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影徐徐,如願擦身而過的一剎那,衡夕的心輕輕被亭角懸掛的風鈴聲牽動。
封伯宴停下腳步,回眸睨向步履如飛的那抹背影。
心事重重。
“你傻站著做甚?有嘴就喊人家,有手就拉人家,有腿就去追人家!”應鴻雪在一旁,見封伯宴如此木愣,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她在故意躲我。”封伯宴篤定道。
“不然呢?”應鴻雪一哼,“我又不瞎。”
“她既故意躲我,我何必追上去讓她難堪。”
應鴻雪氣笑了,真稀奇,以霸道強權強人所難著稱的封伯宴,居然會替別人考慮了嘿。
“這時候學會善解人意了?莫非之前那些寒人心的話是鬼上你身說的?”
也不看是猴年馬月,再不把姑娘哄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想捱揍就直說。”封伯宴撂下這一句,邁開長腿走進六角亭中。
楊柳堤蜿蜒十里,在亭中尚能望見衡夕背影,正和姜韞姿“拈花惹草”。
“封伯宴,你害羞了?”應鴻雪見他彆扭得像個姑娘,不依不饒地追上來質問。
封伯宴緊蹙眉頭,攢著怒意。
“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彆扭扭捏捏的,我瞧不起你。”應鴻雪瘋狂在封伯宴的刀口前狂舞。
“我是什麼沒人要的東西?”封伯宴斜睨過去,語氣不耐,可見慍怒,“為何就非她不可?沒有她我就活不了了嗎?”
是,他承認,衡夕的確漂亮到讓人挪不開眼,他也的確一見她便心有悸動,但那又如何?
一個人這輩子會對數不清的過客心動,難道每個都得費半條命去死磕?
反正封伯宴看得挺開,錯過就錯過。
應鴻雪氣得咬牙,丫的老光棍,死豬不怕開水燙,“你你你!你就死鴨子嘴硬吧你!”
有你小子後悔的。
兩兄弟一個靠著亭柱望南,一個在在石桌上眺北,賭氣半晌後,應鴻雪一扭頭,語氣緩和道:“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躲你?”
封伯宴沒猶豫,“能如何?無非是怕我。”
應鴻雪不死心,“怕你敢咬你兩次?怕你敢在駕前搭弓救你?”
封伯宴扯動唇角,不以為意,“這世上沒人不怕我。就連你都怕,又何必去強行高估一個二九年華的小姑娘。”
應鴻雪一撇嘴,他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不錯,畢竟他心如明鏡,封伯宴最介意之事,便是旁人怕他畏他,好似他生來便是猛獸怪物,沒有心。
不過應鴻雪仍要為自己以為的衡夕分辯一句:“這世上有你這樣的奇人,就不允許有個膽大的姑娘了?我是覺得,那丫頭要是心裡沒鬼,為何躲著你?定是懷春的心思還未宣之於口就已被扼殺,難堪得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封伯宴掏了掏耳朵,這幾日應鴻雪給他洗腦的話術,翻來覆去也就這麼幾句,暫時搬不出新的伎倆了。
“衛將軍,應大人。”姜旭端然步入亭中,恭敬一拜。
“二公子也來遊湖?”應鴻雪緩緩從石桌上滑下去,微笑端坐於石凳上。
“難得的休沐之日,一是惦念這鶴湖景色已久,二是小妹託我來把關一少年人,便趁早來了。”
應鴻雪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哦?不知令妹相中哪家少年了?”
“應大人誤會了,”姜旭不自控地瞥了一眼冷沉著臉的封伯宴,此人不言不語,卻沉默得像一頭無法忽視的野獸,“是家母的義女,相中了段將軍的獨子。”
“相中了段庭林?世子妃的義女,衡夕?”應鴻雪頓覺五雷轟頂,不應該啊,衡夕那一見封伯宴就嬌怯不已的模樣又該作何解釋!
近些時日,衡夕與封伯宴之間的風聞,姜旭也有聽說,不過既然他清楚地明白衡夕的心意,便覺有必要側面和封伯宴解釋一下。
於是他篤定道:“千真萬確。”
“不可能,她親口與你說的?”應鴻雪垂死掙扎。
姜旭溫柔,但力有千鈞地點頭。
小妹與義妹自小無話不談,更是彼此唯一交心的密友,她們互訴的衷腸怎會有假。
封伯宴不願再聽下去,放下環抱胸前的雙臂,走出涼亭,獨行於柳堤上。
春柳徐風,曦光偏愛地躍動於他的腰背褲腿,襯得他背影柔和了幾分。
修長挺拔,但不再縈繞令人窒息的壓迫。
甩脫封伯宴的衡夕沒想到自己與姜韞姿沉迷地摘了會兒花花草草,一抬眸,竟和曲著腿坐在草地上的封伯宴視線撞了個驚心動魄。
若再躲下去,未免太不知死活了。
“衛將軍。”衡夕扯了扯姜韞姿的衣袖,提醒她拜見,姜韞姿乖乖跟在衡夕身後行了禮。
“過來。”
三月底的烈陽蠻橫,封伯宴的鳳眸微眯著,不自禁地睨了衡夕半晌,心裡竟如海嘯撲岸,無從平靜。
終朝她命令了一聲。
衡夕小心翼翼地望進封伯宴如深潭一般的黑瞳,確認他喚的是自己後,不情願地挪動步子。
但卻面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