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巡防營前路統領左宏文入殿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不出意外的聆政殿內傳來陛下暴怒的聲音,緊接著杯盤碗盞不知又砸碎了多少。

劉公公冷眼看著五皇子簫竫理狼狽的拖著六皇子簫端璟一步一磕頭的削尖了腦袋,不顧宦官們的阻攔,硬是磕進了殿內,與上次太子簫竣琮捱罵相比,他顯然從容了許多。

轉過身擺擺手,便有有眼色的小太監忙遞上晾好的茶到跟前。裡面鬧成什麼樣,都不與他相干。

“師傅。”一旁的緒清上前聽吩咐。

“一會你親自去東宮傳話,讓殿下路上耽擱些,別急著過來。”

緒清瞪著一雙大眼睛,一臉糊塗。

“傻小子,”劉公公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殿下來的太快,豈不是被人看出來早就料到這殿中會發生何事,難保不被人懷疑是殿下做局啊!”

“哦……”緒清好似恍然大悟:“可師傅怎知陛下會傳召太子殿下?”

劉公公有些傲嬌的抖了抖袖子:“在陛下跟前,若算不準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便把腦袋摘下來送主子們玩吧。你呀……”

他伸手拍了拍緒清的頭:“怎麼老是這般傻乎乎的?師傅這衣缽何時才能傳給你呀?”

緒清咧嘴一笑,還未開口卻聽殿內陛下已怒喊著命人傳簫竣琮進宮。只是不論緒清怎麼勸,簫竣琮還是急匆匆的趕來,一刻也不肯耽擱。

簫竣琮入殿之時,陛下已動了大怒,下面一個是跪的筆挺,分明是胸有成竹的左宏文,另一個則是痛哭流涕,跟死了親爹一般的六皇子簫端璟,而一旁貌似痛心疾首的五皇子簫竫理竟還時不時的幫著左宏文罵老六幾句。

“父皇。”

陛下狠狠剜了一眼簫竣琮,一副沒眼看的樣子,這速度都趕上有千里眼順風耳了,怕是早已穿戴整齊的等在東宮了,滿眼看去這殿內的兒子,要麼蠢,要麼貪,再要麼又蠢又貪,竟沒一個能入眼的。

可是,正事還得有人來辦。

“這個……”他壓了壓火,指了指跪著的簫端璟道:“老六的長史在青樓鬧事,被巡防營抓了去,本以為只是些打架鬥毆之事,不想竟牽扯出江浙改稻為桑之事,此事剛好命你在查,人便交給你,你去問吧,務必查個仔細。”

簫竣琮心中大喜,正要領命,不想跪著的簫端璟突然大哭道:“父皇這當真是要打兒臣的耳刮子呢,餘雋乃是兒臣的門下士,怎麼能交給旁人處置。求父皇信了兒臣,兒臣絕沒有做對不起大周,對不起父皇之事,改稻為桑也是父皇首肯的,可大哥當初帶頭反對,如今餘雋落在他手裡,便是被性命要挾著說出些什麼對兒子不利的事,也不足為奇,何必還要審,父皇此刻定罪便是了!”

“混賬!”

眼見老六已經口不擇言,一旁的簫竣琮和簫竫理異口同聲的罵道。

“你這麼說便是指我大周罔顧法度綱紀,草菅人命,就連皇子也可以被隨意處置,這話若是傳出去,百姓如何想?”

簫竫理一個箭步衝了上去,貌似扶住簫端璟,實則用力的掐住他的肩膀。

“六弟,慎言啊,為了這麼一個家奴,犯得上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進去嗎?”

簫端璟不是聽不出這話中的意思,於是一把攥住老五的手腕,恨聲低語道:“五哥,那可是跟著臣弟鞍前馬後之人,出生入死之時臣弟曾許諾他今後在這長安城必定全力維護,今日怎麼能為了維護自己便將他出賣了?”

“那又怎樣?”簫竫理眼底的警告簫端璟看的再清楚不過,一切都是腕上的水滴,無論手心攥的如何緊,都是要流下去的了:“他做錯事,與你何干?若是他做錯了你便要鬧,那豈不是你做錯了也是我這個做五哥的責任,再或者……”

他偷偷的瞥了一眼身後的陛下,又道:“再或者還要混賴到父皇身上,你不怕天子威嚴,難道……賢妃娘娘的擔心你也不放在心上嗎?”

提到“賢妃”二字,簫端璟雙肩不由得抖了一下,似乎大暑天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攥著簫竫理的手也惶惶的鬆了下來……

“恆親王簫端璟,言行無狀,衝撞御前,先降為三品郡王,關入府中……”

殿內安靜了許久,陛下終於開口沉聲道,只是最後一句似乎下了很大決心:“終生圈禁,永不得出!待餘雋審過後,再定奪是否還要保留宗籍。”

“父皇!”

莫說簫竫理,就是一旁的簫竣琮也大吃一驚,陛下下此狠手,絕不可能僅僅因為眼前這件事。

“父皇!父皇!”

簫竫理一時不知如何再為老六辯解,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查出了多少事,否則便是看在南楚的面子上也不能這麼決絕。而這些事中又有多少是能牽扯出自己的,因此心中一時慌亂,想求情卻又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嗚咽著叫父皇。

眼看著陛下一身疲憊,擺擺手示意他們下去,簫竣琮哪裡敢走,趕忙伸手攙扶陛下回了內殿。

殿外得了訊息痛哭不止,甚至數度昏厥的賢妃和已經痴痴呆呆毫無反應的老六簫端璟,讓老五簫竫理頭疼不已,照顧了這個,那個又倒下了,很是狼狽。好在祥貴妃得了訊息,命人將這兩位各自送回去,簫竫理才算脫身回府。

眾人各自忙碌著去,只有巡防營前路統領左宏文一路出了宮,回到營中,屏退左右卻見裡屋簫翊珹正細細的品著茶。

“王爺放心,一切都在王爺掌握之中。只是,陛下出手當真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了。”

簫翊珹點頭笑道:“老五知道,這次老六已經保不住了,若上次與宮妃偷情一事父皇要看在天家顏面的份上必得放過老六的話,便是給父皇心中埋下一根刺,改稻為桑需要一個人定罪,這個兒子便是無罪也可以推出來頂罪了。”

左宏文垂手道:“王爺說的是,榮王捨棄的十分決絕,沒有絲毫猶豫。倒是太子殿下,下臣出門的時候聽見他在為六皇子求情。”

“不管他!”

簫翊珹似是把一切都掐算在手心裡,心中很是舒暢,起身拍了拍左宏文的肩膀:“此次之事你立下大功,接下來大哥必定把改稻為桑之事查個底兒掉,卻又會婦人之仁的放過六弟,這都與我們無關。”

左宏文沉聲道:“鬧事的那些各府公子,下臣裝模作樣的審了審都已放回去了,有幾個帶案底呃已畫了押,待日後若有能用的上的,希望可以助王爺一臂之力。”

簫翊珹嘴角邊綴著冷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