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曼珠沙華,紅瓣妖嬈,輕彈銀輝。

簫翊珹筆下的赤蓮綻放的妖冶,用色極深,倒與他平日裡素雅裝扮極不一致。

“主君,江浙的銀羽幫傳來訊息,本月徵收繭稅,百姓十分抵制,已鬧出人命官司,府衙已下令鎮壓。”

屏風後輕舟輕聲道。

“人命官司?”簫翊珹似是對今日的手感十分滿意,拿起那張丹青看了又看:“幾起啊?”

“四起,都是十人以上的官司,年初至今江浙大旱,再加上去年的收成近一半進了榮王恆王的口袋,分到農戶手中不到一成,只怕他們賣兒賣女都難以活命。”

“嗯……”簫翊珹笑著點了點頭:“就這些了?”

輕舟忙道:“因著許多差役家中多數也是養蠶的農戶,府衙的命令許多人不願聽從,所以眼下江浙一帶鬧得很厲害。百姓齊聚府衙門口喊冤,卻無人主持公道。”

“哦……”簫翊珹將手中的丹青遞給一旁的宋管家:“裱起來,掛在……廖汀閣吧,極襯她。”

他慢慢踱步來到輕舟身邊,低聲道:“銀羽幫的人可都撤乾淨了?”

“主君放心,乾乾淨淨,幫主修懷宇感念主君當年救命之恩,說是接下來聽主君吩咐。”

簫翊珹輕蔑一笑,瞥了一眼窗外柳樹上三隻嘰嘰喳喳的翠鳥。

“銀羽幫此次做的不錯,只不過……本王還缺一個挑起此事的契機。”

迎著輕舟疑惑的目光,他笑道:“江浙府尹早已是老五的人,否則就連咱們府上都知道的事,父皇怎會不知?也不知這麼瞞著能瞞到幾時。”

“那如此……陛下豈不是一直被矇在鼓裡?”

“可挑破此事之人必定下場要比榮王恆王更慘,因為畢竟這件事可是遵照了父皇的心意。所以這件事……”

輕舟有些心急:“難不成就任憑此事被他們含糊過去?等一日,便多了一些百姓受苦受難啊!”

簫翊珹嘴角邊的笑意一僵,緩緩來到輕舟跟前許久,輕舟被他盯的有些心虛,不覺退後兩步低下了頭。簫翊珹看著他屈服的模樣突然抬手抓著他的髮髻向後一仰,讓他不得不同自己對視。

那陰鷙的雙眸如深淵一般,幾乎吞噬了輕舟的所有膽量。

“跟了本王這麼久,竟然還這麼婦人之仁。自古以來,所謂的百姓就是過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日子,若是有些能耐和手段或者考取功名,或者努力經商,朝廷有個風吹草動第一個活不下去的,難道本不就是這世間最低賤之人,死了有又何妨?”

他的手微微一鬆,輕舟竟一個站不穩摔倒在地,卻又趕忙爬起來,跪倒在他的腳下。

“這一點還是修懷宇做的極好,到底是山匪出身,殺人不眨眼,今後若再讓本王聽到類似的話,你便不必留在本王身邊了。”

“是。”

見輕舟已嚇的匍匐在地,簫翊珹冷冷的哼了一聲,便回到主位端起一盞熱茶來。

“告訴修幫主,他的人要繼續鼓動百姓鬧事,既然江浙府尹與榮王為伍,那這一次便跟著一同下馬吧。”

輕舟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仰望著主位上睥睨一切的簫翊珹。

“既然官方的途徑走不通,那便換條路來走。老五……”

簫翊珹看著茶盞中衣盡情舒展開的嫩葉,眼底的冷酷逐漸蔓延開來。

“這次我便斷你一條臂膀!”

果然,未出十日,聆政殿裡便傳出陛下暴怒的聲音,殿外的劉公公攔住了正要往裡送茶的緒清。

“不要命了?這個時候進去送人頭啊?”

他聲音雖低沉,卻半點不容置疑。

緒清極有眼色的未辯駁,只拘著禮退後兩步朝著眾人使了個眼色。聆政殿的宮人都是長了一百八十個心眼的,均不動聲色的退後了幾丈。

“老五啊老五,你讓朕說你什麼好?你已經貴為正三品親王,還有什麼不知足,還有什麼不可心,竟動如此手腳,這下好了!”陛下將一份摺子丟在下面竫理的臉上:“萬民書都遞到了朕的案頭上,你讓朕還怎麼保你?”

竫理跪在下面想都沒想便張嘴喊冤:“父皇,兒臣不知道啊!這些事兒臣也是剛剛聽傳話的宦官說的,兒臣也一直被矇在鼓裡,父皇知道的,兒臣近幾日因著閔州鹽稅之事忙的焦頭爛額,改糧為桑的事也只是建議,具體的事都是老六帶著下面的人做的,兒臣真的……”

“我呸!”陛下一口啐在他臉上,竟顧不得龍顏威儀:“你跟老六打小便穿一條褲子,他做的事你敢說不知?”

“兒臣……兒臣……”

竫理腦袋裡快速整理著辯解的思路,卻沒有陛下的反應更快。

“你方才說傳信的宦官說的?哪個宦官?”他眸光一凜,高聲向殿外呵斥道:“方才是誰去榮王府傳的話。”

“這……”劉公公一驚,趕忙跪下:“奴才派的人什麼都沒說。”

“沒說?”陛下瞥了竫理一眼:“榮親王說是你們遞的話,朕倒要看看是那哪個亂長舌頭的敢不要命了!”

“兒臣敢和那宦官對質,就是他告訴兒臣的!”

竫理口不擇言,慌亂的又朝前跪行了幾步抓住陛下的衣襟。陛下眼中冒火,一把將他丟開,恨鐵不成鋼的指了指竫理:“丟人都丟到家了,竟同一個宦官對質,你看看你哪裡還有一點皇子風範?哪裡有?”

他回手拾起案頭上一塊硯臺,藉著那股急火便砸了下去,竫理不敢躲,只晃了兩下身子,額頭瞬間流出一股鮮血,便倒了下去。

此刻陛下也冷靜了許多,一時呆在原地,不想殿外竟傳來陣陣哭聲。

“何人敢在此處聒噪?”

陛下只覺得心累的緊,半點嘈雜聲也聽不得。

“是……祥貴妃娘娘。”

劉公公不敢進殿,只跪在門檻外小心翼翼的回話。

“怎麼她又來了……”陛下襬了擺手:“讓她把老五帶回去養傷,這段時日便不必出現在朕的面前!”

“是。”

劉公公起身入殿正要將竫理扶起,卻被陛下狠狠的踢了一腳:“你這老東西,當真越老越糊塗了。”

“陛下……”

劉公公不知做錯了什麼,趕忙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你的眼睛瞎了?這聆政殿有多少是旁人的眼線?怎麼,你要讓這宮裡宮外都知道朕今日打了幾個哈欠,說了一句夢話,打碎了幾個盞嗎?今日若不是朕含糊過去,你的那些徒子徒孫只怕不知道怎麼死呢!”

劉公公恍然大悟,趕忙磕頭表示聽懂了。扶起竫理的一瞬間,他咬了咬後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