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出聲。”

封伯宴冷冷地警告。

他知道姨母和內侍就在連廊裡站著,觀察他,並期待他會對懷裡的這個衡夕生出情愫。

但他不是畜牲,不喜歡這種被人觀察,被人強迫的處境。

衡夕有苦難言。封伯宴恐怕不知他有多用力,就快捂死她了。

迫不得已,她再度亮出獠牙。

封伯宴掌心傳來鑽心刺痛,意識到衡夕又一次故技重施,他沉著臉,轉而掐緊她不堪一折的秀頸,“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別殺我,我不出聲了,再也不出聲了。”衡夕拼盡力氣摳封伯宴的手指,他的手掌再用力半分,她的脖子就要斷了。

自從認識這位殺神,她已兩度敲響地府大門。

封伯宴緩緩鬆了手,衡夕大口大口喘著氣,不敢亂動。

那雙溫軟柔嫩的小手緊緊抓著他,似怕他會再度對她動手。

封伯宴抽出自己的手,音色冰冷:“為何跟著本將軍?”

衡夕噙著慶幸於死裡逃生的心酸淚,弱弱回眸覷了封伯宴一眼,很小聲:“我不知出宮該怎麼走,想跟著衛將軍一起出去。”

封伯宴一指左邊那條岔路,“我不出宮,別再跟著我。”

“是。”衡夕提起裙襬沿著左岔路一路小跑,不到十丈又遇岔路。

她澀生生回頭,還好封伯宴還在原地,正抱著手臂斜靠宮牆,懶懶睨著她。

封伯宴這次沒再簡單隨意地一指,而是大發慈悲地親自為她引路。

衡夕小心翼翼地跟著,“多謝衛將軍。”

但不敢靠太近,生怕他發瘋。

“為何被召進宮?”封伯宴睨了一眼餘痛未消的血牙印,疑心衡夕長了一嘴獠牙。

“太后娘娘令我做玉煙公主的侍讀,溫公公便讓我先進宮和玉煙公主相熟半日。”衡夕老實巴交。

定是應鴻雪將衡夕與他見過兩面的事多嘴說給太后聽了,才讓太后心生此計留住衡夕。

封伯宴頓感煩躁不已。

只是見了兩面,何至於此。

“衛將軍,你的手還在流血,擦擦吧。”衡夕瞥見封伯宴沁血的掌心,遞出手帕討好。

再度暗戳戳盼他不要記仇。

她那是應激,真不是針對他。

“不用。”封伯宴略嫌棄地瞥一眼繡花的紅粉手帕,冷冷拒絕。

衡夕呆住,完犢子,又讓他記上仇了。

“衛將軍,你別生我的氣,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咬你了。”

聞言,封伯宴停住腳步,眼神像幽谷裡的寒風,盯得衡夕後背冷冰冰的。

“衡夕。”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喚她,兩人具覺奇怪,難以言說的微妙和奇怪。

封伯宴攬住衡夕後脖頸,猛地拉至眼下,像猛獸盯著天敵,“你若再敢咬我,咬一次,我便拔你一顆牙。”

衡夕嚇得活像個鵪鶉,點頭如搗蒜,“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封伯宴頓覺煩躁一掃而空,居然還有閒心順手撩起衡夕的嘴唇。

衡夕一驚,捂著臉後退好幾步。

“還真有獠牙。”夠尖的,怪不得咬一次見一次血。

衡夕默默跟在封伯宴身後,小聲嘀咕:“那明明是虎牙。”

她垂著頭,沒注意到封伯宴突然停住腳步,不防備地悶頭撞上他鐵似的後背,鼻子險些撞塌。

迎上封伯宴睥睨的目光,衡夕急切解釋道:“那是我娘說的,我小時候她總說我一口虎牙,我當時就不樂意,說這是獠牙!衛將軍說是獠牙,它就一定是獠牙!”

說罷,亮出標緻的諂笑。

封伯宴本該厭惡至極,可嘴角卻不受控制,硬要上揚。

他回頭繼續引路,放肆微笑,唇際的梨渦就像孤鴻一點,無比珍貴。

“衛將軍,你肩上的傷好了嗎?”

“此事以後不許再提。”

“——哦。”

討好關心又失敗了呢,衡夕仰頭望向一團團雲朵,還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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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旨已接,宛陵暫時回不去了,收拾裝箱的行裝,只能再度物回原位。

翌日辰時,宮中而來的馬車準時在勇毅伯府門前接走衡夕。

“這就讓她攀上公主了,日後豈不趾高氣昂的?”

一大早,衡霓正要和吳霜去雷音寺為衡瑾年祈福。

他的心梗痛最近頻繁發作,吳霜總要做些面子活才說得過去。

“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吳霜嘴裡咒著衡夕,手上卻輕柔得整理著衡霓的簪花,“你當太后真給她謀了個肥差?那玉煙公主又非太后所出,不過是個從宮女肚子裡爬出來的,有幸得太后一兩眼憐惜,日後多半會送去和親以安邦國,成不了大氣候。”

得了母親的話安慰,衡霓露出微笑,“原來如此。”

吳霜捏了捏衡霓的臉蛋,“你啊,總改不了與她相比的毛病。你切記,她如今在雍都的名聲不及你萬一,她連你的對手都算不上,你不必將她放在眼裡,更不能處處與之相比,會顯得你很廉價。”

“知道了。”衡霓撲進吳霜懷裡,嗓音嬌嬌的。

“真乖,我兒現下最要緊的,就是讓梁王世子對你定心。他光對你心生歡喜可不夠,得非你不可,才能觸動梁王考慮這門親事。”

只有與梁王家結為姻親,被嘲落敗的勇毅伯府,才有重回輝煌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