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張奕惋惜地嘆了口氣,“在一潭汙水中,堅守自己已經很難,更別說,為他人而戰。”
“如果不是立場不同,我倒是很願意交個朋友。”
“起兵,想來不出三個月,雲鶴就該兵臨城下,我親手造就的孽緣,終究還得我親手斬斷。”
“少爺無須傷懷,亂世之中,哪裡有仁義的立足之地,我們,也只是僅僅能自保。”
張奕抬頭看了小碧一眼,眼皮垂下。
“下去吧,我有些累了。”張奕帶著幾分疲憊說道。
“是。”
小碧輕手關門,緩緩邁步離開。
馬車上,她拿出一支銀簪,別在髮髻上,照著銅鏡反覆觀賞。
她時常這樣做,連自己都說不清楚原因。
“少爺……”
這支銀簪,是她二十歲時,少爺親自命人打造,對於一個侍女來說,這是想都不敢想的。
“少爺,你還是太愛爭強好勝,不肯輸給任何人,也太過固執,明明隨波逐流就好,為何偏要逆流而上,不惜粉身碎骨。”
她的話無人回答,只能是說給自己聽。
一陣嘶鳴聲過後,馬車停了下來。
“小姐,到地方了。”馬伕掀開簾子說道。
“嗯……”
雲鶴的軍隊開始調動,把歲郡留守的六成部隊召集過來,現在軍隊人數達到了一萬人。
雲鶴調動軍隊的同時,張奕也在準備,召集軍隊,整裝待發。
小碧從郡守那裡要來了軍符,涪陽的郡守是幾乎架空的,他得罪不起張奕,所以乖乖交了出去。
涪陽郡兵馬三萬,戰車五千,單論戰力,對李雲罡可謂是大大不利。
李雲罡雖然熱血,卻也不傻,帶著一萬人打三萬人,對面還是守城方,無異於以卵擊石,所以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臨遠縣就是緩衝點,是敏感地帶,一旦越過,就相當於戰鬥的開始。
“將軍,我們何時開戰,兄弟們都手癢難耐了。”鄭屠戶懇切地說道,“將軍給我們飯吃,給我們錢花,不是養閒人的。”
“是不是!”
“是!”眾聲附和著鄭屠戶的話。
“這次不比以往,張奕不是那個蠢貨縣令,他的軍隊也不是軟柿子,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道乾拿著涪陽郡的地圖,仔細打量。
東方七十里,有一處懸崖,名斷龍崖,如何得名不知,據說是蠻夷滅亡後,屬於他們的龍脈就斷了,變成一條死龍。
那裡樹林茂密,極易伏擊,而且正值夏季,草木乾燥,可用火攻。
“將軍還在謀劃,我們繼續操練。”鄭屠戶一聲令下,一千人同時舉槍直刺,氣勢凌人。
看著眼前的軍隊,道乾心中還是有些小期待的,自己練的兵和大夏的正規軍比起來,究竟孰強孰弱。
中午,雨青梅找到道乾,和他商討對策。
道乾想了很多方法,不過都很難實現。
正面交鋒,雲鶴可以說十死無生,絕無勝利的可能,若是固守,或許還能多堅持一段時日。
張奕遲遲不動手,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朝廷還沒給他符牌。
和軍符不同,它是朝廷對地方軍事調動的一種許可,除非極特殊情況,否則沒有符牌出兵與謀反無異,各地的將軍,大將軍皆可將其誅殺。
本來雲鶴屬於叛軍,應該算是極特殊情況,可很巧的是,張昌最近被人整怕了,生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於是堅持讓兒子請示朝廷再出兵。
但更巧的是,朝廷正與五王島打仗,忽略了張奕的上書,被拿去墊桌腳了。
只有兩個月,兩個月珍貴的和平時光。
和羲九年六月十四日,一個人來到了張奕的府邸。
來人也不通報,直接越入宅院,驚的家丁以為是刺客,紛紛拿起棍棒衝了過去,然而不到三息,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哼哼不起。
“誰!敢擅闖張府!”小碧斥喝道。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個小丫頭,告訴姓張的,本將來了,這就沒他什麼事,該滾哪滾哪去。”
“放肆!”
小碧剛要出手,肩膀被大力按住,回頭看去,是張奕,此時臉上表情甚是難看。
“不認識本將了,還是說,忘了尊卑順序了?!”來人揮手,把一塊玉牌扔了過去,張奕伸手接住,表情掙扎一下,還是俯身拜下去。
“副將張奕,見過魏天聰將軍。”
“呵呵,不錯,還能認清自己的地位。”魏天聰怪笑道,“可總有人忘了尊卑,以下犯上,身為副將,我問你,犯上者如何處置。”
“八十軍棍……”
“好!小丫頭出言不遜,頂撞本將,來人,拖下去,八十軍棍!給我用心打!!”魏天聰手指阿碧,張奕臉色一變,上前將小碧護在身後。
“小碧還未見過將軍,方才有所失禮,還望將軍寬恕她冒犯之罪。”張奕沙啞開口道。
“張副將,軍令如山,你想抗命不成?”魏天聰用玩味的語氣說道。
“我……”張奕還想說,小碧卻上前一步,走向魏天聰。
“小碧!回來!!”張奕焦急喊道。
“奴婢冒犯將軍,該罰,請少爺不要因小失大。”小碧輕聲說道。
“不錯,還算有幾分血性,來人,給我用心打!”兩個戴著兇獸面具計程車兵擒住小碧,按在地上,拖了出去。
棍棒打在皮肉上的悶響不絕於耳,張奕低下頭,眼中盡是不忍與懊悔。
“一聲慘叫都沒有?我讓你們用心打!”魏天聰不滿地喊道。
聲音變得更沉悶,可院外還是沒有慘叫聲傳來,搞得魏天聰大為掃興。
過了半刻鐘,兩個士兵拖著渾身是血的小碧走進院子,小碧雙目緊閉,昏死過去。
“稟報將軍,八十軍棍已畢。”
“我問你們,可是仔細打完,沒有疏漏?我怎麼聽得只有七十下?”
“或許是有所疏漏,抱歉,大人。”
“拖下去,再打十棍。”
兩人還要上前,張奕目露寒光,懷裡的小碧一把扯住他的衣服。
“是隻有七十下,將軍大人沒聽錯。”小碧已然是氣若游絲,可還是想要掙扎起身。
身旁,軍師模樣的人在魏天聰耳邊低語兩句,魏天聰聞後點點頭。
“算了,念你初犯,饒你十棍,下次再犯,絕不輕饒。”
說完,魏天聰領著軍師走入張府,門外獨留痛苦懊惱的張奕和再次脫力昏死過去的小碧。
“小碧……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