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過去,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三人。
斷首的屍體雜陳在地,灰白的牆壁被噴濺的鮮血染的鮮紅,烈火熊熊,肆意舔舐地上的殘屍。
他們原本只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或是做小本生意的商販。
他們本該過著平穩的日子,娶妻生子,教養後代。
“這是什麼世道……父皇……”
“你口中太平盛世呢?”夏如雪受了刺激,一直喃喃自語。
道乾心情複雜,同時有一絲疑惑徘徊心間。
他們是被殘暴的叛軍所殺,所害,聽起來,想起來都是理所當然,邏輯自洽。
可是……
叛軍這麼快嗎?
就算外城失守,歲城這麼大,繞一圈也需要不少時間,怎麼會快到一刻鐘不到就來到內城燒殺搶掠。
道乾心中升起不安的情緒,城池內,恐怕不止叛軍,還有其他擇人而噬的兇惡厲鬼。
“叛軍如此兇惡,朝廷內竟無人上書討伐,待回府後,我要稟明情況,讓父親帶大軍蕩平賊巢。”安夏恨聲道,拳頭攥的嚴絲合縫,隱約能看到額頭上的青筋。
再往前去,七個騎馬的身影來回馳騁,經過之處屍橫遍地,手上似乎還拎著圓圓的東西。
道乾看到他們身上的盔甲,還有肩甲上的虎頭後,確認了騎兵們的身份,是十二營中馬營的騎兵。
道乾認得,安夏沒理由不認得,大喜,提動內息說道:“你們幾個,快過來護送本小姐出城,重重有賞。”
騎兵回過身,臉上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好似書中吃人的青鬼。
道乾心中的不詳感愈加沉重,騎兵手裡的首級還是新的,脖頸處滴著鮮紅。
地上的屍體穿著破麻布衣,旁邊沒有武器,傷口都是一擊斃命,沒有反抗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裡不是戰場,而是屠宰場。
“快走!”
“他們才是殺人的兇手。”
可惜太遲了,七人駕馬將三人包圍,臉上的喜色抑制不住,看上去竟是有些面目扭曲。
“隊長,三個人頭,一百五十兩銀子到手了。”
“隊長,那兩個女人真美,我們要不……”
他們笑著,像是在看飼養的畜生。他們就是高高在上的主人,決定牲畜的命運。
“放肆,本小姐豈是你們能覬覦的!”安夏怒髮衝冠,氣息暴漲。
“咦?這小妮子不簡單,居然有內功修為。”隊長詫異道,不過很快恢復鎮定,拔劍高喝:
“一起上,不要留手,速戰速決。”
七人縱馬衝鋒,形成陣法,要將安夏圍殺其中。
安夏看情況危急,護住身後的夏如雪和道乾,拔劍出鞘。
仔細觀察,來者似乎並無擁有武功之人,使安夏稍稍心安。
不過生死搏殺,以一敵七,還是平生第一次,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受死!”一人提槍直刺,戳向安夏心窩,兩人攻向後心,其餘人則勒馬停下,作壁上觀,想看一出好戲。
唰
想象的血流橫飛的景象出現了,只不過換了物件。
安夏出手快的離奇,劍光掠過,人首分離,隨後反手橫劍,擋住來自後面的進攻。
殺人阻擋一氣呵成,首領再不敢大意,忙發口令:
“四人搶攻,兩人弩箭隨行。”
說罷隨著三位賊兵朝安夏衝去,後面的兩人拉弓上箭,瞄準安夏眉心。
四柄長槍同時到來,一起的還有兩隻箭矢,在賊兵看來,安夏絕無生還的可能,她不論回防還是擋開羽箭都會被另外一個所害。
安夏冷哼一聲,竟是拂袖抽打槍身,一股大力從上傳來,四人握不住槍,被捲上天去,正好碰開了飛來的箭矢。
隨後右手迴轉,一顆噴血的頭顱飛起,無首的屍體跌落下馬。
三人大驚,都想趕緊遠離這個瘟神,不想安夏早有預判,落下的長槍又貫穿了兩人的身體,他們張張嘴,卻發不出聲,然後摔在地上發出悶聲。
“點子硬扎手,扯活!”連續被殺四人,安夏的武功當真可怕,隊長自知遲疑一會兒就會死,於是跑的最乾脆,剩下兩人也不甘落後,駕馬疾奔,隱入濃煙中。
安夏還想追,濃煙中飛射出兩支箭矢,一支飛向安夏,另一隻飛向夏如雪。
“該死!”安夏大驚失色,揮劍把飛向夏如雪的那支劈成兩半,然而另一支已到身前,她已無力迴天。
噗嗤。
血肉被貫穿,道乾悶哼一聲,安夏不可思議地盯著為她擋箭的道乾,這個剛剛她還下了命令要殺死的人。
憋了一會兒,安夏咬牙說了聲感謝,然後徑直走到夏如雪身邊,安撫情緒。
惡戰剛過,夏如雪久居深閨,這等血腥廝殺的場面聽都沒聽過,如今得見,自是嚇得花容失色,身體一動不能動。
安夏從小練武,在加上向來無法無天,老子安國公在戰場殺敵的光榮事蹟也沒少聽,雖然第一次殺人,卻是手不抖心不跳,像是稀鬆平常的訓練。
道乾身子骨最弱,又為安夏捱了一箭,面色因流血過多變得蒼白,鑽心的疼不斷湧入腦中,讓他幾乎昏厥。
安夏看道乾快要完蛋的模樣,暗自尋思:“如果他就這樣死掉,倒是給本小姐省了事,不過他救我一次,我也不可忘恩負義。”
當她正要開口時,大地瞬間震動起來,不絕的踏踏聲逐漸逼近,已是近在咫尺。
“叛軍……”安夏癱坐在地,絕望地說道。
道乾忍著疼痛飛速思考,看了看地上萎靡的安夏和可憐楚楚的夏如雪,一個主意登時湧上心頭。
“我們完了……怎麼可能,本小姐怎麼會死在這種地方。”安夏喃喃道,六號被她打發出去探查出路,還沒回來,恐怕也是身陷囹圄,自己剛才戰鬥時強提內息,已是渾身脫力,長劍都捏不穩,
“別放棄,照我說的做!”道乾扒下地上死去平民身上的血衣,然後跑到兩女前,把她們身上的衣服也都脫下,給她們套上血衣,自己則換上了安夏那身金絲飛龍服。
然後牽過兩匹馬,一匹交給安夏,囑咐道:“你帶著如雪,待會我衝的時候,朝我的反方向衝。”
安夏明白道乾的想法,比起穿著破敗的兩女,他們的注意力當然會放在穿飛龍服的道乾身上。
這樣一來,她們就可逃出生天。
可相對的,道乾就要永遠留下。
畢竟叛軍得知自己被耍後,會不會憤怒地殺死道乾,這誰也說不好。
更何況……
夏如雪看著道乾肩上的箭傷,悲痛壓過了恐懼,跑到道乾身邊,拉住他,嘴裡夾雜哭音哀求道:“不要,不要留我孤身一人了。”
道乾眼神複雜,卻還是決絕轉身。
安夏拖著夏如雪上馬,此時腳步聲離他們不過兩百來米了。
“走!”
雨青梅看到有一騎衝來,看見身上的飛龍服,知道是正主,勸道:“安夏小姐,投降吧,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安夏”突然急轉彎,朝東邊跑去,她還看清背後還有夏如雪,馬上命人去追,忽略了衝去夜色的另一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