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視著這位大膽的人類,暗金色的豎瞳只有無盡的冷漠和無動於衷。
僅一眼就讓蘇言永生難忘。
那雙眼睛冷漠無情,彷彿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讓人毛骨悚然,而且那雙眼睛真如蛇瞳一樣,是豎瞳。
蘇言痛苦地閉上眼睛,眼睛上傳來不可忽視的灼燒感,讓他感覺自己的眼睛會被融化。
一些難以言喻的聲音不斷的迴圈在他耳邊,模模糊糊聽不真切,彷彿惡魔低語但確是實實在在存在。
折磨著他的肉體和精神。
他沒想到就看了一眼畫中之神的眼睛,會讓他這麼痛苦。
眼睛承受不住這種疼痛流出血淚,蘇言雙手捂著耳朵想要隔絕那些聲音。
可是沒有用,那些聲音紮根在他腦子裡,怎麼樣都揮之不去。
生理性的眼淚混著血從眼睛流下,染紅了他白皙的臉,讓他看起來可怖又可憐。
身體止不住的發抖,他咬住下唇沒有發出一絲痛苦地聲響,這裡人太多了,不能被發現他出現了異樣。
唇瓣被他咬的充血,耳邊聽不真切的絮語一直沒有停下,他腦子裡全是那雙讓他痛苦的眼睛。
暗金色的,透著冷漠的眼睛。
是祂的眼睛。
【系統提示:受到那伽之神(印度梵語蛇的意思)的精神汙染,san下降20點,目前剩餘80點。】
那伽之神……神明,真是讓人厭惡至極。
蘇言很討厭神明,祂們總是高高在上一副憐憫施捨的模樣,享受著人類的供奉,可真正需要祂們援助的時候祂們在哪?
看著人類無助掙扎享受人類的信仰供奉,也配稱為神明?
奇怪的是,他這麼想之後,那些宛如惡魔低語的絮語消失不見,眼睛也不再有灼燒感了。
蘇言:……?
這位那伽之神莫非喜歡人類厭惡祂?
好一會蘇言才緩過來,身體還是會不自覺的顫抖,他深吸一口氣,拿掉了金絲眼鏡,閉著眼從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摸出了溼紙巾,把臉上的血痕擦乾淨。
蘇言動作幅度不大,沒有人詢問他發生了什麼就證明並沒有人注意到他,他把帶血的溼紙巾藏進大衣口袋,裝作無事發生。
等到眼睛沒那麼難受才微微睜開眼,露出一條縫,眼睛有點模糊不清,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模糊的輪廓。
蘇言現在沒有積分,不然他會給自己買點【止痛藥】的。
等到視線完全恢復正常蘇言就像沒受到傷一樣的仍然大膽地去看畫中之神的臉。
眼睛是閉上的,如果不是掉了二十點san值和20點生命值他或許還能相信這真的只是一幅畫。
“……”
這那伽祝之神存在在這個村子裡的意義是什麼?祂為什麼突然放過了我?是因為什麼導致他放過了我?
“哇,那個神的眼睛好深邃,暗金色的好好看。”
“蘇言:好看嗎?用san值換的。”
“嗚嗚嗚為什麼我覺得他脆弱發抖的樣子好有凌虐欲……”
“?”
