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夕傻眼了。

委身於封伯宴後,她幾度崩潰。封伯宴的體力好到離譜,對她的興趣並沒有如她所願那般,日漸減少,反而像每天都是攢著勁折騰她一樣。

即便如此,衡夕也安慰自己,只是還沒到時候。

可誰知,一個多月過去,封伯宴喜滋滋地攥著他二人的迎書回來了。

也就是說,在衡夕傻傻等著封伯宴提上褲子翻臉不認人的時候,他悄無聲息地走完了上勇毅伯府提親的全部過場。

而因為衡夕提前和衡瑾年打過招呼,勇毅伯府上下或許還以為一切都是衡夕自願的呢。

衡夕睨著迎書上筆力遒勁的誓詞,氣到笑出了聲。

以前是通房名義住在衛將軍府,雖然名聲聽起來不好,可卻有另一種自在,只等封伯宴厭了,她便能削髮為尼。

眼下倒好,莫名其妙成了將軍夫人。無端要應付上到太后和大將軍夫人,下到要料理整個衛將軍府後宅大小破事。她光是淺淺一想,立馬感到頭昏腦脹。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封伯宴見她臉色不太對,轉身便令人請太醫。

“不必,我沒事,只是有些高興昏頭。”衡夕苦笑不迭,不願再多看那迎書一眼。

原來她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無憂無慮,代價這麼大。

早知如此——

還不如死守清白呢。

“衡夕,我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信嗎?”封伯宴輕輕扶著衡夕的肩,語調溫柔。

衡夕一愣,不由得心驚肉跳。

他知道什麼?

知道她只是騙他的身體,還是知道她虛與委蛇一個月來,盼的是他早日厭煩她?

“你母親高嫁,最後抑鬱而終,你是不是擔心我會如你父親那般,遲早會涼薄待你。”封伯宴探尋得小心翼翼,生怕用詞會刺傷衡夕內心封存的柔軟。

衡夕不由得眼眶一紅。

有心人不用教。

她不知道封伯宴是怎麼打聽來她母親的事,也不知道他這些天來是怎麼說服自己忽略她拙劣的演技,她只是當下能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封伯宴在很努力地解開她的心結。

很可惜,封伯宴也不知該如何自證,倘若發誓能打消衡夕的顧慮,封伯宴並不介意每日如和尚誦經似的在衡夕面前指天立誓做承諾。

可說得再多,終究逃不過空話之嫌。

二人身份懸殊,衡夕的惴惴不安和患得患失是再正常不過的情緒。

我封伯宴絕不會辜負衡夕。

若是有違誓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生絕不納妾。

我只會愛你一人,今生,永生。

此刻,永恆。

……

所有漂亮話在封伯宴腦子裡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最後只是吶吶脫口而出,“衡夕,我想我,此生非你不可。”

他不想告訴衡夕一輩子有多長,他會愛她疼她敬她多久,他想牽著衡夕的手,兩人慢慢在相愛的路上一直走,一直走。

哪怕她還在岔路上徘徊不定,沒關係,他會堅定不移地等在岔路的匯合口。

衡夕壓下莫名其妙霧濛濛的視線,眼睜睜體會自己的沉溺。

難怪話本里那麼多痴女怨女,男人的花言巧語當前,真是很難不卸下防備。

她不想掃封伯宴的興,嗔道:“還用你說,你不是早就讓我見識到了。”

封伯宴輕輕抱住衡夕,攬住她的腰背,右掌護著她後腦,溫柔地貼了貼她的臉頰。

“那晚在段府,嚇到你了。”

衡夕捏著封伯宴腰間的縷帶,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

嚇倒沒嚇出如何,是後怕得要死。

“對不住,我只是一想到你要嫁給別人,就嫉妒得發瘋。”

直到此刻,衡夕還是能感覺到封伯宴的輕顫,就像回到了那晚,他再晚半個時辰,衡夕便要成為段庭林的妻子一樣。

他這毫不掩飾脆弱的模樣,讓衡夕又想起那日在南山,他在雨中明知她並非魏國夫人,還是執意要將她錯認成他日思夜唸的母親。

時常令她恍惚不已的,便是封伯宴這份不遮掩的脆弱。

她一壁安慰自己封伯宴是毫無保留地信任她,一壁又像瘋子一樣揣測封伯宴露出脆弱的用意,或許只是利用她身為女人天生氾濫的憐愛。

撕扯到最後,只是輕聲地陳述了一句,“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不用他再費心費力地征服,可以放心地忽略甚至是鄙棄。

“那你也抱抱我,好嗎?”封伯宴輕輕鬆開衡夕,握住她的手腕,眼神裡滿含小心翼翼的祈望。

衡夕心虛地悶頭闖進封伯宴懷裡,環抱住他的腰。

依然僵硬得沒有感情。

“以後也多抱我,好不好?”封伯宴並非察覺不到感情的傻子,他體會得明明白白,衡夕對他空有慾望而已。

可那又如何,他說等得起,便會一直等下去。

衡夕聞言,貼在封伯宴胸口的腦袋點了點,顱頂的青絲蹭過封伯宴的下頜,像石子落入,牽起他唇角不值錢的漣漪。

“我的軟軟真聽話。”

衡夕抓著封伯宴背上的錦衣,仰頭嗔望他一眼。

封伯宴總算名正言順地搬進了衡夕的房間。

在新婚之夜害得未婚夫家險些全家喪命,因為這件事,衡夕心裡其實一直耿耿於懷,不曾放過自己。

也因此,就算封伯宴早就不對她設禁,她也不想邁出衛將軍府的門。

怕那些細碎的,聽不清的,伴隨飄飄忽忽射過來的眼神,卻恰恰會讓人無端猜想出一萬種可能的流言蜚語。

可她又並非蛇蟲,做不到蜷縮在衛將軍府冬眠。

決定出門閒逛這日,她甚至讓素瑤為她備了面紗。

不過大雍民風開化,她蒙面打扮反而顯得招搖。

糾結不下,險些又要縮在府裡不出。

好在前半日並沒有誰認出她,她也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很快就囤滿了一馬車“戰果”。

“呦,這不是衛將軍夫人嘛,竟能在衛將軍府之外見到本尊,當真叫人納罕。”

衡夕脊背一僵,循著這欠抽的聲音望去。

應鴻雪一身常服,背手立在一丈遠外。

他的聲音有多招人,可想而知。

衡夕一剎那覺得好似整條街的熙攘人群都用異樣的神色望向了她。

而她不能理解的是,應鴻雪對她莫名的敵意又是從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