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在那裡急得跳腳,一副恨不得把黎謹腦殼都掀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的樣子。

而說出那話的黎謹本人卻依舊是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甚至翻了個身,把腦袋放在帶有木香的蕎麥枕上。

蕎麥枕很適合睡覺,恬靜的草木香將黎謹送入一個個沒有怪夢的幸福夜晚。

這枕頭是祁恆主動送的,和黎謹的蠱惑沒關係。枕頭的確是上好的蕎麥枕,也沒有塞任何不好的東西——比如夾竹桃之類的。

而也是藉此,黎謹清晰認知到了這傢伙完全沒有做一個符合祁國風格的帝王資格。

祁國至今五代君主,每一位的代名詞都可以是心狠手辣。即使有些在百姓眼中是賢明聖君,但殺人也從不眨眼,且個個疑心深重,薄情多慮。

【他沒有祁晏適合做國君。】黎謹用心音懶洋洋答道:【但我想讓他成為國君,遠離南疆。】

他這話說的不算正式,但不影響系統冷嘲熱諷:【你挺敢想。】

黎謹只當它在誇自己:【謝謝。】

這兩個字又把系統氣個半死,但黎謹依舊沒管它。

暗紅色的雙眸凝視著馬車的棚頂,黎謹緩聲講述著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成為那個反派,也不想在這個世界駐足到那個時間。】

系統:【?】

【那故事怎麼辦?】

系統這樣反問,卻也等待著黎謹的方案。

而黎謹,則給它交上了一份足夠優秀的答卷。

【不怎麼辦。】黎謹懶洋洋的:【那個故事離了原身和我都能轉。】

【一個故事當然需要反派。但那是個宣揚科學,打破封建迷信創造新時代的熱血爽文,它需要的反派只是一個、或者一群代表舊時代,代表封建迷信的老頑固。】

快節奏爽文的邏輯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問題,只要能鑽空子,黎謹就不需要接這個大麻煩。

【那個反派是原身,也只是因為原身代表著這個世界的玄學側,代表著該被砸碎的封建迷信。】

黎謹又翻了個身,把身體蜷縮起來。

【而且做反派好麻煩。】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好:【那又不是原身發出的委託,我如果活到那時候,你就要虧死了。】

系統:【……】

不得不說,黎謹說的對。

系統妥協了:【所以你想和祁恆共享壽命?】

【嗯。】黎謹應了一聲:【共享原身的。】

既然是原身的最長壽命,那系統也不在乎了。

只是它還是有些不解:【可是共享原身的你們也都要活到兩百多歲……】

黎謹如果真在這個世界駐留兩百年,系統就已經虧到哭暈在維修站了。

兩百年能跑多少個世界,完成多少個任務啊!

不過好在,黎謹又否認了:【為什麼要活到兩百多歲?】

【生命共享後的死亡也會扣陽壽吧……只要讓他多死幾次,一切不都會好起來嗎?】

黎謹說這話時甚至有些歡快,而系統的問號幾乎要戳到黎謹臉上。

先前聽黎謹那樣關心祁恆在南疆會不會“意外身亡”,系統還以為這傢伙終於有心了,結果——

“只要讓他多死幾次”“一切都會好起來”。

系統:【……】

它倒吸一口涼氣:【你是活閻王嗎?你拿祁恆去刷壽命?】

黎謹不以為恥:【有什麼問題嗎?】

【……】

系統一陣沉默,隨後實話實說:【沒有,你好厲害。】

黎謹驕傲地眯起眼睛:【我當然很厲害。】

說做就做,黎謹一向不是喜歡浪費時間的人,在下定決心後便開始準備原材料。

只是妖算也不如天算,在他們下一次於路過小城中休息整頓時,討厭的暗殺又發生了。

這次的刺客用的是弩箭,若不是當時在祁恆身邊的黎謹感知到危險,眼疾手快把祁恆推開,那支箭便會正中沒有佩戴護心鏡,只帶了薄胸甲的祁恆左心口。

“有刺客!”

察覺到事情敗露的刺客沒有多留,直接轉身就跑,無比干脆利落。

“殿下。”黎謹扶著驚恐到臉都白了的祁恆,安撫道:“白前已經去追了,您無恙。”

祁恆顫抖著手,搭上了黎謹的肩膀,“黎謹……”

他的聲音也在顫抖:“我做錯什麼了嗎?”

這次的箭距離射穿他的心臟只差一點,死亡帶來的恐懼令祁恆呼吸不暢。

“我做錯什麼了嗎?”他不斷重複問道:“我做錯了什麼,所以父皇,所以太子那麼想要殺我嗎?”

眼淚不自覺的落下來,祁恆是真委屈,特別委屈。

他做太子的時候安分守己,做了南疆王領了這個爛封地也毫無異議。

但為什麼……他們還是留不下他呢?

