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的好與壞蘇言決定再斟酌試試,所以她的話他會認真聽但不代表他一定會相信。

雖然系統對於親和力那一欄的註釋應該是有可信度的,但是蘇言更相信他自己的直覺,這個阿琳肯定沒那麼簡單。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蘇言什麼也沒說,就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謝老先生看著蘇言,笑的眼角堆滿了皺紋:“看到你我就覺得特別親切,真是有緣吶。”

他拍了拍蘇言的肩膀,引得眾人注視。

陸全下意識眯了一下眼,他有種莫名的直覺,蘇瑜不像別的新人一樣那麼簡單,從頭至尾都表現得很冷靜,看起來不太像新人的樣子。

但是沒有任何玩家會假裝新人下副本的,除非是活膩了。

“你們是外頭來的吧?”謝老先生問他們。

“是的,我們是外來旅遊的,誤入這裡結果就迷路了。”蘇言微笑著回答。

“那就讓阿琳帶你們去村子裡住下,我這裡地方有限,最多隻能住三個。”

謝老先生的意思是這裡是可以讓玩家居住的,而這裡也應該是有線索的,蘇言想獲得線索但他並不想在這裡住。

沒別的意思,單純嫌棄這裡環境差。

在半山腰的簡陋木屋,森林裡蚊蟲本來就多,更何況這個木屋這麼簡陋,什麼也擋不住,蘇言要是真的睡在這裡他會破防的。

不過這裡的人還真是熱情好客,他們說是外來人就真的信了一點疑心都沒有。

萬一他們是強盜什麼的他們也能這樣毫無戒備的讓他們留宿麼?

這地方里的人未免也太奇怪了。

“老先生,我有個疑問想問你。”蘇言靠近謝老先生,附耳低語,“阿琳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謝老先生看了蘇言一眼,回答:“三天前。”

【系統訊息:獲得劇情推進度7%,當前劇情推進度7%。】

顧澤看著蘇言的舉動,他並不知道蘇言對老先生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老先生回了什麼,他們談話聲音太小了。

顧澤帶著笑向他們的方向走去,不著痕跡地插入蘇言和謝老先生的談話:“老先生我們不急的,先讓我們商量一下。”

蘇言不露聲色地看了顧澤一眼,他現在是新人,不會有人把他放在眼裡的,這就方便他做很多事情。

所以目前他要做的是降低存在感,讓他們忽略自己,最好是輕視他,包括顧澤。

他們一齊十個人走到木屋另外一邊,阿琳不知道去做什麼已經不見了。

木屋正門門口靠左的地方放了些劈好的乾柴,整整齊齊的碼成一堆。

乾柴旁邊放著木墩子和斧頭,木墩子上面有被斧頭劈出來的裂痕。

陸全沒個正形地靠在一棵樹旁,蘇言就老老實實地跟在他旁邊,儼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樣。

“大家都有什麼想法和打算可以說出來探討一下。”顧澤看著眾人,“我覺得老先生和阿琳或許知道些什麼,況且老先生說了這裡是可以住人的,所以這裡應該有線索。”

“林海你留在這裡,有什麼線索發訊息給我。”

組隊進副本的有單獨的隊伍聊天渠道,方便分頭行動互相溝通,而蘇言和陸全這兩個孤兒就沒辦法了,就算他倆結盟也沒辦法互相聯絡到對方。

劉健那支隊伍也商量好了,留下來的是胖子王誠。

“陸哥有什麼想法?進村子嗎?”蘇言親暱地叫著陸全。

陸全挑了一下眉,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變化但是比一開始的臭臉好很多了:“嗯,進村子看看。”

果然聽明白了,他雖然是伏低做小,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想法,他故意只給了陸全一個“進村”選項,就是表明他的想法是先進村。

當然如果陸全沒聽出來,或者不想配合他的話他就得另想辦法,不過好在一切盡在掌握。

還是有一些老玩家對他的態度算不上好,因為這可不是簡單的E級副本,而是D級副本,自身都難保的前提下誰還會去管新人的死活。

至於陸全接納蘇言的舉動,在他們看來都是有利可圖了,畢竟這年頭哪還有純好人啊。

說不定陸全就是圖人家長得好看呢,畢竟蘇言那小臉那身段也足夠勾起一些陰暗的想法了。

姚娜娜對蘇言沒什麼惡意,畢竟誰還不是從新人一步步上來的呢?

