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安吉娜這樣的回答蘇言並不意外,因為能做出人和貓這種跨物種實驗的人,恐怕也算不上正常人。

可能那個人出發點是想要讓凌虐動物的人受到懲罰,但是後來顯然變成了對人類這個物種的審判。

甚至再想得陰暗一些,可能那個人就是故意藉著替動物發聲的名義,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審判人類呢。

到後來甚至出現了不人不貓的怪異存在,他的貓真的是死於別人之手嗎?蘇言覺得不太像,因為可以做出人和貓實驗的人應該沒有太多道德底線。

所以說不定虐貓的人就是他自己,只是搶佔了先機,有了機會說人類的不好罷了。

“拍賣會是你想要舉辦的,還是集中營那邊需要的?”

“集中營需要,拍賣會那天,集中營會派人過來,他們也會買走一些優質人類。”

買走優質人類想要做什麼,這恐怕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所以安吉娜沒有權利決定拍賣會的進行,因為主要掌控權還是在集中營那邊,安吉娜更像是被丟出來的棋子。

霎時間,兩人都沉默了,汽車在漆黑的路面上行駛,遠光燈的光線沒入前方濃稠的陰影中,周圍的物體在極速倒退,形成被塗抹暈染的色塊,模糊不清,琢磨不透。

就像是沒有人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貓被人虐殺,才想出人和貓的實驗的,根本琢磨不透。

【系統訊息(全體玩家可見):玩家勞拿卡,生命值清零,確認死亡。】

突如其來的死亡播報讓蘇言猝不及防,雖然知道被狩獵的玩家可能會遇到危險,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死了一個人。

而且死亡的這名玩家也不是簡單貨色,小林和他科普過,勞拿卡是【神域】的人,自身實力也不差,還繫結了特殊道具獲得了技能。

蘇言過了三個副本了都沒有特殊道具,足以見得特殊道具有多難獲得了,在遊戲裡,特殊道具和A級武器一樣難得,甚至它的價值還要更高。

他想到了什麼,沉思了一會,語調顯得很平和:“你曾經,有參加過這種狩獵麼?”

安吉娜轉了轉眼瞳,想了想:“最初有我,但是我沒殺過人,也沒有傷害過人類,我並不覺得人類有罪。”

因為她也曾是人類,也是這場實驗的受害者,所以她不會去傷害人類。

但是亞克和史維斯都曾說,是安吉娜傷害了他們,讓他們變得殘缺,安吉娜是這裡最權威最殘忍的存在,如果不順從她,就會被懲罰。

但是就剛剛接觸安吉娜來看,她表現得都很正常,無論是她的肢體語言還是神態都挑不出錯來,並且亞克和史維斯都對他不懷好意,也因此,蘇言會更相信安吉娜的話,而不是亞克兩人的。

蘇言垂下頭,雙手放在膝前,小黑蛇伺機而動,從他的衣袖裡鑽了出來,好奇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一旁的安吉娜看著從蘇言衣袖裡鑽出來的小黑蛇,想到它就是那個帶給自己窒息體驗的存在,出聲詢問:“這是你的代表動物麼?”

“不是,是我養的寵物。”

蘇言摸了摸小黑蛇的腦袋,小黑蛇只是溫順的任由他觸碰撫摸,看起來乖巧極了。

他沒注意到,他的神情是溫柔的,動作也帶上了不自知的寵溺,而在他旁邊的安吉娜卻看得很清楚。

至少她知道,這條小黑蛇對於蘇言來說,很重要。

汽車最後還是一路無阻地開回了安吉娜的古堡,亞克和史維斯早早就站在大門前等待著他們回來。

他們兩人低眉順眼的,站得規規矩矩,還殷勤地拉開汽車的門,迎接蘇言和安吉娜出來。

“帶他去三樓的房間。”安吉娜走得搖曳生姿還不忘了吩咐亞克帶蘇言去休息。

“是。”亞克對安吉娜的神情溫順,轉而看向蘇言微微一笑,“請您跟我來。”

蘇言跟著亞克上了三樓,亞克的步伐不算快,倒像是刻意放慢的,他像是為蘇言好一樣善意地提醒:

