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明月當空。

兩人出現在一個公園的鐵柵欄旁。

李明霖身穿砍袖白背心,半長褲子。

蔣一枚身穿一條棉線的花點兒連衣裙,一雙平底兒塑膠涼鞋。

環顧四周,柵欄中間通向甬路的地方有一道門,隱約看到門上了鎖,門裡有

一座高臺,彷彿下面是一個水泥池子。柵欄門外的甬路在暗地裡蜿蜒著通向不遠處的竹林。

忽然,一個動作敏捷的年輕男子跑了過來,三下兩下翻過了柵欄,向裡面的高臺走去。

緊接著,月色下又跑過來一對青年男女。

女的穿果綠色的短褲背心,動作靈活的像一頭母鹿,她快速翻過柵欄,落地無聲,神態從容。

男的只穿一條短褲,跟著她縱身越過了柵欄。

女的退去衣褲,裡面是游泳衣,四肢在月光下熠熠閃爍,像鍍了鉻似的富有光澤。

這兩人也向柵欄裡的高臺跑過去。

李明霖和蔣一枚神情緊張起來,兩人有樣學樣地向上攀爬,李明霖先翻越了過去,然後小心翼翼地過來幫助蔣一枚翻身過了柵欄。

然後,兩人也快速地跑向了高臺。

走近這個近十米高的跳臺,他們發現第一個年輕男子已經站在高臺上,正在上面迎風展翅,作種種豪邁矯健狀。

後面那對青年男女也正在無聲無息地沿著梯蹬向上攀援。

李明霖的頭腦中忽地閃過一個畫面,他向前望望高臺下的水泥池子,只能看到暗黑的陰影。

他淒厲地尖叫起來:“別跳!底下沒有水!”

然後隨著他這聲喊叫,一個身影像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從眼前張翅掠過,隨後傳來的是一聲沉悶的鈍響,那是肉體拍摔在堅硬水泥地面上的聲音。

這一響過去是一片死寂。

接著,從高空傳來大聲的呼喊:“吳林棟!吳林棟……”

然而,沒有回答。

接著又傳來帶著恐懼的喊叫:“杜梅!杜梅……”

還是寂然無聲。

蔣一枚睜大了眼睛看向李明霖,李明霖低下頭說:“晚了,《過把癮就死》裡面的吳林棟,從十米高臺跳下沒有水的游泳池,摔死了。”

蔣一枚不敢相信:“這才剛開始啊,我們還沒來得及猜到是什麼情節,人就死了?”

李明霖遺憾地說:“我也是從發現游泳池裡沒有水時,才明白是這個場景,不過,人已經跳下來了。”

蔣一枚問:“那後面那對男女是杜梅和方言吧,我看過電視劇。”

“對,不過,他們恐怕得等明天有日光的時候才能過來看屍體,現在他們都嚇傻了,一會兒就會跑回家去了。”李明霖答道。

“現在咱們怎麼辦?”蔣一枚問:“去看看屍體吧。”

李明霖說:“你別去,書上描寫的很血腥,一個人從十米高臺跌落,是什麼樣子你是想象不到的。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

李明霖慢慢地向游泳池中心走去,他記得書上文字,吳林棟渾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摔裂了,心臟也像一個氣球炸開了。每一個關節、每一塊骨頭都摔的粉碎,以致後來人們把他撈上來時,不得不用一塊塑膠布兜著像兜起一大灘鼻涕。

他藉著月光看到了泳池中心的一堆東西,那就是吳林棟的屍體,不過,他確認到這確實是一具屍體後,就轉身離開了,沒再細看。

因為晚上的觀感太差,如果想要看清楚,必須得蹲下去,貼近這堆摔爛了的屍體來看,那簡直是不堪忍受的。

他回身向水泥池的外面走,看到蔣一枚雙手緊握著高臺梯蹬的欄杆,有些瑟瑟發抖。

“剛才杜梅瘋了似的跑走了,然後是方言,他像一個鬼魂,簡直是深一腳淺一腳地飄著離開的。”蔣一枚說道。

“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就這樣送了命,是個人也承受不了。”李明霖表示理解,“人死了,可惜,摔得一塌糊塗。”

“怎麼辦,咱們的任務……”蔣一枚想要救人。

“其實吳林棟當兵時是個比武尖子,軍事技術在軍區比賽中拿過名次,在軍教導隊當過好長時間的拼刺教練,據說他一個人能同時和三個人對刺。這是個好小夥子,能力可以用超群兩個字來評價。以這樣的方式死去真是對人生的諷刺。”李明霖說。

“他已經斷氣兒了,續命丹應該不行,那還魂草還可以嗎?既然他死了可惜,咱們還是救他吧,他活了,咱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蔣一枚說。

“不過,現在他是杜梅的男朋友,方言也暗自喜歡她。現在他死了,方言才和杜梅成了一對兒,所謂過把癮就死,寫的是方言和杜梅之間的情感糾葛,所以把吳林棟救活了,那方言和杜梅怎麼辦?”李明霖有些犯愁。

“可是電視劇不是這麼演的,劇中第一集是說方言朋友的妻子死了,他參加葬禮偶然結識了杜梅。”蔣一枚回想到。

“啊,可是現在的場景是小說片段啊,以後的劇情推進也是按照小說的描述推進,跟電視劇那就是兩回事兒了。”李明霖提醒道。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救他?”蔣一枚問,“咱們手中的資源還好,只在雙城記裡救卡爾頓時用了一次假死丹,一根金條,一個炸彈,其他時間還挺省的,上次你受傷也挺過來了,要不差點兒用了續命丹。”

“不是不想救,只是有點兒矛盾,容我再想想。”李明霖有些躊躇,他有點兒擔心救過來的人會有問題。

片刻後他說:“你看,還魂草的作用不容置疑,他會活過來,但是他不是死於毒藥、刀劍傷,他是高空墜落,骨頭都碎裂了,我怕吃了還魂草之後,他活過來,也是截癱或殘廢,那樣豈不是更生不如死?”

“哦,這樣啊,如果他真的變成了癱瘓,那後面可能真就會出現杜梅和方言兩個成了一對兒,自己的好朋友和女友結合,被人拋棄和背棄,如果是一個健全人,也許經歷巨大痛苦之後能緩過來,可以一個殘疾人……”蔣一枚不敢想象如果真是那種情況,該如何面對,那對他來說太殘酷了,更是生不如死。

“所以啊,咱們本著好意去救他,可能結果會害了他。如果是為了完成任務這麼做,咱們不受良心譴責嗎?”李明霖分析道。

蔣一枚沒有再堅持,她不得不承認,好心有的時候是會做壞事兒,如果為了完成自己的任務而使人處於生不如死的境地,那簡直就是犯罪。

於是,她說:“好,這關OVER。”

天亮時分,第一縷陽光射進乾涸的池底,明亮的光波在雪白的瓷磚上跳躍。

杜梅腫著眼睛來到了游泳池邊,呆呆地坐了下來,看著中間的屍體。

過了不久,方言從泳池的另一面走過來,看到一動不動趴在泳池中間的吳林棟,他渾身顫抖著,牙齒都在打戰,好像想要逃,但是根本就沒有力氣。

杜梅抬起眼睛迷茫地望著方言,彷彿在看一個殺人兇手。

方言最後還是像踩著棉花一樣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