“樓上謹慎發言。”
蘇言看著沒有營養價值的彈幕,感覺自己的頭上應該有六個點才能表達對觀眾的無語。
他將眼鏡重新戴好,一轉身就看到陸全一直在盯著他看,也不知道陸全有沒有看到他剛才的模樣。
不過按照陸全那興致缺缺的樣子,應該沒有什麼想問他的慾望,蘇言第一次覺得有個什麼都不愛問不愛管的隊友真的很好,反正自己做什麼都和對方沒關係。
蘇言走到陸全旁邊的椅子坐下,如蘇言所料,陸全根本連嘴都懶得動,啥也沒問。
雖然陸全看到蘇言身體在抖,又拿著紙巾擦眼淚,可能是見到自己信仰的神明感動哭了吧,反正和他沒關係。
不過陸全就因為這事給蘇言打上了神明腦殘粉的標籤,畢竟誰家正常人看到神的畫像偷偷抹眼淚啊。
門外走廊上腳步聲由遠及近,聲音很雜,人應該挺多的。
果不其然,一起來的有十來個人,其中許家家主坐上了主座,他旁邊站了個清秀的傭人,剩下的傭人就各自站在他們身後。
“各位請坐。”
許家家主叫許崇山,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板帶著不太正常的慘白,就和給他們開門的阿福一樣,眼睛很小,笑起來的時候基本成一條縫,看上去憨厚老實的樣子。
等到他們陸陸續續入了座,許崇山才發了話:
“既然各位是因為迷路而來的,那就說明與我們村子裡有緣,剛好我們這裡人手不夠了,你們留下來幫忙然後住下吧。”
蘇言留意到許崇山說人手不夠,再結合副本介紹說的村子裡開始死人,恐怕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
“謝謝您了,請問我們需要幫什麼忙呢?”顧澤微笑著問。
“五天後我們這有一場冥婚,但是由於人手不夠,冥婚所需要的紙人和其他物品還沒有準備好。
我希望你們可以幫助我們製作紙人和準備物品。”
在這種中式恐怖副本里,紙人和冥婚一聽就知道不安全,但偏偏這是npc頒佈給他們的任務。
明知道可能會死也得上,冥婚在五天後,那目前紙人對他們的威脅就是最大的。
“好的沒問題,請問是什麼時候開始呢?”
“今晚九點陰陽先生會教你們如何製作紙人的。”
許崇山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嘴巴鮮紅笑成一條縫,看著很詭異,對著傭人們吩咐:“帶客人們去房間。”
“啊對了,客人們最好不要在晚上六點之後離開許家,在沒有村民帶領的情況下,你們如果遇到了什麼東西而死亡就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了。”
許崇山的話讓他們臉色都難看了幾分,他的意思是不是隻要到了晚上外面就會出現一些東西?
蘇言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傭人,傭人們的膚色都很正常,只有一個傭人的膚色和許崇山差不多的慘白,而那個傭人就站著許崇山身側看上去地位很高的樣子。
他們八人跟在傭人們身後穿過走廊繞到後面,後面的佈局和前頭不一樣,不再是回字形,而是一排式的,一共有三層。
屋簷也不像前頭那麼低矮,視野都開闊了,不像前頭那麼沉重壓抑,反而豁然開朗起來。
周圍還種了些花,明晃晃的菊,粉嫩嬌豔的木芙蓉,雪白的月季,看著就令人舒心。
院子南邊還種了棵桂花樹,桂花樹高大但並沒有遮擋房屋,桂花香氣清清淡淡縈繞鼻尖,讓人不自覺放鬆下來。
別的不說,許家大宅是真的大。
傭人將他們帶去房間,蘇言和陸全在二樓東邊第二間,姚娜娜和方雪在二樓東邊第一間,劉健和趙德在西邊第一間,顧澤和林河在東邊第三間。
而那個獨特的清秀傭人自然引起了蘇言的注意,畢竟那人的身份看起來不低,能站在許老爺身邊怎麼說也該是許家大管家一類的人物吧。
蘇言找到那個清秀傭人,從他身後拍了一下傭人的肩膀,突然他一個沒站穩跌了一下,撞在那傭人身上。
“抱歉抱歉,有點腿軟。”蘇言一臉歉意地看著那個傭人。
清秀傭人無喜無悲,語調平淡:“沒事的客人,您沒事就好。”
蘇言如無其事地站好,跟在傭人身後。
傭人們給他們分了些照明用的白蠟燭,他們便各自去到自己的房間了。
房間很大,昏暗的燭光照亮了房間小部分地方,搖曳的燭光映在蘇言白皙秀氣的臉上,溫柔極了。
床靠著牆擺放,屋子裡雕花鏤空的窗戶半開著,能窺見走廊紅燈籠的紅光,和淺白的月光。
天已經黑了。
床頭右邊放了個木製床頭櫃,床頭櫃上擺了照明用的油燈和一盒用過的火柴。
蘇言將油燈點燃,舉著白蠟燭繼續勘察四周。
陸全一言不發默默地跟在蘇言後面,像個沉默的保鏢。
床尾對面擺了個一人高的木櫃,開啟來看裡面放了幾件花上衣和花褲子。
