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憐坐在楓樹上,拈著火紅的楓葉,百般無聊。大哥還是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二哥雖然談了戀愛,還是劍痴一個;四妹話少,五弟也話少,六弟倒是個聒噪的,但是太傻;小妹更是成天窩在家裡,除了喝茶就是喝茶。
算來算去實在沒有好玩的,不如去京城溜一圈吧。殷憐隨意扔掉楓葉,跳下樹,與兩個徒弟交代了一句就走了。
京城繁華依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殷憐沒逛多久就被人攔下,那人的模樣很是可愛,身著華貴。殷憐眼裡得了,毫不費力就看清這小姑娘腰間白玉上的幾個字。
行人皆駐足觀看,誰人不知,普天之下敢穿著大紅袍逛街的妖修只有天穹門第三尊主了,但這小姑娘的身份也不小,據說是皇城裡的哪個公主。
周圍人的碎碎念都被殷憐收入耳中,她正巧沒有樂子,反正皇城裡的人也不是惹不起,她懶散抱著胸,對那小姑娘問:“你是何人?”
“尊上很喜歡紅色吧,看看這個如何?”
小姑娘摸出一條墜子,那墜子只有一節指頭大,光照在上面,映出鮮豔的血紅色。
“鳳凰血玉髓!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小姑娘道:“你若是肯帶我去你們門派玩,我就把這個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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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劍大會,玉清坐僅次於掌門吳泓的最高位。
宮延雪無門無派,換了身清閒的打扮,腰間的白玉也摘了,持一柄不好也不差的劍站在角落裡,她個子又小,殷憐花了些功夫才擠進人堆裡。
宮延雪挪了挪步子,為身旁的老頭讓出些空隙,微微頷首,問:“尊上為何扮作這副模樣?”
“想來看看你唄,”殷憐摸摸自已的鬍子,“有幾成把握入天穹門吶?若是……”
“我已經選好師父了。”
“誰?”
“玉清尊上。”
殷憐沉默片刻,問:“為何?”
“她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多可憐。”宮延雪的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一直留在高臺上的次位。
玉清入山已有二百多年,皇帝都不知換了幾個,當年的事凡間早就忘光了,這小姑娘居然說如今是天下第一的冰面仙尊可憐,殷憐覺得好笑:“那冥塵不可憐嗎?他也一個弟子都沒有呢。”
“冥塵尊上有自已想做的事,玉清尊上卻只是毫無目的地呆坐著。”
“因為她已是世間最強,”殷憐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高臺上坐著的玉清,“師尊幾年前就已經飛昇,這世間就沒有她殺不得的。”
“不,殷憐尊上是不會懂的,那種活著或死了都無所謂的滋味。”
不過八九歲的當朝小公主說出這話,殷憐覺得詫異:“你……”
“我該走了,尊上有事便等我比試過後在談吧,告辭。”
殷憐拄著柺杖看她離去。
“……”
敢打斷自已說話兩次,這姑娘膽子真是大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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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剛要離場,被殷憐用兩壺茶攔下。
玉清也無事可做,便慢悠悠地坐著喝茶,殷憐翹著腿坐在玉清身邊,看茶都要見底,終於等到那人上場,她指臺上一身竹青色的小姑娘問:“小妹,你覺得她如何?”
玉清看過她的身手、修為,以及劍的品質,答:“一般。”
“你這評價還真是簡短,她可是有意要做你的弟子呢。”
那個姑娘的水平只在中段,能否殺到後半程都難說,再者自已主修寒氣,劍術方面沒什麼可授的,而且,那姑娘不怕她嗎?
玉清問:“為何?”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她若是真的得了第一,你會收她嗎?”
“並無不可,只是我不明白她為何選我。”
“的確是讓人搞不懂呢……”
茶見了底,玉清起身離去,殷憐手裡摸著把瓜子,看臺上的小姑娘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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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劍大會萬眾矚目的決賽,此刻已進行到了最終階段,臺上二人身上都受了不少傷,但都緊緊握著手中的劍。
宮延雪摸出頸間的墜子,臺下瞬間沸騰。
“我沒看錯吧,鳳凰血玉髓!”
“那小姑娘究竟是什麼來頭,能拿出此等寶貝。”
“那麼小的孩子用這東西,她能受得了嗎?”
“足夠了。”
“小妹,你說什麼?”殷憐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頭看玉清,她不可能懷疑自已的耳力,但玉清眼中依舊是一片漠然。
“那東西足夠她拿下第一。”
“真少見,你會對這類法寶有研究。”
“不,我只是感覺到她身上一直有一股溫熱的妖氣,但她明明並非妖修。”
“她說的不錯,原來小妹真的有好奇心啊。”
“誰?”
“就是臺下那個要當你弟子的人咯,”殷憐磕著瓜子,一邊道,“我與她認識,她本來是要用那東西叫我帶她上山玩兒的,我沒答應,她就自已跑來試劍大會了,那時候我連她會劍術都不知道嘞。”
宮延雪將鳳凰血玉髓握在手中,片刻後它便化成血水,她的對手想要阻止她,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宮延雪的黑髮被染得血紅,眼中亦是妖冶的赤紅,連手中的白劍都纏上一層赤紅色的妖氣。
玉清端起茶抿了一口,道:“她更適合做你的弟子。”
“我也這麼覺得。”殷憐嗑著瓜子,就沒停過。
比賽結束,宮延雪毫無疑問拿下勝利,並當場拜了玉清為師。
眾人震驚不已,這天穹門的第七尊主偏偏不會劍術又只修寒氣,且二百多年來無人敢拜她為師,只因她冷若冰霜,據說就連同門的幾位尊主都鮮少靠近她,這小姑娘怕不是腦子壞了!
更令人震驚的是,玉清居然問也不問一句,當場應下!
“……”
場內鴉雀無聲,誰也不知這位仙尊是何想法。
殷憐見玉清應完就打算一走了之,趕緊傳心音給她:小妹莫走!拜師禮呀!
玉清轉身,殷憐擠了擠眼:臺下這麼多人都看著呢,趁此機會……
玉清直接拔下頭上的黑檀木簪子,殷憐急道:這也太簡陋了吧!
玉清伸出手,凝聚了一小顆她自身的天寒之氣,直接嵌在簪子上,將它送到宮延雪面前之後她轉身便走了,而臺下都在為她這一舉動驚呼。
殷憐嘆了口氣,吳泓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面上也是震驚之色:“三妹,小七這是……”
殷憐拍拍吳泓的肩膀道:“叫冥塵那幾個來擺席吧,慶祝小妹終於收了個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