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得知?”

那人嚇的一激靈,趕忙摸腰間的腰牌。

“宮中雖有皇后,可因著鳳體有恙,陛下命祥貴妃娘娘協理六宮多年,你一個閹人能違反宮規大張旗鼓的來到這煙花柳巷搶人,能做到這些的,不是鳳棲宮的人,就只有翠微宮了。”

“我……”那人一時語塞。

“方才你又自報家門,說是鳳棲宮的人,哪有如此輕易把自家主子供出來的,所以只能是翠微宮!”

雙方僵在當場,一旁的椿娘反應極快,忙笑道:“既是一家人,又何必這般劍拔弩張的,不過是個舞姬……”

她知道下一句話很是要命,於是頓了頓,緩緩向後退了兩步,陪笑道:“京中誰人不知六皇子極被五皇子看中,既然這位是五皇子的人,那塗二爺也該高看一眼,不該計較才是……”

話音未落,椿娘臉上便又捱了重重一巴掌。

“賤貨!居然敢指揮我家主子做事,五皇子身份尊貴,難不成他手底下一個閹狗也比我們這些人六皇子的人強了?”

哪知聽他如此說,方才還唯唯諾諾的那個宦官竟目光一凜,呵斥道:“本因著有顧忌不想同爾等一般見識,既然你連翠微宮的面子都不給,那就休怪灑家出手了,來日到了五皇子面前六皇子莫要求饒才是。”

餘雋正要給他點教訓,卻突然覺得身後一陣陰風傳來,好似不是一人的掌力。他回過身,卻見十幾人一躍而起,直衝他們而來,方才分明是佔盡了上風,眼下卻是自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雙方很快扭打在一起,杯盤碗盞打碎了無數,那雅間的陳設毀壞自不必多說。只是此刻的椿娘趕忙讓一小廝將那蒙著面的“輕紗女子”拉走,這讓本在一樓做看客的許多紈絝子弟瞬間興奮了起來。本以為自己出多少銀兩都將與這美人無緣,卻見眼前這亂鬨勁只怕誰搶到便是誰的。

於是眾人一擁而上,將那女子堵在樓梯上。有手快的上前便將那女子的面紗揭下,只為一睹芳容,不想那面紗下的女子雖也容貌清麗,秀色可餐,可就憑那一雙丹鳳眼,就同方才迷倒眾生的風流人物絕不是同一人。

眾人的憤怒可想而知,個個都是被人捧慣了的主兒,哪裡受得了這些,可眼下椿娘早已不知去向,只留這無辜女子被人欺辱。只是眾人哪裡肯就此作罷,於是一樓也鬧了起來。

瞬間那遂仙樓罵聲、哭聲、嚎叫聲、打打殺殺之聲不絕於耳,便是街道上也能瞧得出裡面出事了。

“太好了,終於有動靜了。”車駕上的簫竣琮早已按捺不住,第一個想衝下去抓人,卻被簫翊珹拉住。

“大哥,此時動手只怕父皇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倆做局啊。”

簫竣琮擺擺手,不以為意:“父皇怎麼想隨他,可到底此事事關重大,我不能袖手旁觀。”

“正因茲事體大,大哥更要回避。今日同餘雋搶人的乃是翠微宮的一個宦官,平日裡偷偷在宮外走動,為祥貴妃尋遍京城美人進獻給各府,也是拉攏朝臣的一種手段,如今老五老六之間起了嫌隙,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大哥闖進去只怕他們反應過來又要一致對外了,方才這一齣戲豈不是白唱了?”

簫翊珹的“苦口婆心”換來的卻是簫竣琮不耐煩:“迴避!迴避!本王都回避半年了,這半年裡江浙都成什麼樣了?本王一心為民,心思純良之天地可鑑,身正不怕影子斜,誰愛揣測便揣測去,眼下有了理由拿住他餘雋就不該再拖延才是。”

他正要出去,卻突然聽見車駕外一陣馬蹄聲傳來。

“長安城中,天子腳下,何人敢鬧事?”

簫翊珹笑了笑:“大哥是太子,何事需得親自勞動?那巡防營做什麼吃的?如此被他們帶回去審個七七八八,再讓父皇忌憚各方勢力,最後不得不請置身事外的大哥出面平息,大哥落的個清閒省事,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這話落在簫竣琮耳朵裡卻是極為刺耳,可到底簫翊珹從小便處處為他著想,於是苦笑道:“二弟為我之心我如何不知?可到底手段並不光彩,絕非君子所為。”

他沉沉嘆了口氣道:“咱們大周百年基業,如今因著父皇猜忌,各方勢力逐鹿中原,互相掣肘,只為君王睡得安穩。人人不求建功立業,只為揣測天子心意,如此下去怎能說是我大周之幸?”

他見簫翊珹捏著茶盞,不聲不響,於是又苦口婆心道:“天下正道方是君子所為,才是長久之策,若大哥我有一日登臨大寶,必還這朝堂清明!這次便罷了,就按你的意思辦,還望二弟好自為之,莫要學五弟六弟走上歧途啊!”

看著簫竣琮遠去的金輅,簫翊珹端著無可挑剔的笑施禮,直到御街盡頭再沒了一絲簫竣琮的蹤影。

“這太子殿下真是不知好歹,主君為他謀劃了這麼久,滴水不漏,事事周全,竟被他這頓數落。”

身後的輕舟憤憤不平,在簫翊珹身後輕聲道。

“他是太子殿下,有劉家做保,無需像本王一般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的。”

簫翊珹的臉依舊笑著望著御街的盡頭,只要是聽不清他究竟說了什麼的人都以為翊親王該是如何敬重這位太子大哥。

“既然如此,主君任由他去便是,何必還攔著?”

簫翊珹看了看已經西沉的日頭,心情甚是舒緩:“我要的,是由此事廢了老六,斷了老五的一條臂膀,其他的並不重要。接大哥來,是要讓東宮的眼線告訴老五,大哥今日的行蹤,此事一旦鬧出來,老五雖沒有證據,卻能斷定是大哥主使,我永遠都是在暗處,這就夠了。”

他轉過頭,看了看還略顯青澀的輕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記住!永遠不要為不值得的事,不值得的人,忘記你究竟要的是什麼!”

輕舟恍然大悟,方才心中的不平也瞬間煙消雲散了。

簫翊珹轉身回到車駕,卻見那掩面的“輕紗女子”就坐在裡面。他伸手便攬過那纖細的腰肢,隔著面紗搓揉著那精緻的下顎,呼吸愈發沉重了起來。

“經此一次,只怕多少男人夢裡都是你了,我還真是……”

那面紗緩緩落下,夜翎那誘人的唇就在眼前,嬌嗔道:“我只當王爺要給我賣個好價錢,不會再接我回去了。”

“我怎麼捨得,”他啞了嗓子,咬著她的耳垂,將她推倒在榻上:“我可以用這世間一切只換一個你……”

車駕裡的銀鈴聲響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