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瞥了一眼顧斐,卻沒敢對他怎樣,只恨鐵不成鋼地對著沈寧嘆了口氣,將沈寧護在身後,瞪著沈悅。

沈竹在主位對著一旁的小廝耳語幾句,小廝便領命退了出去。

他調整情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道:“各位,孩子們玩鬧沒個輕重,可別讓這點小事壞了大家的興致。今日沈府特地請來了永州最出名的舞姬,為各位獻上一曲綠腰舞!”

“好!”

話音剛落,便有兩名女子從門外進來。其中一女子身著長袖舞衣,另一女子懷裡則抱一琵琶。

抱琵琶的女子席地而坐,開始調節音準,一邊彈奏一邊扭動絃軸。確認音準無誤後,演出便正式開始了。著長袖舞衣的女子隨著琵琶的節奏起舞,以腳踏為節拍,舞姿柔美。

隨著演出進行,琵琶節奏越來越快,她的舞步也跟著越來越快。來客們都被女子舞姿吸引,沈竹也趁這時從主位走了下來。

他看著沈寧,什麼也沒說,眼神卻犀利得像是要把她扎穿。

沈寧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低頭囁嚅到:“父親...”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沈竹出聲打斷了她,“然兒生辰宴,你鬧成這樣是想做什麼!”

他又轉身看向顧斐,嘆了口氣道:“斐兒你也是,這大庭廣眾的,給你妹妹留點面子。寧兒再有不對,也等宴席結束了再說,這怎麼就動起手來了?”

沈寧一聽這話,膽從中來,掙開林氏的束縛,用手指著沈悅道:“父親,不是女兒故意鬧事!是大姐姐她...她是夏姨娘和小廝的孩子,我不過是替父親鳴不平而已!”

“沈寧!”

“胡鬧!”

顧斐與沈竹同時出聲,特別是沈竹,像是受了極大刺激,氣得渾身發抖,臉都紅了。

“誰跟你說的悅兒是小廝的孩子?”沈竹向沈寧步步緊逼,眼尾泛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

沈寧被沈竹這樣子嚇到了,不斷向後退去。林氏心疼沈寧,想要勸勸沈竹,可一看見沈竹那張臉,便什麼勇氣都沒了。

“父親,寧妹妹也是聽信讒言,太過激動,才會在席上鬧出這事。她肯定不是故意讓別人來看我們沈家笑話的!”沈悅突然上前,擋在沈竹與沈寧之間,低著頭道。

只是她剛站穩,就被沈寧一把推開,“誰要你假惺惺來幫我求情!”

丁香連忙扶住沈悅。

“鬧夠了沒有?”沈竹沉聲道,“我不管你從哪裡聽了些什麼流言蜚語,你最好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要是再讓我聽到誰妄議悅兒身世,有你好看!”

沈竹轉身瞪了林氏一眼,雙唇緊抿,臉色陰沉,而後重重嘆了口氣:“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聽風就是雨,還生怕別人聽不見,真是丟盡了我們沈家的臉!這就是你教的嫡女的大局觀嗎?”

林氏也不敢回嘴,只拉著沈寧低頭應是,連連保證回去會好好教育沈寧。沈竹長袖一甩,轉身就走回了主位,全程沒有和沈悅說一句話。

見沈竹回去了,林氏拍了拍沈寧肩膀,又叮囑了幾句,也趕忙回了主位。沈悅和顧斐等人也坐回了席位,一切恢復如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此時綠腰舞也已接近尾聲,臺上琵琶聲與舞姬步伐配合默契,相得益彰,襯得那舞姬不似凡人。

沈竹坐在主位,心思卻全然不在堂中舞姬身上。他偷眼瞥了下坐在堂中右側的一名男子,腦中想的淨是他有沒有聽見沈寧說的那些混賬話。

讓他慶幸的是,那男子一直盯著堂中舞姬,也未曾派人來給他傳什麼口信,似乎對沈寧與沈悅二人爭執的內容一無所知。

沈竹這才鬆了口氣。

一舞結束,全場掌聲雷動。兩名女子向眾人行了禮,便抱著琵琶退了出去。

這時,沈竹向站在一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心領神會,退了下去。

沒一會兒丫鬟便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來到堂前,沈竹笑盈盈地接過,說道:“今日的最後一份新年禮物,可還沒送出呢。”

他輕輕開啟木盒,眾人不由自主地湊近,想要看清盒中之物。

是一串腳鏈。

這腳鏈由純金打造,周圍裝飾有一圈晶瑩剔透的珍珠,光澤柔和,一看就知道用的珍珠都是上等材質。

“哇,好漂亮的腳鏈,這珍珠足有數十顆吧,每一顆都圓潤飽滿。”

“這腳鏈我喜歡,不知道下次過生辰父親不能能送我一個這樣的腳鏈。”有姑娘小聲說道。

“最後一份新年禮物?這腳鏈是送給誰的?”

“應該是沈二小姐吧。我剛剛看見沈老爺先去找了沈二小姐,才回的主位。我估計,是補償沈二小姐的。”

“說的在理。大庭廣眾之下被推倒在地上,多丟臉呀!可對方是顧公子,沈老爺不好責罰他,只能用這種方法補償沈二小姐啦。”

“我看不一定。剛才下人們發禮匣時,只有沈大小姐沒有,興許是給沈大小姐的呢!”

……

堂中眾人議論紛紛,對這份禮物的主人各有猜測。

聽著吃瓜群眾的話,沈悅欲哭無淚,補償沈寧?她們是眼瞎了嗎?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沈寧差點沒把自己掐死,怎麼還像是沈寧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丁香,你看那腳鏈,是不是純金的?我沒看錯吧!”吐槽歸吐槽,沈悅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追著丁香一遍遍確認。

丁香十分肯定道:“小姐,您看得沒錯,就是純金的。”

沈悅知道這腳鏈大機率不會是自己的,但還是忍不住想,興許今天踩了狗屎呢?

這個拿出府賣掉,應該能換回來不少銀子吧?如此,做生意的本金就有了,再容我一番操作,成為永州首富指日可待!

沈悅目不轉睛盯著腳鏈,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起自己成為首富後的美好生活。

沈寧側身看了沈悅一眼,見沈悅眼睛像是長在了腳鏈上一樣,挪都挪不開,輕蔑一笑。

這樣的腳鏈,對她來說再尋常不過了,她原本對這腳鏈也沒什麼興趣,但現在,她勢在必得。

她相信,這腳鏈父親一定是準備給自己的。整個沈家就她和沈悅兩個女兒,這腳鏈不是給她的,難道還能是給沈悅的不成?

“咳咳。”沈竹輕輕咳嗽兩聲,周圍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都望向沈竹。他小心地從木盒內拿出腳鏈,目光緩緩轉向了沈悅。

“悅兒,你上來。”沈竹笑著對沈悅招了招手。

一時之間,堂中鴉雀無聲。就連沈悅自己,都感到十分疑惑。

她倒不認為自己受不起這份禮,只是沈竹現在的表情,讓她想起了“笑面虎”三個字。她總覺得,沈竹不安好心。

所有人目光都匯聚在沈悅身上,連一向淡定的顧斐,眼中也閃過一絲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