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琤琤……琤琤……”

夜翎隨意撥弄著琵琶弦,明明是同一柄琵琶,此刻發出的聲音竟如此刺耳,沒了半點柔美。

她拿起一柄匕首,抽出刀鞘,房中並未掌燈,在熠熠閃爍的月光中顯得如此寒氣逼人。匕首上對映出她嬌媚的容顏,如月光般清冷異常。

她苦笑著,戲謔的看著刀鞘上映出的自己良久,突然手腕盈盈一動將那琴絃徑直挑斷。

絃斷的瞬間,掙發出最後一縷魂音,便相隔兩段了。

“那可是我送你的琵琶……”

茜紗窗外簫翊珹長身玉立,月光灑在他的身上,猶如為他嵌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好似不染一絲凡塵。

夜翎的手卻並未停下,正要繼續那般將匕首伸向第二根弦,卻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

“饒了它吧,有什麼氣衝我發,這柄鳳頭琵琶可是我尋遍了長安城才從一琴師手中半買半搶的,也就是你敢如此對待它。”

見她一張氣鼓鼓的小臉雖被他鎖在懷中卻執拗不肯瞧他,於是低聲笑道:“怎麼了?可是今日嚇到了?”

“奴婢不敢,王妃是當家主母,自有發派奴婢的權利,奴婢也順從,未敢違逆。也不知今日做的有沒有不合王爺心意的,只管教訓便是。”

“誰說的?”他伸手鉗住她精緻的下顎,低下頭偏偏硬要直視她逃避的目光:“旁人也許可以由她陸晨雪做主,但你……是我的。這個道理今日連陸晨雪都明白了,你居然不懂?”

他深邃的眸光中散發著冷冽的溫柔,有時夜翎覺得他是愛她的,有時又像是他極近變態的佔有慾作祟而已,讓她不敢沉淪。

“可今日你並未因此事而心急,你都……你都沒回來瞧我。”

她適可而止的撒嬌便是他最喜歡的,有分寸的女人才是聰明的。

“你以為陸允謙為何攔轎?”

他伸手搓揉著她的耳洞,不知為何,他就是這般發瘋的迷戀她不施粉黛的模樣,他的呼吸漸漸低沉起來。

“你就不怕他有私心,只要晚一步我便……”

他的手指輕輕點住那不點而赤的雙唇,比起那些唇脂,這個顏色才是最心動的。

“他不敢,比起他女兒的幸福,他樞密使在朝中的地位才更重要,更何況有了這些陸晨雪才有做翊王妃的資本。比起姻親,這個……才是真正能抓在手裡的。他是男人,他懂!”

他笑的陰冷,與在陸晨雪面前那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之人竟不是同一人。

她心中不知是喜是悲,陸晨雪她是見過的,不說是傾國傾城,可到底也是大家閨秀,端莊優雅,舉止間都透著高貴的氣息。

他不是誇陸晨雪“生的好”嗎?難道是因著她被病痛折磨,已沒了那個年紀該有的嬌媚容顏才棄如敝履的嗎?那麼自己呢?有一日花殘粉退之時,下場絕不會好過他明媒正娶的王妃。

此刻的簫翊珹呼吸漸漸深了起來,方才嘴角邊還帶著的笑意漸漸被那湧上心頭的慾望所吞噬。他要她眸中只映著他一人,就喜歡那慾望凌駕於理智之上時,她不甘於沉淪卻又欲罷不能之感。

哪裡還容得她再問些什麼,只瞬間被他攔腰抱起,雙雙滾落至床榻上柔軟的錦被中,魚水交歡。每到這個時候他就如一頭瘋狂的野獸,一絲喘息、逃避都不能留給她。

“夜翎,能讓我離不開你,才是你的本事。”

兩人熾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她只覺得極近融化之時,他在她耳邊喃喃道。

本事?究竟是什麼本事?她自己也說不清,其實在她看來能做到的只有聽話罷了。每日只乖乖的等在廖汀閣中,盼著他每夜的垂幸。就只是這些嗎?同其他女子的家世、性情、教養相比,他又能珍愛於她的“聽話”多久呢?

只是這剎時的思緒很快又被他那咄咄逼人的男性氣息吞噬的絲毫不剩,只得任憑他予取予求,連欲拒還迎的招架力都沒有。

終是那狂風暴雨般的情愛退卻後,他溫熱的指尖輕輕劃過她冰涼的脊背,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讓他閤眼淺笑。

她的額頭滲出一層密密的汗珠,全身上下如同被人拆的散架一般。

“過幾日我再讓人尋好的琴絃來,你還做你想做的就好。”

夜翎抬起頭,夜色中他半靠在床楞上仰著頭十分愜意,他側顏精緻,高挺的鼻樑,微薄的唇瓣,就連那喉結微微一動都足以讓她凝視許久。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卻被他捉住了。

“淘氣。”

他並未睜開眼,一把涼薄的嗓音帶著十二分的慵懶,伸手又將她摟的緊一些……

翌日一早,夜翎開啟帷帳時,一碗避子湯照例放在床榻邊。

她拿起來聞了聞,還是從前的味道,只是多了一碟蜜餞。

她並未多想,仰頭灌下,剛想拿起蜜餞放在口中,卻見一旁的簫翊珹已經醒了,正歪著頭看她。

夜翎莞爾一笑調皮的蜜餞叼在口中送到簫翊珹唇邊。

一顆蜜棗甜在嘴裡,心卻是空的。

“如果你想有個孩子,以後不是非要喝這避子湯的。”

他想了許久,男人想要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面前的這個女人想要的,或者說他能給的,可能也只有這個了。

“然後送到王妃跟前做王妃的孩子?”

她不傻,她只是他風花雪月時的慰藉,他將她藏在這後宅,便是終身見不得光。

“老了他也可以是你的依靠。”

這句話是他真心為她做的打算,可她卻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會老。”

她一臉真誠,不像是在說謊,也不像是在逗趣。簫翊珹思索良久也沒參透其中的意思。

“我……會在最美的時候死在你懷裡,”她伏在他懷中,近距離凝望著他,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臉上,感受著她的體溫與柔軟:“我不要讓你看到我慢慢老去,向那些女人一樣,我要你……永遠記住我最美的時候……”

“胡說!”

短短几個字竟讓他產生了錯覺,彷彿懷中這個鮮活的身子要抽身離去一般,這種感覺令人窒息。

看著他有些莫名的動怒,她竟笑了,在他懷中笑的花枝亂顫,笑的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