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謹自覺與祁恆長相併不相似,但那隨從見到他臉後顯然眼前一亮,猶豫都不猶豫便將食盒推上了車。

“這是白大人讓小的帶來的吃食。”隨從笑的諂媚:“還望公子笑納。”

敏銳發覺有大古怪的黎謹默了片刻,伸手將那個食盒拽了過來。

“多謝。”他的語氣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但眼看黎謹將食盒收下,隨從的笑容咧的更大了。

黎謹凝視食盒蓋子,狀似不經意般問道:“為何馬車現停於此處?”

聽到黎謹這樣問,那隨從的手條件反射的摸上鼻子,眼珠轉了轉才答道:“白大人說,要暫且休整一下,小的便自作主張給大人選了個背陰的位置。”

黎謹:“……”

他默默抬眼,看著被捲起的窗簾外那擋不住的巨大烈日,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隨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裡的漏洞,想要說些什麼補救,卻被搶先的黎謹阻止了話語。

“勞煩您,將我的馬車引回去。”黎謹垂眸,繼續注視著那帶有不祥氣息的食盒,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悄然誕生。

隨從有些不甘心,但暫且只能這樣選擇,於是將馬車又帶回了那條路上。但在以白前為首的人發現前,他又一溜煙又跑了個沒影。

……果然是刺客。

黎謹徹底不想關注他了,專心打量著那個食盒。

而在他躍躍欲試的伸出手時,一人又猛的掀開他的車簾。

氣喘吁吁的祁恆站在那裡,汗水滑過他的臉頰,在見到黎謹的那一刻,那些慌亂與焦急彷彿都消失了。

“你方才去哪裡了!”

祁恆猛的躍上車,也顧不上離仙可能也是祁晏派來的刺客,滿心都是自己為其丟擲的金銀財寶無數。

如果黎謹死了或者丟了,祁恆真的會哭。

黎謹抬眸,凝視著他的雙眼,默了片刻才老實作答:“……我不記得。”

這是真的。

剛才的黎謹一直在走神,回過神來便看到那個隨從,準確來說他甚至是被那個隨從從記憶中拽出。

祁恆也沉默了片刻,轉移話題:“對了,那個食盒是?”

黎謹收回目光,將那個食盒拽到自己面前,動作麻利的開啟。

裡面是誘人的飯菜,聞起來是用豬油炒的,很香。

但黎謹還從中嗅到了些不妙的東西。

不過也無傷大雅。

看到食物的祁恆目光一凜,銀針從他的袖口飛出,唰唰唰三根,極為快速的落到那炒好的菜上。

或許是毒性夠強,那幾根銀針飛速攀上了黑色,顯得極為不祥。

祁恆面色凝重的盯著那幾根針:“這是誰給你的?毒下的這樣霸道,針已……完全變黑了!”

第一次見識到這種情況的祁恆不可思議道。

系統的狂笑聲終究是沒憋住,黎謹的眉尾抽了一下,他快速將自己手上掐的訣散掉。

——怎麼會爬的這麼快!

這不科學也不玄學吧!!!

但祁恆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而黎謹本人的表情管理又極佳。在祁恆覺得黎謹許久未說話格外奇怪抬頭時,便對上面無表情掉眼淚的人。

祁恆有些慌亂無措:“你……你怎麼哭了啊!你你你,你等我一下啊等我一下。”

他有些手忙腳亂,從衣襟裡掏出來的帕子還險些掉了兩次,但最後那繡著錦鯉的白帕子還是被他小心翼翼的遞給了黎謹。

“你……”祁恆有些不會哄人,只能乾巴巴道:“你別哭了……”

黎謹的目光在那帕子的繡樣上頓了一瞬,但很快又移開目光,抬眸看向祁恆。

“殿下。”因為哭泣,黎謹的聲音有些微啞:“在下被您買下後……您將在下一人留在這車上,在下心中無怨。”

First Blood!

那兩隻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用力揪著帕子,黎謹的眼淚沒有止住,他仍在低聲講述著自己的‘痛苦’:“縱使那些人也因為一些別的事,一直看不起我……但在下心中想著,殿下還在,便都能忍受。”

Double Kill!

