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太陽向西緩慢移動。

兩人出現在一個叢林茂密的山峰頂上。

李明霖和蔣一枚兩人都穿著軍大衣,戴著五角星的軍帽。

他們身後豎立著一個巨大的天線,像一張網籠罩著山頂,天線腳下是幾間白色的房屋。而他們身旁不遠處就是一個懸崖,上面立著一根粗壯的鐵柱子。

忽然,一個年輕軍人從一個屋裡跑出來,拿著一根繩索系在懸崖壁的鐵柱子上,他用手使勁兒拽了拽繩索,感覺很結實,便順著繩索和懸崖壁下去了。

這期間,一個身材纖細,面容秀氣的女軍人跑過來,站在鐵柱子旁等候著,她時而向旁邊的屋子裡望望,時而俯身向下探看懸崖下面的情況。

半個小時之後,剛才那個年輕軍人滿頭大汗地爬上來,對女軍人說:“不行,都找遍了,下面看起來一切正常,找不到故障。”

女軍人彷彿很著急,她告訴他:“趕快上報基地指揮部,這次監聽作業眼看就要受到影響了。”

年輕軍人馬上向一個小屋跑去,很快,一個穿著軍大衣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跟著剛才的年輕軍人趕過來。

中年男子邊走邊說:“故障有的時候可能是因為接地線暴露產生的難以覺察的接觸不良,也可能是因為接地電極埋設處乾燥導致的導電性差,這個我得親自下去看看。”

他到了懸崖邊,繫好安全帶,就順著繩索向下滑去。

站在那裡的女同志冷冷地看著他,兩人沒有說一句話,彷彿不認識似的。

這時,那女同志忽然對年輕軍人說:“這裡有我就行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那年輕軍人道了聲謝,就轉身離開了。

懸崖頂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只見她從衣袋裡掏出了一件東西,在陽光下閃出光來。

李明霖和蔣一枚同時叫了一聲:“不好!”

那是一疊短鋼鋸,是一條長鋸條折成幾段之後疊在一起的,這樣的鋸條鋸斷的繩索,從斷口處看不出是鋸斷的。

兩人快步走過去,那女同志見有人過來,馬上將短鋼鋸放回兜裡。

李明霖說:“是葉文潔同志?”

那女同志一驚:“找我有什麼事兒?”

李明霖說:“沒什麼特別的事兒,就是聽說了你的一些遭遇,我們兩個都很同情你,所以從山下特地趕過來看看你。”

這時,一個戴眼鏡的年輕軍人走過來,問葉文潔:“文潔,怎麼回事兒?怎麼站在這裡。”

葉文潔故作鎮定地回答:“接收系統的干擾陡然增大,懷疑是接地線有故障,雷志成在下面檢查故障原因呢。”

那戴眼鏡的軍人馬上就要下去幫忙,葉文潔馬上焦急起來:“不行,衛寧,我去再拿一條繩索。”

那人回答:“不用,這條老雷用的就挺結實,承帶兩個人沒問題。”

可是葉文潔堅持要去拿新繩索。那人只好讓她去了。

葉文潔去了之後,那人看看手中的繩索,又向下俯視了一下去,果斷地繫上安全帶,順著這根繩索滑了下去。

蔣一枚問道:“剛才那個葉文潔想要害底下的雷志成,對吧?這是哪裡的場景啊,我好像沒見過啊。”

李明霖說:“《三體》,估計你不會太感興趣,科幻類。不過,現在這個場景很可怕,剛才下去的是葉文潔的丈夫楊衛寧,她與雷志成有仇恨,想割斷繩索,不過她丈夫也在同一個繩索上。她現在跑回去取另外一個繩索,就是不希望丈夫跟雷志成一起死。可是一會兒她就會發現,兩人共用的是一個繩索,她最後還是用短鋼鋸把繩索割斷了,兩個都掉下懸崖摔死了。”

“啊,那是什麼深仇大恨呢,就算是犧牲自己的丈夫也不放過這個殺死仇人的機會?”蔣一枚問。

“這是紅岸基地,前幾天收到了外星資訊,葉文潔因為在**期間受盡委屈和折磨,痛恨地球上的人類,向對方發出了回答資訊,暴露了地球的位置,這會引來外星文明對地球的入侵。這件事兒被雷志成發現了,本來她就是被定性為階級敵人,一旦事發,她的丈夫、孩子都會受到很大牽連,所以她要殺人滅口。”李明霖解釋說。