為什麼呢?

黎謹輕拍著祁恆,輕聲安撫:“殿下,您很好,您沒錯。”

身為祁恆心中“可絕對信任之人”,黎謹的安撫很有效果。

至少那些無意義重複的話不再出現,委屈的祁恆坐在床邊,沉默的掉著眼淚,只是偶爾會發出抽泣的聲音。

他不說話,在旁邊陪著他的黎謹也沒有說話的慾望,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直到夕陽西下。

白前不負眾望,抓到了那個刺客。那個刺客也極有職業素養,什麼都沒說,直接自殺了。

沒得到答案的白前回到客棧領罪,祁恆也沒怪他,甚至還寬慰他兩句。

但經此一事後,他們也沒在客棧留宿,而是回到了馬車,準備繼續行進。

而在安撫過程中趁機拽了幾根祁恆頭髮的黎謹,也在今晚正式開始連線儀式,將其融入早已編好的稻草人。

他不敢再等。

是夜,是隻有黎謹一人的馬車內。

今夜他們在林中修整,車伕們睡在空無一物的空馬車內,護著祁恆的白前躺在祁恆的馬車頂上,閉目假寐。

似乎所有人都在休息。

當然,這要除了黎謹,而黎謹也不是人。

放下窗簾,鎖好車門的馬車內部只點了一根紅燭。無風卻仍在搖曳的火光忽明忽暗,倒映著黎謹的身影。

在那熟悉的寶匣之上,擺著一個略顯凌亂的簡單稻草人。稻草人的正面還貼了張黃符,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分外詭譎。

蒼白的手將那個稻草人從木盒上拿起,另一隻手略微掀起黃符,將幾根長長的黑髮纏繞在稻草人的脖子上。

隨後,那隻手又捻起一根長針,並不多加猶豫,便直直的將其穿過那稻草人的心口。

痛,劇痛。

在稻草人被刺穿的同時,黎謹的心口隨即傳來刺痛,他的心臟也似是被尖銳物體刺穿,劇烈的疼痛令人無法呼吸。

鮮血合時宜的從唇角湧出,最終滴落符紙之上。

那滴血像是火焰,從它滴落的位置開始,將符紙慢慢吞噬,最終化為灰燼。

黃符紙不再,仔細看去那幾根髮絲也已消失。

但原本空無一物的稻草人心口位置,卻多了一個鮮紅的心臟,像是頑劣孩童的簡筆畫。

不止如此,曾經沒有任何圖案的臉部也多了一個詭異的小臉,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嘴,笑的人心裡發慌。

無風自動的燭火晃得更加厲害,黎謹注視著那個詭異的笑臉,過了半晌,在火焰徹底自殺前也揚起了笑容。

成功了。

下一秒,火光盡滅,只餘一縷白煙,從紅燭的位置冉冉升起。

或許是儀式的緣故,又或許是血的緣故。被圈養在盒子裡的毒蟲們也開始激動起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從那精美匣子內傳出。

黎謹起身,點燃油燈,將稻草人先放回了另一個形同棺材的盒子裡。

隨後,他拿著這個密封好的盒子,又去開啟了那個養有毒蟲的匣子。

或許是內部所裝之物的特殊性,光鮮亮麗的紫色寶匣開啟,卻是撲面而來的詭異臭味。

黎謹嫌惡的皺起眉,看著裡面拼命向外爬卻爬不出來的小蟲們,很有把這個匣子摧毀的慾望。

【好壯觀。】系統感嘆道。

黎謹不是很想理它,掏出一個裝有鮮血的瓶子開啟,在一處創造了個屬於毒蟲的人造血瀑布後,才將手裡的盒子放置其中。

做完這些,黎謹又將自己的手腕割開,在那個裝有稻草人的盒子上落了些血。

看著前仆後繼衝上去的毒蟲,他這才滿意的鎖好了匣子。

【它們怎麼生這麼多了。】

手腕上的血沒停,黎謹像以前那樣透過周邊縫隙投餵著。

鮮血被側面幾乎看不到的小口吞噬,進入匣內。黎謹懶洋洋的抱著盒子,低聲吐槽:“看著好惡心。”

系統變出電子手帕,虛偽的擦著眼角:【天吶……你怎麼能這樣形容幫助你的蟲蟲!我看了都心疼……】

“呵呵。”黎謹冷笑:“你也噁心。”

沒想到黎謹會這樣回答的系統:【……】

【死渣男。】系統頗為幽怨。

黎謹挑眉,他倒要看系統能說出個什麼花。

結果——【曾經叫人家小甜甜,現在就讓人家去死。】

系統裝模作樣:【我這一生,終究是錯付了!】

黎謹:……

【你,噁心。】

他發出銳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