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梨道:“原來劉大人的府邸這麼熱鬧,公然毆打人啊。”

尋鉞不動聲色地看向窗簷邊,那裡的蝴蝶振動翅膀倏然消失了。

劉夫人收斂脾氣,好聲好氣地道:“沒有,是她不懂事,家有家法,我身為主母,理當要管的。”

尋鉞開口了:“先擱置著吧,你們帶我們去外面看看百姓。”

尋鉞知道這婦人的態度很強硬,先帶著他們出去,還能轉移注意力。

最重要的是,蝶妖在這貧瘠不生花草的土地上難以修煉,是怎麼突破境界蛻變成魔仙的,不得而知。

道玄子的用意,一定不是簡單的讓他們捉妖這麼簡單。

劉老爺當然順著這臺階了,小妾畢竟貌美,“走走走。”

劉夫人壓下忿忿不平,“花姨娘你就跪在這裡,等我們回來。”

提梨道:“她一起去,她也是你們的人,百姓應該認識。”

劉老爺的臉色一下就難看了,“她受罰了,恐怕身體不適。”

花姨娘臉色蒼白,骨子裡的倔強卻毫不掩飾:“我可以去。”

尋鉞牽緊了提梨的手,外面的雷劫不出一刻就要來了。

他低聲對提梨說:“你有沒有不舒服?”

提梨的印堂之處生疼,是觸及識海的反噬,卻道:“就是有點發悶。”

“走吧。”

劉老爺和劉夫人沒有辦法,帶著花姨娘一起出街。

提梨突然問:“他們看不見天上的雷雲嗎?”

一個三年未下雨的地方,看見快下雨了,應該是高興的。

尋鉞不能給她準確的答案,一個被撿回去的師弟,表現的知道太多會讓人懷疑。

“不太清楚,看樣子應該是看不見的。”

花姨娘一反剛剛逆來順受的模樣,上前走在了提梨的身邊,還親切的挽著她的手臂,頓時變成了三人同行。

尋鉞的眼底藏著很重的戾氣。

“姑娘,你是京城來的吧?長得水靈又貌美。”

提梨沒有被誇的心花怒放,眼前這個人和蝶妖有聯絡,不可以掉以輕心。

“是,你也是這裡人嗎?”

花姨娘呵呵笑著,聽著有點滲人,提梨往尋鉞身上靠了靠。

“是,我自小就在這裡的青樓長大。”

提梨又問:“那這裡之前是什麼樣的?”

花姨娘道:“這裡之前很富饒,雖然每年下雨的時間不多,但是也夠一年的莊稼生長了。”

外面的小販都不直視提梨一行人,像躲著瘟神一樣,即使離得很近的小販都會移動攤子,不想和他們捱得太近。

尋鉞意味不明地道:“你們還挺得民心的。”

花姨娘絲毫不見剛剛的怯懦,眼神變得堅定:“劉宅沒一個好人,全是搜刮民脂民膏的禍害。”

提梨不說話了,他們不是拯救百姓的人,不是凡間的官員,撒謊後的愧疚瀰漫開來。

尋鉞隨意地瞟了一眼提梨,無奈地笑笑道:“看出來了,那你是怎麼來到劉宅的。”

“我從小在青樓長大,是因為我娘是青樓裡的花魁,所以老鴇同意我被養在青樓,青樓裡的女子雖然妖豔,但是本性都很好。”

花姨娘說到這裡,不講話了,周圍的人指指點點的聲音大了起來。

後又繼續道:“劉貴有一天來到青樓,遇見了我想強佔我,最後青樓那些姐妹都來勸阻,將劉貴惹生氣了。”

劉貴就是劉老爺,是知縣。

“他說要將那些勸阻的姐妹都抓起來,以謀害官員為由。”

“我沒有辦法了。”

提梨道:“你沒有辦法了,只能屈從他,保全整個青樓裡的姑娘。”

花姨娘哽咽了,“是,如果我逃掉了,那他絕對會拿很多人開刀,怪就怪我命不好。”

提梨很少下山,但是凡間的秩序她還是明白的,卻第一次這麼深刻的體會到了,地方官的權勢有多壓人。

提梨眉眼之間染上慍怒,“歸根究底,劉貴就是個人渣,真是該死。”

尋鉞在一旁不語,思緒已經飄遠了,放蕩不羈的他和嬌豔肆意的她,不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人的心很小,為自己謀利益。

人的心又很大,為他人而考慮。

花姨娘微微一笑,抹去眼角的淚,“可是我沒想到,劉貴本性惡劣,是無法減輕的。”

天雷已經凝聚在上空了,這時候紫黑色的雲朵完全呈現出來,連凡人都能看見了。

眾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三年未下雨的縣鎮竟然要下雨了,紛紛交頭接耳收拾東西回到各自的房屋內。

劉夫人在後面嘟囔:“真奇怪,怎麼突然就要下雨了?”

劉老爺連忙追上去,道:“大人,先去下官家避雨吧,看樣子要下雨了。”

尋鉞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劉老爺頭皮發麻,一時之間僵住了。

這個年輕公子的眼神太過冰寒,劉老爺受慣了別人的奉承,還從未見過這麼陰森的目光。

尋鉞道:“不用。”

劉老爺顧不得那麼多了,自己往府邸裡跑,哪個傻子在外面淋雨。

一隻白翅紅紋的蝴蝶,忽閃忽閃的翅膀傲然地縱飛在空中,微弱卻又堅韌。

提梨眼裡有了笑意,道:“那隻蝴蝶真好看。”

花姨娘眼裡的淚水徹底滑落臉頰,“是啊,真的很好看,他陪伴我十年。”

尋鉞道:“他能陪你十年,是有靈性的。”

“他很好。”

紫黑色的閃電已經現出白色的亮光了,映照得花姨娘的臉色更加蒼白。

花姨娘伸出手,蝴蝶緩緩停落在她的指尖,乖巧地合攏翅膀,大街上的人都已經消失了。

“你們不是朝廷命官。”

提梨和尋鉞並不吃驚,提梨點頭:“是他們太傻,聽我們口頭兩句就信了,應該是太害怕了,來不及多想。”

花姨娘繼續道:“你們和孤曳一樣,不屬於人間。”

提梨反問:“你怎麼知道。”

花姨娘的笑容變得悽慘,“你們不怕這雷,我想,你們知道這是雷劫,而不是普通的雷雨。”

尋鉞牽著提梨的手,將她拉到身後,“小心。”

蝴蝶倏然閃著紫光,黑衣俊俏的男子出現,高馬尾上束著黑色髮帶,面貌陰柔卻清俊。

天上的雷開始往地上劈,逐漸的以蝴蝶為圓心而靠近,外圍的雷已經將地上的枯草劈的漆黑。

孤曳開口說話:“你們將花芪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