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敘行上了御駕,銳利的目光像一把劍掃過手下的人:“還不快點,要是誤了時間拿你們試問。”

下人們被李敘行這副樣子震住了。

皇上雖然平時看起來冷淡,但骨子裡是個正直賢良的明君,待手下人何曾這樣語氣兇狠過。

李敘行閉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氣,他也知道自己的反應過了,實在是關心則亂。

“王江海,你即刻命人去太醫院叫最好的太醫去涼風臺。”

“奴才遵旨。”

平時要走上三刻鐘的路,在皇帝施壓的眼神下,硬生生快馬加鞭縮減到了一半。

而此時的涼風臺裡,小柳正抹著眼淚:“奴婢剛去了太醫院,這群人都知道小主得罪了貴妃,不肯來給小主看傷。”

“沒事,我還好,你別擔心了。”

小柳看著阮桃芷還在“強言歡笑”安慰自己,心裡不是滋味:“小主你別逞能了。”

【提醒宿主,李敘行還有三秒鐘到達戰場。】

阮桃芷玩味地勾了下唇,演出開始了。

她突然抬起臉,留下兩行眼淚:“小柳,我好想爹爹孃親還有哥哥啊。”

本來在室外急匆匆的李敘行,聽到她嗚嗚咽咽的哭聲,直接愣在了原地。

本來要進去的腳步停在了玄關邊。

小柳心疼壞了,小主在她心裡是一個多堅強的人,這一下子哭得這麼慘了,還說出這樣的話,是受了多大的打擊啊。

她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憤憤:“貴妃三年前就針對小主讓小主侍不了寢。害了小主一次還不夠,現在又是讓小主跪在那裡,真是可惡。”

阮桃芷餘光眯到了一縷明黃色的衣襬,眼裡冷笑,狗皇帝,現在才來是不。

她對著小柳說“別說了,這可是大不敬。”

小柳鏗鏘有力道:“奴婢就要說,貴妃就是看小主長得好看嫉妒小主。奴婢進宮才知道,宮中踩高捧低,真是不假。

她替阮桃芷蓋上被子:“真是苦了小主。皇上也是無情,轉眼就對小主恩寵不在了。”

因為背對著玄關的緣故,小柳當然看不見皇帝悄然出現。

阮桃芷:…傻丫頭,你說貴妃就算了,現在在李敘行面前還編排他了,希望他不會治你的罪吧。

將頭埋小柳懷裡,阮桃芷帶著重重的鼻音:“我三年前選秀進宮,那時怎麼會想到在宮裡過的是什麼樣日子。”

“可不是,老爺和夫人當初已經給小主挑好夫婿好了,雖然段家從商,比不過官家。

小柳嘴上滔滔不絕的:“但段公子是小姐的表哥,對段公子是知根知底的,過去能做正頭娘子,段公子人品又好。哪知把小主劃入了選秀的範圍,還選上了。”

雖然看不清楚李敘行什麼表情,但阮桃芷能感受到那身影像被凍住了一般。

她樂得見李敘行吃癟:狗皇帝,冷落我是吧,這一罈醋夠你喝了吧。

用盡了畢生演技,阮桃芷趴在小柳身上小聲啜泣起來,這哭聲聽得人心裡心碎:“我後悔進宮了,以後再也見不到爹爹哥哥了,也沒有見到孃親最後一面。”

她眼圈紅紅的,吸了吸鼻子:“我也後悔喜歡皇上了。”

臉上帶上晶瑩剔透的淚珠,一字一句倔強地說:

“我不要再喜歡皇上了。”

這語氣極其認真,小柳看著她水潤潤的瞳孔,都失神了一秒。

她咬著嘴唇道:“小主,雖然這話大不敬,但奴婢只願你能安好。依奴婢看,帝王無情,你不喜歡皇上啊是件好事。”

阮桃芷暗暗點頭,老說這丫頭糊塗 但是在這種事上倒是看的明白。

門外的李敘行聽到這句話,說不上來什麼感受,只覺得心被一雙無形的手上下撕扯著,扯得他無法呼吸不順,面色難看至極,逃似的走出了涼風臺。

恰逢此時,王公公帶著太醫風風火火地趕到,迎面碰上了皇上。

瞧著這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王公公眉心一跳,我滴祖宗啊,這是又怎麼了?

李敘行漆黑的眼眸裡毫無溫度,語氣冷得跟冰川似的:“還不快進去給阮常在看傷。”

“等等,別說朕來過。”

撂下這句話就上了馬車,王公公呆滯,皇上不是很著急,很擔心阮常在的嗎?怎麼都走到門口了還不進去看看?

唉,王公公長吁一口氣,皇上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這皇上啊,自從遇上阮常在後 是越來越奇怪了。

……

李敘行整個人宛若行屍走肉一般回到了太和宮,眼睛裡沒有神采,怔怔地看著外面窗外光線變暗,直到徹底變黑。

等到王公公回來後,他問:“阮常在的傷怎麼樣?”

“太醫說,都是些外傷,日後要慢慢養著。”

“朕知道了,朕累了,退下吧。”

王公公立馬恭敬地退下了。

李敘行躺在床上,頭痛欲裂,熱浪來襲,五臟六腑都產生了一股難以忍受的痛苦。

全身體溫上升,他知道他是發燒了,卻也不想叫太醫來。

不知是不是出於懲罰自己的目的,他想,就讓自己這麼燒著吧。

王公公小心地邁著小碎步到床邊,聖上把自己埋進房間裡這麼久,他是不放心才進來看看。

只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上此時白皙俊朗的面上出現了不正常的潮紅,看起來脆弱不堪,嘴裡含糊不清說著什麼。

他聽得不仔細,湊過去一聽才聽到,原來聖上嘴裡唸叨著是這兩個字:“阮阮。”

王公公大駭,聖上這是受了情傷啊。

這是何苦呢,明明他對阮常在動心了,不懂有情人為何要互相折磨。

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去請太醫了。

昏迷的李敘行只覺得墜入了無邊的夢魘,他夢見自己正置身於那片桃花林中。

女子笑魘如花,嬌俏地對他說:“皇上,臣妾好喜歡你呀~”

可轉眼,所有的花都衰敗掉落,她的笑容頃刻消逝,臉上冰冷異常。

她冷笑著,說的話直扎人心:“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頃刻之間,像風一樣離去。

“別走。”他伸出手,想追上去卻發現腿像是被灌了鉛一般邁不動

“阮阮,別走。”

他還想說,別不喜歡我,別離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