“請您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驚擾到小姐休息,夜晚如果聽到任何聲音也請不要出門,否則如果您遇到了危險,您自己負責。”

亞克說的就像是這個世界的隱藏規則,蘇言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並沒有回答或者反駁些什麼,看起來不甚在意。

最終,亞克帶領他到了三樓盡頭的房間,然後開啟了房間門露出一部分內部佈局,做了個邀請姿勢:“這是您的房間,好好休息。”

蘇言進去後亞克就自覺關上了門,他看著大開的窗戶,淺色窗簾被風吹得搖曳,銀白的月光順著窗戶灑落至木地板,有種歲月靜好的安詳感。

但是,在蘇言看不到的身後,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躲在門的角落,因為亞克開門只開了一部分,並且男人的位置處於死角,因此誰也沒有發現門後躲著個人。

加上蘇言並沒有開燈,也沒有回頭看,才讓男人有了伺機而動的時間。

但是蘇言沒注意到,不代表其他東西注意不到,更不用說是對氣味非常敏感的小黑蛇了。

幾乎是在蘇言進入房間的同一時刻,它就從蘇言身上爬了下去,與黑暗融為一體,因此當小黑蛇咬傷那個男人的腳踝時,男人沒有防備地痛呼一聲,讓蘇言發現了他的存在。

蘇言開啟了燈,漆黑的房間變得光明一片,被咬傷的男人不適應地眯起眼,和蘇言對視上了。

這個男人正是阿波羅,蘇言看著阿波羅還穿著籠子裡的白布,心中瞭然,阿波羅就是逃跑的人,需要被狩獵的物件,只是不知道他是怎麼來到的這裡。

“只有你一個人逃出來麼?”蘇言看著阿波羅冷淡地問。

聽到蘇言的話的同時,小黑蛇鬆開了嘴,慢悠悠地爬到蘇言腳邊,頗有些邀功的意味。

因為它咬傷了那個男人,所以蘇言才有機會發現多了一個人,看它多厲害多貼心。

阿波羅動了動那隻被咬出兩個血洞的腳踝,疼得皺起了眉,只得先放棄動腳,轉而告訴蘇言一切發生的經過:

“我和我的隊友分開跑了,除了死去的那個,還有個被抓到了,追我的貓人只有幾個,所以我逃脫成功,躲到了這裡。”

蘇言一邊聽阿波羅講話,一邊彎下腰讓小黑蛇順著手指往上爬,然後獎勵似的摸了摸它的頭,小聲誇了句:“做的不錯。”

阿波羅: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你殺了貓人麼?”

“嘗試過,但是殺不死,它們會重新活過來。”

聽到這話,蘇言撫摸小黑蛇的手一頓,這個回答實在是太令人意外了,貓人竟然是殺不死的存在,為什麼呢?

還是說……我遺漏了什麼線索麼?

蘇言垂下眼睫,看著不停吐著蛇信表達愉悅的小黑蛇,若有所思。

“你為什麼看起來過得很好的樣子?”

阿波羅內心居然有些不平衡,他們在逃離貓人的追殺想盡辦法逃生,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但是蘇言竟然可以穿得光鮮亮麗,擁有自己的房間像個優雅的貴族少爺一樣生活。

“因為我好看。”

嗯???

阿波羅還以為蘇言會說出什麼他是憑實力獲得優待的話,卻沒想到能聽到這種驚世駭俗的自戀發言。

他仔細看了看蘇言的臉,卻發現,蘇言好像……說的是實話。

蘇言的五官容貌無論放在哪裡都是頂尖的存在,如果說因為臉被看上的話好像真的沒錯。

可惡,為什麼到哪都是看臉的世界?