蘇言用白蠟燭仔細照了衣櫃一圈,沒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
靠近門的牆邊有個梳妝檯,梳妝檯上還有一個首飾盒和一個巴掌大的銅鏡。
銅鏡上沾了些指紋,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首飾盒開啟還能看到遺留下來的耳環、項鍊。
蘇言摸索了一下發現有個暗格,摁下去彈出個小格子,裡面放了塊玉佩。
——許笙。
【系統訊息:獲得普通物品“祈福玉佩”1/4。】
這是塊文字玉佩,應該是這房間之前主人的。
蘇言一臉淡定地把玉佩收進揹包,他搜的時候還算隱蔽,陸全應該沒發現他找到了東西。
他將蠟油滴在梳妝檯上,把白蠟燭固定在上面,然後吹滅,只依靠床頭櫃上的油燈照明。
“省著點用,晚上應該用的上。”蘇言出聲解釋。
陸全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床單被子都是農村很常見的花樣,大紅的床單繡了朵粉色的牡丹花做裝飾,帶著常年不見日光的陰潮黴味。
蘇言有些嫌棄地皺著眉,不過他也知道條件有限,沒有挑三揀四的機會。
今天先將就一下,明天要是出太陽就拿出去曬一曬。
他坐在床上,陸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全沒說話,只是坐在梳妝檯旁的木椅上。
“……”
這是什麼意思,看不懂。
見陸全沉默不語,蘇言便打算出口緩解一下沉悶的氛圍。
“直播彈幕遮蔽了好還是不好?感覺觀眾都挺活潑的。”蘇言不著痕跡地看了陸全一眼。
陸全皺著眉:“我覺得他們好煩。”
他把直播彈幕遮蔽了,因為大部分觀眾老是讓他別擺爛,他看著心裡煩就沒開。
蘇言勾起唇意味不明地看著陸全:“這樣啊……”
蘇言和陸全現在只能算是認識,並不熟,如果要做隊友的話還是要有點保障在的,畢竟讓蘇言毫無防備的相信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難如登天。
既然沒開彈幕那就可以裝一波了,他想和陸全合作,但是需要點保障,畢竟如果對方毀約他可以吿他……好像不對,這裡好像沒有法律。
那沒事了,職業病突然犯了。
蘇言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轉話題:“你今晚有什麼打算?”
陸全語氣平淡:“沒什麼打算,我什麼都不幹,光看著。”
“……”
?擺爛擺的這麼理直氣壯?
怪不得觀眾都說陸全是擺爛王,蘇言總算是見識到了陸全的擺爛功力。
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查,什麼也不看,混吃等死,還真就擺爛全靠他人努力了。
就在蘇言以為要一直沉默下去時,陸全突然開口:“小新人,我對你挺好奇的。”
蘇言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感覺被陸全這種人盯上不太美妙。
“我有什麼值得你好奇的地方麼?”
“你不覺得你太冷靜了麼?適應能力很強就好像天生適合這裡一樣。”
“如果我慌慌張張、哭哭啼啼的你會接納我麼?”蘇言微笑著看著陸全,自問自答,“你不會,你會直接丟棄我,畢竟一個什麼都不懂又無用的新人沒有一點價值。”
陸全眯起眼,居然能從蘇言身上覺出些瘋子的氣息。
隱藏在無害外表下,一種骨子裡的瘋勁。
陸全反駁:“你憑什麼這麼篤定?說不定我會衝著你這張漂亮的臉蛋發發善心帶著你呢?”
“你不是個會被慾望支配的人,你有你自己的打算。
接納一個比你弱小的聰明人,你可以得到我推理出來的線索,必要時候可以推我出去保命,我說的對不對?”
蘇言說的直白,事實上陸全確實有這種想法,畢竟蘇言看起來真的不太像新人,別的新人一來就亂跑然後吱哇亂叫的,蘇言還有心情觀察他。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這點不好。”陸全沒否認,“不過我還真的對你這張臉有興趣。”
“……”
都怪我太好看,直接讓C級玩家一見鍾情。
“那我們來做筆交易吧,我告訴你我獲得的線索,而你不能傷害我,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你要來幫我。”
“你有點天真,小新人,首先我是C級玩家,比你有經驗也比你有實力,你能獲得的東西我未必就不能拿到。
更何況我和外面六個人也能合作,他們可不是新人,不會出現新人會出現的錯誤,和你合作給我帶來的收益太低了。”
“是麼?”蘇言笑意不減,“那你為什麼一開始就不去呢?反而接納了我呢?
