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月神掌控的月亮,今日是彎弦月,不似之前那樣圓滿。

越昀躊躇在皎月的殿前,生來不受拘束的天界二殿下,竟也會犯難。

一夜無眠。

越昀始終沒推開那扇門,他不知道該如何讓皎月知曉一切,上一輩的仇怨要是強加至皎月身上。

他的小月亮,就不會無憂無慮了。

靜謐的蓬萊島也迎來了不尋常的一夜。

道路兩旁都是鮮花鋪就,許多店鋪都還在開放,雖說神仙們不用和人類一樣經歷生老病死,但是他們也有著正常的作息。

今日,蓬萊的喧鬧似乎更加的熱烈。

因為,今日是擁花節,蓬萊自古出花神,蓬萊的小神仙們對花都有著非凡的情愫。

池影穿過沸騰的街道,來到了蓬萊王宮前,她的靈力不如越昀那樣高深,貿然闖入進去只會被守衛發現。

但是她打聽過了,擁花節,王宮會開啟,讓眾神仙都進花庭觀賞各類鮮花。

池影隨著人流向王宮湧去,既然皎月是聞沅的女兒,那瀾霧知曉了,池影不敢想有這麼一個有力的幫手。

她的勝算該有多大。

皎月一日不除,池影就知道自己永遠沒勝算。

畢竟,陪在越昀身邊一千年的是皎月,不是她。

該死的珝瑛,隻身闖入東海就為了搶奪海蓮,害得母親生產而隕滅,你的女兒,如今也這麼讓人討厭。

池影滿心滿眼都是恨,她現在對皎月不僅僅是嫉妒了,而是仇恨。

瀾霧被簇擁坐在亭廊裡的寶座上,仙主夫人該有的待遇她是一點不少,可是仙主卻不在。

池影沒有去深想聞沅去做什麼了,她只想接近瀾霧。

池影戴著帷帽,壓低聲音道:“仙主夫人,我有要事和你商談,你一定會感謝我。”

瀾霧乍一聽這嗓音很陌生,以為是哪個小仙過來套近乎的。

神色很是高傲,語氣很淡:“能有什麼事?”

池影道:“關於不怕火焰的小姑娘的事。”

不怕火焰,小姑娘。

瀾霧猛地從花花世界中脫離出來,厲聲質問:“你說什麼?”

池影這回該高傲了,語氣同樣很淡:“是你想到的那個人。”

瀾霧不敢置信地搖頭,當年那個小姑娘壓根就活不過來了,她出手多重她很清楚。

至於珝瑛怎麼死的,她不在乎,姻緣石上的名字都消了,估摸著是偷魔蓮被反噬死了。

但是那個孽種,怎麼能活著!

瀾霧緊張地壓低著聲音:“你跟我來。”

池影悠哉悠哉地跟在她身後,僻靜的角落總是那麼的神秘。

瀾霧打量著她:“說吧,你是誰,摘掉帽子。”

池影不矯揉造作了,面對同路的人,她的話很直接:“珝瑛當年的女兒是天后的養女,在天界是一個很平常的小仙子,名喚皎月,而我,是東海的公主。”

汀蘭,好一個汀蘭,果然私藏珝瑛的女兒。

瀾霧冷笑道:“你不是一個好心的人。”

“我們是一路人,你殺了皎月,也不枉費我給你提供的訊息。”

瀾霧不是那種被人唆使就上當的人,她道:“我為何要殺她?她不是她的母親,對我沒威脅。”

“可她是珝瑛的女兒啊,珝瑛和蓬萊仙主當年也算是伉儷情深,眾所皆知的事情啊,你又覺得皎月和聞沅相認後,聞沅不會將蓬萊仙主的位置讓給她,你要知道,你,沒有子嗣。”

沒有子嗣。

意味著,蓬萊仙主的位置,會是皎月的。

繼承了蓬萊仙主力量,皎月要殺了她,輕輕鬆鬆。

瀾霧心裡犯了難,別人不知道她對皎月做過什麼,可她自己心裡清楚她做過什麼。

瀾霧的狠意漸漸浮現在臉上,我能殺你第一次,也能殺你第二次。

瀾霧道:“那你的目的,是殺了皎月,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想嫁給越昀。”

瀾霧竟然露出了笑容,像是看到了當年偏激的自己。

“你真是狠。”

池影重新戴上帽子,“彼此彼此。”

“往後怎麼聯絡?”

池影思索了會,緩緩道:“你是風神的女兒,怎會不知以風傳聲?”

“怕被人聽見。”

“那就託人傳達,你們蓬萊不缺的就是神仙,抵達天界給我傳信不是難事,我要是有事,會來蓬萊找你。”

瀾霧道:“王宮可不好進。”

“下一次月圓,王宮外的東街第一個鋪子見面。”

瀾霧眯著眼,嘴角上揚,“好。”

既然斬草要除根,就一起除了。

皎月推開殿門,越昀筆直地佇立在門口,聽到了開門的聲響,越昀抬眸看過來。

糾結又猶豫的眼神,皎月的心一下就軟了。

拉過越昀進了殿內,“阿昀,我只是想讓你坦誠一點,這麼憔悴,我看著心疼。”

越昀抱住她,聲息很不穩,“我同你都說,皎月,我不是故意欺騙你。”

皎月的思緒很冷靜:“你不是故意的,那你現在告訴我,你有什麼苦衷?”

越昀試探著問:“你知道我瞞了你什麼嗎?”

“你別套我的話了,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該從哪跟你講。”

皎月也不繞彎子了,直來直去或許更適合談話。

“我的身世以及魔蓮。”

越昀就知道這一天會來臨,可惜,來臨的太快了。

“你的確不是梨花仙,你也不是仙胎,你之所以修為無法提升,看起來像個小仙,是因為魔蓮壓制了你的修為。”

“魔蓮是你母親為了救你,放在你體內的,當年你奄奄一息,珝瑛偷了魔蓮救你。”

“你是聞沅和珝瑛的親生女兒。”

皎月得到的答案,和在山洞裡,那位老人講的一模一樣。

“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越昀道:“魔界沒了魔蓮,婆娑河封印鬆動,會危及六界,急需魔蓮,我能告訴你,讓你獻出魔蓮嗎?”

“聞沅當年拋棄你的母親,你要是知道了,會不恨他嗎?會不衝動做出以卵擊石的事嗎?”

皎月笑笑,笑意不達眼底,甚至浮現在她面上的笑都帶著幾分冷意。

“你是怕我自動獻祭還是怕我逃跑?你是覺得我修為低下,就能隨意欺瞞我,讓我對著聞沅毫無芥蒂?我失去的記憶算什麼?”

皎月掙開他的懷抱,用力地抱著自己的手臂,眉頭緊蹙,面色蒼白:“我連我母親長什麼樣都不記得......”

越昀連忙道:“皎月,我不想你獻祭,我只想帶著你走,至於蓬萊,我想過我替你一起收拾,你的記憶以後一定會想起來的!”

皎月呆呆地搖頭:“阿昀,我不想當什麼蓬萊和魔界的血脈,我寧願我是一株梨花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