“貓人喜歡長得好看的人類,就和人類喜歡長得好看的貓一樣,本質上都是為了追求美,所以他們即使是貓頭人身,在思維方式上和人類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而且規則五提到了它們的喜惡,對於它們來說,長得好看的人類就能賣出更高的價錢,符合它們的喜好,所以我能在這裡也是因為這個規則。”

蘇言說話時條理清晰,讓阿波羅將所有的注意力,從被咬傷的地方轉移到蘇言身上,聽得入迷。

“貓人是人為因素造成的,一切的源頭指向了集中營,甚至包括拍賣會都與集中營有關,如果貓人不會死,我們不可能有機會阻止拍賣會進行,所以它們會死只是殺死的方法不對而已。”

貓人不會死這個設定是不可能存在的,否則玩家也不用考慮怎麼阻止拍賣會了,面對一群不會死的怪物,掙扎只是徒勞罷了。

阿波羅聽完後思考了一會,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我嘗過割掉它們的頭,但是很快就會再長出一顆新頭,所以割頭是沒有用的。”

蘇言抱著小黑蛇坐到床尾的位置,然後拍了拍他旁邊的空位,示意阿波羅不要再站著說話了。

阿波羅慢慢挪動,儘量把重心都放到沒受傷的那隻腳上,這樣不會牽扯到傷口,然後坐到了蘇言旁邊。

見阿波羅坐下了,蘇言才繼續開口:“你沒有發現規則二和規則三都在提醒人類,動物對於人類的重要性麼?

所以我猜測動物是我們可以利用的資源,它們可以幫助我們對付貓人,並且人類都有屬於自己的代表動物,代表動物受傷人類同樣會受傷。

貓人都是後天實驗形成的,在它們還不是貓人的時候,它們都擁有屬於自己的代表動物。

也就是說,如果貓人的代表動物受傷或者死亡,貓人也應該遭遇同樣的情況,所以如果只是單純的殺死貓人,貓人自然是不會死的。”

這些推論都源自於安吉娜提供的線索以及安吉娜的經歷,目前已知集中營就是作為人與動物實驗的存在,那自然可以知道在實驗之前,大家都是人類。

規則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任何在這個世界的人類都需要遵守規則,因此玩家們作為後來者都有相應的代表動物,沒道理原本的人類沒有。

只是現在蘇言見到過的動物就只有代表他的布偶貓,沒有見到其他的,或許那些動物們是被藏起來了。

“這是你到這裡之後總結的麼?”

阿波羅聽得一愣一愣的,因為蘇言的話都是他不瞭解的方面,比如說,他還不知道動物和人類之間的關係,也不知道什麼代表動物,更不知道貓人是後天實驗形成的。

只能說,蘇言除了美貌之外還擁有極高的洞察力和智商,就算不靠臉也可以活得很好,畢竟聰明人到哪裡都很受歡迎。

蘇言點點頭,算是肯定了阿波羅的疑問,現在他最關心的還是到底有多少玩家出逃,目前為止只死了一位玩家。

“只有你和你的隊友逃了出來麼?其他人呢?”

阿波羅不知道是該慶幸沒有把其他人放出來呢?還是該懊惱沒把其他人放出來呢?

如果他將其他人都放了出來,狩獵的範圍就會更分散,他也可以不用那麼狼狽,也許隊友會因為運氣好就不用死了。

“我從籠子出來後拿走了守衛的鑰匙,我只放出了我的隊友,並沒有放出其他人,所以他們還是安全的。

然後我們依靠輪胎車印往這邊走,但是守衛甦醒後發現了我們出逃,於是我們就被貓人通緝了,最後我和我的隊分頭行動,我還是往這裡跑,我的隊友們去了其他的地方。

在這裡我遇到了一個獨眼男人,是他帶我來到這裡躲避的,也就是剛剛那個帶你來到這裡的男人。”

阿波羅說完之後停頓了好一會,深深地看了蘇言一眼,那眼神裡蘊含了很複雜的情緒,讓蘇言有些不明所以。

他們兩人都不再說話,氣氛一時間顯得很沉悶,只有窗外“呼呼”的風聲和不斷飄動的淺色窗簾彰示著這不是靜止畫面。

沉默了良久,阿波羅才開了口,聲音顯得有些乾澀:“他說……讓我殺掉你。”

蘇言的反應很冷淡,“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他還以為阿波羅要說些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結果就只有這點。

早在亞克詢問他代表動物是什麼的時候,他就覺得亞克不安好心了,會讓阿波羅特意躲在他要睡覺的房間,還讓阿波羅殺掉他,他也不會感到意外。

唯獨困擾他的只是亞克想要這麼做的動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