可惜的是她也只是個D級玩家,而且還是顏值主播,用來給她的隊友引流,能到D級全靠隊友,跟著隊友混經驗上去的。

她身材火辣,1米65的身高配上她細長筆直的大長腿,緊身衣勾勒飽滿的胸部,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剛好可以讓人看到引人遐想的雪白,長相明豔張揚,走的御姐風。

有一些觀眾就愛看這種擦邊的玩家,也樂意打賞積分,這種灰色交易好像是遊戲默許的潛規則。

如果你沒有實力,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取悅觀眾,無論是臉還是身體,只要能留住觀眾的方法都是被允許的。

顧澤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友善地衝著蘇言笑了笑:“有什麼能幫得上的儘管開口。”

蘇言只是一副“老大不發話,我絕不多嘴”地看著陸全。

直到陸全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他才一臉感激地向顧澤道謝,好像受了天大的恩惠。

蘇言這副狗腿子的模樣,令其他人看不起,自然他就失去了主導能力。

不過即便他敢發話,他一個新人的看法有人敢聽麼?

還是先不動聲色的觀察看看,反正他有陸全罩著,陸全的利用價值就是可以為他吸引其他八個人的注意力,當擋箭牌。

看陸全的形象武力值很高的樣子,不僅可以為他出力,還可以充當問題講解員和收拾爛攤子的。

對蘇言準備把爛攤子交給他,而一無所知的陸全毫無防備的打了個噴嚏。

他非常豪邁地揉了揉鼻子,一點也不在意形象。

怎麼有種不詳的預感?陸全感到一種莫名的危機感。

“哦豁完嘍,這是第一個死亡點,最好是所有人都去村子裡,留在這裡必被殺。”

“前面看過之前的是吧?”

“這個阿琳不是什麼好東西,她等會就會給他們的飯菜和酒水裡面下藥把留下來的人迷暈,然後用門口的斧頭殺完人用推車運到山上,丟下懸崖毀屍滅跡。”

“為啥她要這麼做啊?”

“那那倆個留下的人豈不是必死了?”

【以上涉及劇透劇透言論,僅供觀眾可見。】

蘇言看著變少的彈幕若有所思,顧澤見所有人都商量完了就找到了謝老先生。

“老先生,我們留兩個人在這裡住,其他的去村裡。”

“誒好,阿琳誒——”謝老先生大喊,“來咯,帶他們過去噻。”

“要得,曉嘚咯——”

不知是不是村子這邊說話的習俗,說話都用喊的,嗓門挺大的。

阿琳從屋子裡冒出來,領著他們八人下山,蘇言觀察著周圍的情景,走在陸全旁邊,山路狹窄只能供兩人並肩。

另外六人以顧澤走在最前,姚娜娜在顧澤右手邊,林河走在顧澤身後。劉健和方雪並肩,趙德緘默地跟著他們身後。

繞了一會才從狹窄的山路走向寬敞的泥土路,下山之後就能看到村子的房屋了,只是離的遠看不清有多少戶。

阿琳沒有把他們送進去,只是帶他們下了山,留在山口:“好啦,剩下的我就不帶啦。”

蘇言計算了,下山到這裡大概半個小時,也就是說現在應該接近六點了。

他們告別阿琳,直走往前就到了村子,他們發現這裡不是隻有一個村子,而是兩個 ,一個叫張家村一個叫三口村,還有個許家在張家村村頭的位置。

最先看到的是一口井,就直愣愣的對著許家大門正中間。

不過井上被一張和井口大小相同的紅紙蓋住了,周圍壓了一圈石頭封住,看樣子這口井是荒廢了的,不然也不會用紅紙封井。

雖然蘇言不懂風水,可正常人家怎麼會把井建在大門正前方。

而且這裡佈局很奇怪,三口村和張家村相鄰,兩村的正對面就是一座神廟,神廟佔地面積挺大的,而許家就夾在神廟和兩村子中間的位置,導致這口水井正對許家大門和神廟,怪異得很。

“感覺屋主人應該是感覺到不對勁了,所以在井口邊緣上放一些紅紙鎮壓邪煞,不過這種只能短暫的,根本上解決還是要填井。”

這裡的科普內容並不涉及劇透,沒有被遮蔽,蘇言也就沾了觀眾的光,也跟著瞭解了一點。

也就是說紅紙是鎮壓這口井的,那麼這口井是什麼時候開始被廢棄掉的呢?

許家家門前有兩座石獅子,張開嘴,好像要把什麼吃掉,動態栩栩如生。

除了石獅子,許家大門口還掛了兩個大紅燈籠。

他們到達許家大宅門口已經接近傍晚,昏暗的紅燈籠的紅光籠罩了許家大門,透著股詭譎的不詳。

許家大門緊閉,兩側的對聯已經老舊脫落,只留下斑駁的紅痕。

蘇言移開落在許家大門的視線,轉頭看向大門敞開的神廟。

看到神廟內佈局的那一刻,蘇言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他的母親總會帶著他去神廟裡拜神。

他總是乖乖地、一言不發地看著母親對神像叩首,唸唸有詞,模樣虔誠又溫柔,他喜歡看到母親這幅模樣,連帶著也喜歡上了母親信仰的神明。

可是母親被殺害在神像前的時候,神明在哪呢?她所信仰的神明直至她死亡也沒有來拯救她。

看著神像慈悲垂眸的模樣,和倒在神像前面冰冷的屍體,年幼的蘇言第一次哭的那麼傷心無助。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神啊……請您救救我的母親……”

可是神明仍然沒有到來。

那信仰神明的意義是什麼呢?為什麼神明冷眼看著祂的信徒死在祂面前仍然無動於衷呢?