我猜……你之前被老手坑過吧,所以與其和詭計多端的老手合作,不如挑我這個軟柿子,好拿捏。陸先生,我說的對麼?”
陸全臉色一變,他之前確實被坑過,還差點被坑死,老手全都是些老奸巨猾的東西,與他們合作就像是與虎謀皮。
蘇言自然看到了陸全的變化,輕聲笑出聲:“看來我說對了。”
“我可以殺了你。”
陸全坐在木椅上,離光源有一段距離,昏暗的燭光讓蘇言沒法看清陸全的表情,也無法分辨陸全說要殺了他是不是真心的。
“你這樣的話,我也要開擺了。”蘇言無所謂似地向後一躺,倒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反正你要殺我易如反掌,我直接開擺等著你殺不是更好麼?”
蘇言突然放棄治療的擺爛模樣把陸全整不會了,雖然但是一個副本只能有一個人擺爛,那個人只能是他陸全,少跟他搶!
“……”
陸全沉默了會,才開口:“……我才不殺你,嚇唬你玩的,你找線索去吧,我睡覺了。”
“哦。”蘇言語調冷漠地應了一聲,仍然躺在床上沒動,“精神損失費1000積分,拿來吧你。”
陸全:???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蘇言理所當然地說:“知道啊,索要賠償,有什麼問題?”
“你真敢開,1000積分你怎麼好意思說出來的?”陸全被氣笑了,新人還敢跟他索要賠償,一開口就是一千積分,真不要命了?
“陸先生,這已經是我綜合之後給出的最低價了,你一開口就要殺我,讓我提心吊膽的好害怕,對我的精神和心靈造成了傷害。”
蘇言這樣子一點也看不出“害怕”,裝都懶得裝一下,就差把“對,我就是故意勒索你”這幾個字寫在臉上。
“——不過我也不能真要您的積分不是?”蘇言話音一轉,語氣都變得恭敬起來,他起身重新坐好。
就在陸全以為蘇言已經識相時,蘇言笑眯眯地開口:“那不如我們合作吧,我出訊息線索,你出力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要擺爛我不會動的。”
“我先跟你說好,這個副本我要推到百分百,真不跟我合作?”
昏暗的燈光映在蘇言臉上,襯的他眉眼溫柔,溫溫和和沒有攻擊性,很容易讓人對他卸下防備。
陸全抬眼看著坐在床沿的蘇言,白色的針織毛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暖意的明黃,顯得蘇言格外溫柔。
他雙手撐在床沿邊,漆黑的眼眸平靜又放鬆地注視著陸全,彷彿情人溫情的注視,紅唇帶笑,莫名讓人覺得曖昧又色情。
陸全滿臉不信,劇情推進度百分百什麼概念,那都是各大公會A級玩家才有實力做的,就連目前實力最強的【Poker】公會也只有鬼王和黑桃K做到過。
“新人,零經驗,D級副本死亡率最高的副本,推進度百分百?你擱這疊buff呢?”
“我說我是新人你就真信啊?”蘇言眯起眼,笑的意味深長,“陸先生怎麼會這麼天真?”
那種與生俱來上位者的壓迫力陡然提升,陸全幾乎要被蘇言看的喘不過氣來,換馬甲這事有的玩家確實會幹,但是陸全也只是聽說過,沒有真的見到。
“不信的話,找系統讓我倆籤合同看看,你看我是不是真的叫蘇瑜?”蘇言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自信,就好像他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由系統作為第三方見證人簽下的合作合同,如果有一方違約需要向系統支付十萬積分的違約金,這十萬系統和另一方玩家二八分,玩家二,系統八,所以一般不會有人違約。
而這合同也不是免費的,需要向系統支付一千積分才可以,蘇言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合同,過程不重要,只要陸全和他簽了合同就行。
簽了合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陸全想擺爛也不行。
陸全在猶豫,真的需要為了驗證一個答案去和這個人籤合同嗎?
他其實是想直接動手的,但是又怕萬一蘇言真是大公會開小號的玩家,等出了副本他會被記恨上的,本來不能擺爛就煩還要被大公會追殺打壓。
蘇言看出了陸全的猶豫,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了一封信,居高臨下地俯視陸全,昏暗搖曳的燭光讓他的臉忽明忽暗,威懾力十足:
“為表誠意,關於冥婚物件的線索我先同陸先生分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