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岑岑,舞姬們的衣袖舞動出一片紗浪,鶯鶯燕燕之中坐著一位年長者,約麼近五十的模樣,端的是富貴模樣,卻是一副痛哭流涕之態,一旁的侍妾趕忙為其拭淚。

“王爺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日子,竟哭了起來。”

那年長者哭道:“本王是聽這曲子,《長門怨》……陳皇后她屈啊,好好一個美人,被男人寵的時候是金屋藏嬌,瞧不上的時候也是棄如敝履,一生如浮萍一般,隨波逐流,誰也不知道明日會是如何。本王一想到這天下女兒皆是這般命運,心中不忍啊!”

說罷竟又大聲慟哭了起來。

一旁的年輕侍妾趕忙勸道:“王爺是菩薩心腸,妾身們能侍奉王爺,這命數不知會好過那陳阿嬌多少倍呢。”

那年長者看著侍妾們花朵一樣的臉龐,緩了緩,竟又撲在侍妾的肩頭大聲哭了起來。

“我的十六叔襄親王,從前也是殺伐果決之人,當年坑殺胡人三萬,也沒見你掉一滴淚,怎麼今日竟這般多愁善感起來?”

襄親王抬起頭,迎著窗外的陽光,竟是簫翊珹拎著兩瓶酒笑盈盈的走了進來。

襄親王瞬間換了臉色,拿過一旁侍妾的絹帕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擺手讓所有人退下。

“好侄子,可是帶你十六叔最愛的忘憂霧?”

這副嘴饞的模樣彷彿同剛剛不是一人。

簫翊珹將那酒放在桌几上,點頭道:“是侄子親手釀製的!”

“哎呦喂!”

襄親王喜的抓耳撓腮:“這口我都快想瘋了。”

眼見著房中只剩他二人和簫翊珹帶來的一個小廝,那襄親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小夜翎,你的易容術還是我教你的,居然還在我面前裝起來了。”

那小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摘下帽子,撕掉臉上沾的鬍子,這才露出本來的樣子。

“多虧十六叔教她這個法子,可幫了我的大忙。”

襄親王得意的笑了笑:“那是自然,否則這丫頭頂著這麼一張漂亮臉蛋,走到哪裡都會被人一眼記住,還能替你小子幹什麼偷雞摸狗的勾當!那巡防營前路統領左宏文偷情恆王的婆娘,北衙禁軍統領黎清那半死不活日日作妖的後孃,還有這次恆王榮王加一塊都擦不乾淨屁股的長史餘雋,都是被這丫頭變換不同的身份潛入她們身邊,給鼓搗出來的吧?”

簫翊珹含笑看了看一旁倒酒的夜翎,低聲道:“什麼都瞞不過十六叔,叔叔貌似每日在府裡飲酒作樂,不問世事,可這世間之事都在叔叔心裡呢。”

襄親王抿了一口酒,那辛辣凜冽之味直衝喉頭,過後卻卻是回味綿長。

“眼下眾皇子之中恐怕只有你還有心思來本王這裡吃酒,莫說他老五和老十,還有倒了的老六,就連病秧子老四競琛都忙著到處打探訊息呢。可見太子殿下出手的確夠狠,拔出蘿蔔連著泥,只要捱上的竟是沒跑。”

他瞥了一眼對面笑的篤定的簫翊珹,搖頭笑道:“我是知道,你可是不用急的。”他湊近了小聲壞笑:“本就是你小子的手筆,今日太子能查到什麼,你比他還清楚吧?”

簫翊珹難得有如此放鬆之態,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事情是他們自己做的,侄兒不過順水推舟而已。”

“難道沒有火上澆油?”

簫翊珹想了想,一臉真誠道:“侄兒覺得……那些不算。”

襄親王聞言大笑:“你小子,本王可沒看錯你,出手夠狠,處事夠決絕,聽聞就連恆王府暗中豢養的青樓女倌也都被太子殿下查個乾乾淨淨呢,不過……”

夜翎遞來一碟九孔百花藕,口感脆嫩爽口,清甜怡人,最是戒酒的好東西。

襄親王嚼了一片在口中,突然冷了下來。

“不過,以簫竣琮的性子,查定是要水落石出,你做事幹淨利落,這我倒不擔心,只是他做事向來顧忌兄弟情義,只怕你想一直躲在他身後將那幾人打殺個乾淨,可能不太容易吧。”

“侄兒自然知道。”

簫翊珹的臉也冷了下來,伸手又為襄親王斟了滿滿一碗。

“大哥一早就知道老六同宮妃有染之事,儘管老五的勢力日益強大,卻從未想過從此事打壓老五,反而為了皇室顏面百般隱瞞,倒是讓老五他們覺得大哥沒有手段,從而更加放肆。”

襄親王想了想,將一碟軟糕向簫翊珹身邊推了推。

“你可備有後招?”

簫翊珹看著那又軟又甜到牙疼的軟糕,便又伸手推了回去。

“自然,叔叔何時見侄兒打過無把握之仗。”

襄親王眉毛一挑,細想了想,笑道:“不錯,你小子自小便跟在本王身邊,本王有時想,自己的這些個兒子竟都不如你,若你是我的兒子……”

他頓了頓,又苦笑道:“不是也好,不是也好,是了便沒了那登臨大寶的命了。”

“侄兒想要那高位之心從未瞞過叔叔,可並非只為那高位!”

襄親王似乎有些醉意,靠在憑几上眯著眼笑道:“不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利又能為何呀?”

“為了那口氣!”

簫翊珹緊緊攥著酒杯,臉上的笑意已全然褪去。“為了抗爭他們自小便已經判定了我只能為輔佐之人的命運!為了打破那莫名的子憑母貴的不公!”

襄親王猛然睜開了眼,似乎面前這個毛頭小子正說著他一生想說卻不敢說的話,做著他一生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這種怨恨太過熟悉,以至於他只覺得面前的簫翊珹……就是幾十年前的自己!

“好小子,是個有種的!”

話說到這兒,酒已然醒了。襄親王直起身,在腰間摸索著,將一塊玉佩簫翊珹面前。

“早年間,本王同大邢臺尚書令嚴家有些交情,這麼多年因陛下心思重,不敢有太多來往,可還是能遞個話的,你將這信物收好,眼下宮中焦頭爛額,沒人注意的到你,又因太子殿下狠狠查了幾家青樓都是嚴家的買賣,剛好夠你攀上關係的。”

簫翊珹接過玉佩,低聲道:“叔叔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