“哦,這樣啊,是啊,在這個年代,這樣的問題,確實性質嚴重。那咱們現在是不是隻要阻止葉文潔割斷繩索就行了。”蔣一枚說道。

“這個簡單,葉文潔現在是階級敵人,她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錯事,咱們兩個只要站在這裡,今天她就別想害死雷志成,她的丈夫也不會跟著慘死了。”李明霖回答。

這時,葉文潔已經抱著一條新繩索跑了過來,當她看到懸崖上已經沒了丈夫的身影,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李明霖道:“剛才那戴眼鏡的軍人等不及了,就順著這條繩索下去了。”

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證實,葉文潔面色抑鬱,她探頭向下看去,手猶豫不決地向兜裡摸著。

蔣一枚走上前拉過她的手說:“哎呀,葉文潔,下面太危險了,你可別向下探身,咱們站得離懸崖邊遠一點兒,這樣才安全。”

葉文潔態度冰冷,但是她呆怔了片刻,好像毫無辦法,只好隨著蔣一枚向後退了幾步。

李明霖說:“剛才我的話還沒說完呢,葉文潔同志,我們知道,你父親被紅衛兵用皮帶抽打死了;你母親背叛親情和愛情,站出來批判你父親,最後瘋了;你被下放到大興安嶺勞動,善良地幫助記者白沐霖抄寫寄往中央的保護植被的建議信,觸到了雷區,白沐霖就栽贓陷害說是你親自寫的信;你進了監獄,程麗華要求你在一份拖別人進入深淵的舉報材料上簽字,你本著良心拒絕了,因為她是中級法院軍代表,有權對你的案子指手畫腳,要求重判你。這一切,都是人性的惡,它們集中在一個時期,暴露在你面前,完全摧垮了你的信念,讓你對人類不抱任何希望,甚至想要讓外星人來拯救地球。對嗎?”

葉文潔隨著他的講述情緒劇烈地起伏,她聽到最後,一下子衝過去,用頭撞向比她高出一頭的李明霖,李明霖沒有防備地被她撞倒,然後她發了瘋似的拉著李明霖的身體向懸崖邊扯去。

蔣一枚見狀,馬上撲過去,阻擋著葉文潔的腳步。

趁這當兒功夫,李明霖掙扎著脫離了葉文潔,他爬了起來,對葉文潔說:“請你住手,我們絕無惡意,我們是來幫助你的,我們絕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傷害你,舉報你,誣陷你。”

聽了這幾句話,葉文潔的身體僵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明霖:“那你們想做什麼?”

李明霖說:“你反應過激了,你以前是處在特殊的歷史時期,黑白顛倒,是非不明,但是正義只會遲到,不會永遠不來,相信我們,現在已經是1979年了,**已經結束了,各地已經開始撥亂反正了,你父親的問題會得到修正,你也會回北京,進大學教書,你會重新感受到周圍人的溫暖的,黑暗就會過去了。”

葉文潔搖搖頭:“他們說我一旦進入了這個基地,就一輩子別想出去。雷志成也一定會告發我。”

“世事無絕對,現在看是這樣,但是用不了幾個月可能就形勢扭轉了,你們一家三口一起回到北京,好好的生活,也是對你過去遭受苦難的一種補償,而且國家已經意識到問題了,正在著手解決冤假錯案,你過去的冤屈都可以得意昭雪。”蔣一枚順勢補充道。

葉文潔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她陷入了思索之中。

這時,雷志成和楊衛寧已經前後腳從懸崖下爬上來,他們什麼故障也沒能發現,滿臉疑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這時,葉文潔說:“雷政委,接地線故障分為底部和頂部兩端,既然底部沒有問題,那咱們再去看看頂端,說不定是那裡的接地線出了問題。”

雷志成看看她,笑著對旁邊的楊衛寧說:“這倒是一個新思路,到底是物理學家的女兒,考慮問題全面,好吧,咱們查查頂端,看看有什麼問題。”

三個人匆忙向最大的一幢建築走去,那建築的門上寫著“發射主控室”……

看著他們的背影,蔣一枚聳聳肩道:“這回警報解除了吧,看樣子葉文潔有些回心轉意了。”

李明霖說:“今天是不會再有殺害雷志成的機會了,她的丈夫也得以活了下來,不過以後事態如何發展還不好說,畢竟雷志成這個人對她有很大的成見,而且她對外星的資訊已經作出了應答,地球的位置已經暴露了,她現在是有些騎虎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