瑤搖了搖頭。

“嗨,小胖,你們在說什麼呢?”

江瑤走過去,把一個肥頭大耳的小胖子從人群中拉了出來。

講臺寶座最長記錄保持者、班裡的活躍分子——龐海,神神秘秘地看了兩人一眼,道:“你們還不知道吧?”

“什麼啊?搞得這麼神秘?”江瑤笑了一下。

“就三班的那個陳讓,樓下洗手池邊那個教室的,考試給別人遞小抄被老師逮到了!”

“那可叫一個慘啊,而且還是被周扒皮逮到的……”龐海唏噓道。

“你說誰,陳讓?”

江瑤猛地抬頭看向林宇,身後的林宇早就不見了蹤影。

林宇一步一步地跨下樓梯,心臟跟著樓梯的下降而墜落。

陳讓不可能作弊的,他成績那麼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要考試了,你複習好了沒?”

“沒有。”

陳讓為什麼要說沒有,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已會把答案拿給別人抄,為了考試的公平,所以他才沒有複習。

他早就知道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走下了樓梯,迎面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所有的問題都在瞬間有了答案。

“喲呵,來找陳讓啊?”黃浩飛站在後門,手裡拿著根菸準備點燃。

“是不是你乾的?”林宇被怒氣衝昏了頭腦,儼然顧不得其他。

黃浩飛嘴間一抹邪笑綻開,表情卻很是無辜,“天地良心啊,我成績這麼差,可沒機會跟陳讓一個考場呢。”

林宇沒回答,徑直往教室前門走去。

“別去了,那小子不在。”

“那他在哪裡?”

“回去吧,人家在躲你呢,你看不出來嗎?”黃浩飛舉起手中的煙在空氣中輕點了兩下,隨後揚長而去。

辦公室裡。

“小讓,你說話,是不是這位同學在撒謊?”

“誒,白主任,就算你是陳讓同學的母親,也不能就這樣汙衊另一位同學吧。”

“而且人家劉同學還是一個班的,能有什麼深仇大恨。”周欣看了陳讓旁邊的劉一鳴一眼。

劉一鳴低著頭,一副弱小可憐、任人宰割的模樣。

“沒有。”陳讓抬起頭,直視白華瑩質問的目光,“是我寫的紙條,我認。”

周欣的臉上瞬間綻開一抹笑,抬手想摸陳讓的頭,不料卻被男生躲開了。

“真是個好孩子,敢做敢當。”隨後她臉色一沉,厲聲道:“白主任,記過吧。”

一連幾天,林宇都沒有碰見陳讓,真的就像黃浩飛說的那樣,陳讓在故意躲她。

陳讓,你不要躲我好不好?

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還是沒有見到陳讓嗎?”

“嗯。”一連幾天,林宇的心情都很低落。

“我知道陳讓的聯絡方式,你要嗎?”

“你怎麼會有……”林宇在震驚中抬起了頭。

“哎呀,帥哥的聯絡方式總要有的,”江瑤嘴角上揚,說到後半句的時候嘴又癟了下去,“雖然我加他他一直沒有透過。”

聽到這,林宇不由有些擔心,“那我……”

“沒事,那是因為我是匿名加的,你直接說你是誰,他肯定會加的。”

“真的嗎?”林宇看著她。

江瑤沒底般地挪開了視線,然後艱難地吐出三個字:“試試吧。”

“陳讓,把手機交上來,這段時間不許出去玩。”白華瑩盯著面前低眉順眼的男生,慍怒道。

陳讓聽話地把手機交了上來,並點了下頭。

看白華瑩還在氣頭上,陳讓小心翼翼地出了聲:“媽,你別生氣,你說什麼我都照做。”

看見兒子這副小心溫順的模樣,白華瑩就忍不住心痛。在沒得知她生病之前,陳讓向來是平靜、淡漠,彷彿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甚至是有些叛逆的。而現在……他就像是有了軟肋的俠客,再也沒有了從前的一身傲骨。

小讓,媽媽對不起你。

白華瑩閉上了眼睛,彷彿穿梭時間,回到了那場褪色已久的畫面中。她真的快記不清愛情最開始的模樣了。

“華瑩,我今天當著全校所有人的面向你發誓,”男生單膝跪地,手捧一束玫瑰花,“我、陳盛凡,一輩子都愛你,此生只唯你一人。”

話音一落,四周應聲地響起了鬨鬧聲、鼓掌聲,手機的燈光組成一片片白色燈海,照亮了少年臉上肆意真摯的笑。白華瑩心跳瘋狂加速,她確定,這就是她一生要追隨的人。

她在大二的時候接受了陳盛凡的求婚,並在大三畢業後就有了孩子。當時的自已才華橫溢,本該在事業上有所成就,但為了陪伴在他身邊,她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國外薪資優渥的工作。然後在青市租下一套小區套房,年紀輕輕就留在家裡照顧年幼的孩子。

這一晃,十三年過去了,陳讓也快十四歲了。白華瑩雖然得老天的垂憐容顏依舊,但心態卻蒼老了不少。

什麼狗屁誓言,全都是騙人的!

一個女人的一生就這樣奉獻給了家庭,可婚姻卻是傷痕累累、破碎不堪的。

這場表面平靜的婚姻謊言究竟多久會破碎呢?

白華瑩不敢想,也不能想,所有的苦就讓她自已吃下吧。孩子是無辜的,他們降臨在這世上本就沒有選擇的機會,而自已……好歹還擁有過。

“小讓……”她看著眼前這張青澀的臉與過去肆意張揚的少年臉龐重合。

漆黑漫長的夜裡,她曾一個人孤獨無助地坐在客廳裡,等待著門口留的這盞燈裡走來一個熟悉的影子,讓她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能擁有一點家的感覺。

想聽聽他的聲音,想讓他的溫度溫暖她冰冷的軀體。

可等到的只是一句——

“嚇我一跳,你坐在那裡幹什麼呢,這麼晚了還不去睡覺?”

“我睡不著。”

“我說你真該去看看醫生了,”男人走進門扯開頸間的領帶,冷冷道:“都快成我開車路過的精神病院裡的瘋子了。”

“瘋子……”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語,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股挫敗與恐懼在心頭纏繞。

然後,鬼使神差中,伸手拿起茶几上擺放的玻璃果盤就朝門口的男人砸去。

砰地一聲,距離男人一寸的地方,一個果盤碎了個徹底,意識到什麼之後,男人臉色陰沉,狠厲罵道:“瘋女人,你想殺了我嗎?”

你想殺了我嗎?

曾經以為可以白頭偕老的人,如今也走到了相看兩厭

的地步。

山盟海誓只在一瞬之間,他們連七年之癢都沒有走過,這場幸福的婚姻大樓就在眨眼間化為廢墟。

她睜開眼,瞳孔裡投射出一道堅韌凌厲的光。

“小讓,你放心,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