年幼的蘇言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如果神明無法拯救祂的信徒,那麼神的存在將毫無意義。

他因為母親喜歡上神明,也因為母親厭惡神明。

他討厭神,討厭他的父親,討厭那個搶走母親身份的女人,討厭一切導致母親死亡的事物,也包括他自己。

蘇言呼吸紊亂了,彷彿又重新體會到當時的茫然無助。

“蘇瑜,發什麼呆呢?”

陸全輕輕地推了蘇言一下,讓蘇言從夢魘中清醒過來,他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無事發生的淺淡微笑:“沒事,走神了。”

蘇言的神情看不出有任何異樣,陸全也不是一個疑心病很重的人,加上他對事物缺乏探究欲,沒興趣主動關心人。

按照身份設定,他們是被許家收留的,因此顧澤敲響了許家大門。

過了會,門裡傳來了腳步聲,沉重又拖沓,來人似乎腿腳不便的樣子。

“吱呀——”門被開啟。

開門的是個矮小的老人,渾濁的雙眼無神地看著他們,滿臉皺紋堆積,在紅光下顯得可怖。

許家裡裡外外都透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你們是?”

老人聲音嘶啞,感覺不像在說話,倒像是用喉嚨費力擠出了幾個音節。

顧澤又按照身份設定寫的和老人說了一遍,老人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還是開啟大門讓他們進來。

老人將他們帶進門,等最後的蘇言進入便把門關上又鎖了起來。

厚重的關門聲令人心慌,許家呈回字形構造,採光不是很好,顯得陰沉沉的,透著股腐敗鏽蝕的氣息。

房簷很低,讓人覺得很不舒服,有種壓抑的壓迫感。

矮小老人似乎異常的白,像是久病成疾的慘白,走路輕飄飄的像是找不到受力點。

蘇言進來後就把落在矮小老人身上的視線轉移到許家大宅周圍的佈局結構上。

中間是院子,西北角種了顆柳樹,柳條垂落在風中輕輕搖晃,給這座陰沉的大宅添了份生機。

大門正對面的門緊鎖,門上掛了塊牌匾,上面寫了“許家宗祠”,裡面具體是什麼還不知道,不過大概是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

老人帶他們向東邊的走廊走去,走廊上方也掛著紅燈籠,整個走廊都被包裹在不詳的紅光裡,壓抑的人喘不過氣來。

穿過走廊又是一個回字型構造的院落,會客的地方在正東邊的房間,房間很大很寬敞,擺了會客用的桌椅。

陸全一點不見外地坐在椅子上,身子靠著椅背,懶散的樣子沒個正經。

其餘人不像陸全那麼放鬆,一到新的環境就開始戒備,觀察是否有可疑的地方。

主座的牆上掛了一副長兩米高三米的畫,畫的像是某種祭祀場面。

畫中身穿黑色兜帽長袍的人類跪地簇擁著從天而降的神明。

矮小老人叫阿福,是許家看門的老人,待在許家三十五年了,阿福將他們帶到會客廳就離開了,說是要去叫許老爺過來。

蘇言聽完訊息之後視線就沒從畫上離開過,從上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畫中的男人,明明只是一幅畫,卻讓他覺得畫中神明安詳的表情只是陷入沉睡。

從畫裡可以看到男人健壯完美的軀體,稜角分明的臉龐,淺淡的唇和緊閉的眼讓祂看上去有種不近人情的冷漠。

漆黑如墨的黑色長髮披散無不彰顯造物主的偏愛,美麗的讓人心生敬畏,不敢讓慾望玷汙了祂的高貴。

看的越久蘇言眉頭皺的越深,漆黑幽深的眼瞳是藏不住的嫌惡,神明這幅悲天憫人賜福的作態未免太虛假可笑了些。

突然,畫中神明漆黑濃密的睫毛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彷彿要睜開眼看著這位大膽的人類。

蘇言不僅沒移開視線,反而還向畫中之神走近,從會客廳門口的位置一步步走向主座。

陸全懶散地倚靠在木椅靠背上,看著蘇言一步步離開自己身邊走向主座的位置,根本不知道蘇言這是在做什麼。

走近了,蘇言只能抬頭仰望畫中之神的那張臉,因為畫太高了,他的神色看不出迷戀愛慕,反而皺著眉,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冷漠又嫌惡地打量著畫中的神明。

真是冒犯的惡意。

一瞬間,變故突生!

——畫中之神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