與愧疚且無措的祁恆不同,系統完全聽不下去黎謹的瞎話,呵呵冷笑:【你騙人不需要打草稿嗎?】

縱使面上梨花帶雨,一副堅強柔弱小白花的作作模樣,但黎謹的心裡毫無波瀾:【為什麼要打草稿?】

暗紅的眸子注視著祁恆的雙眼,惡意放出的妖力將對方層層纏繞。藏在馬車內部的寶匣內毒蟲翻滾,更是讓被針對的祁恆神魂顛倒。

黎謹用帕子輕觸了下眼角,垂下的白絲綢遮住他唇角的笑意。

【現在我說什麼,他都會信的。】

人類男人,就是這麼好騙。

“黎公子。”被黎謹的話觸動,祁恆蹙眉,格外嚴肅的問:“到底是哪些人在排擠你,又是哪些人在欺辱你,吾定會追責。”

哪些人?根本沒有人!

黎謹那段賣慘全都是編的,別人還能欺負他?黎謹在這個世界被原身同化的脾氣極差,他可不會寬宏大量。

捱罵不還口,捱打不還手的大冤種誰愛當誰當去,哪怕是絕對的利益,都沒有資格讓黎謹神魂顛倒,為之變成剛才表演出的——戀愛腦。

但沒有歸沒有,黎謹當然不能和祁恆說“剛才那些都是我編的瞎話,根本沒這回事”。

深知賣慘裝柔弱該如何做的黎謹膝行兩步上前,輕輕拉住祁恆的手,將其貼上自己的心口。

強有力的心臟在胸腔內悅動,一聲,一聲。

心臟跳動的聲音透過掌心傳入祁恆的身體,原本他還能聽到兩種節奏不同的心跳,但漸漸的,只留下一種聲音。

他的心跳似乎已和黎謹同頻,已被黎謹同化。

“殿下……”

黎謹的身體略有些顫抖,那隻握著祁恆的手是冰涼的。他放低聲音,似乎是在懇求祁恆:“殿下可否不要將與在下的談話講與別人聽。”

一滴淚落到祁恆的手背上,黎謹微微抬眸,注視著祁恆。

“殿下,我怕……”

這是文雅版的“這話你不要和別人說”,但等待黎謹永遠不會是祁恆的背刺。

直視著如爆炸漿果般豔麗的雙眸,祁恆慢慢失了神。

“好……”

他喃喃道。

……

【你可以進傳銷組織當頭目了。】系統興奮的同時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不是被被害妄想控制了,你畫個餅他也信?】

向祁恆討了杯濁酒的黎謹倚在塌邊,聞言輕笑了一下。

“我的話……他當然會信。”

只要他想,他說的每一句話,祁恆都會深信不疑。

只要他想。

系統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而黎謹則仰頭灌了杯酒,順便轉移了話題。

“一個月了,我其實還不太明白,我該怎麼樣讓他活到壽終正寢。”

系統:【?】

味道不夠好的酒液不再讓黎謹有興趣,他放下杯子,繼續自顧自道:“這一個月裡,他經歷了二十多次暗殺。南疆也好危險……就算不被暗殺身亡,他也有很大機率,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毒物野獸與疾病而早亡。”

系統:【……所以你要怎麼做?】

黎謹沒理它:“所以果然,把他發配到南疆,本身就是想要他死吧。”

被無視的系統:【……呵呵。】

黎謹微微傾身,將那裝有毒蟲的盒子抱來,輕敲了敲,總算是回答了系統的問題。

“共享生命,怎麼樣?”

黎謹語氣平淡:“這樣他就算遇到意外,我也不再需要提心吊膽,擔心他因此而死去。”

或者說共享生命,死了才更好哦。

與平靜的黎謹不同,被震驚到的系統反手扣出一串看不到頭的省略號。

【你瘋了???!!】

黎謹揚起唇角:“我?”

“我沒有啊。”

“我怎麼會瘋呢?”

他當然沒有瘋,也不會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