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晴空萬里。

兩人出現在一個美式宅院的後院子中。

李明霖身穿翻領馬甲配便西裝,下身是一條錐形褲子。

蔣一枚身穿翠綠色荷葉邊一字領蓬蓬裙,領邊鑲鑽,綢帶飄揚。

環顧四周,宅院中間矗立著一個時髦的別墅,高高的復斜屋頂,窗戶是紅藍

兩色玻璃,門廊欄杆呈鋸齒狀,院子中間架起了一道離地一英尺高的柵欄。

顯然是美國十九世紀中葉時期的一個富有家庭的宅院,院子旁邊有一個馬廄。

忽然,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向柵欄這邊走來,他臉色黝黑,眼睛烏黑狂放,身穿米灰色雙排扣馬甲配深色運動型外衣,筒狀褐色長褲。

他邊走便大聲說:“好吧,好吧,把柵欄提高到一英尺半,你要是摔下來可不要哭,也不要怪我。”

這句話如此的熟悉,蔣一枚忽地想到了著名影片《飄》裡騎馬跨越欄杆而摔死的小女孩——美藍。

她抬眼向院子另一頭看去,果然看到一匹棕白兩色的小馬,鬃毛和馬尾長長的,旁邊站著一個頭髮捲曲,容貌俏麗的四、五歲小女孩。

“媽媽!”女孩兒轉過頭去對著別墅尖聲喊道:“媽媽!看著我,爸爸說我可以了!”

別墅的一個視窗出現了一個高貴動人的婦女,她梳起高高的髮髻,穿著白色長裙和藍色的短褂,微笑著朝下看著女兒嬌小激動的身影。

“媽媽,看好!”

“我在看著呢,親愛的。”那婦女微笑著說。

那男子把小女孩舉起,放上小馬身上鑲著銀邊的馬鞍,女孩兒身穿的藍色騎裝沾滿泥土,不過她挺直腰桿,昂首前視,一副英姿勃勃的樣子。

視窗的婦女喊道:“漂亮極了,寶貝兒!”

“你也漂亮極了。”小女孩兒大大方方地回答,然後用腳後跟對著小馬的兩肋用力一蹬,向著剛剛提高的柵欄疾馳而去。

“媽媽,瞧我跳過去!”她一面大聲喊著,一面用力抽打著馬鞭。

那視窗的婦女忽然皺起了眉頭,彷彿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那小女孩兒急速飛馳過來,捲曲的頭髮一甩一甩的,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不!不,哦,美藍,快停下來!”那婦女大聲喊道。

就在她探身窗外的一剎那,突然下面傳來了木頭劈裂的可怕的聲響,和男子嘶啞的叫喊。

地上攤著一團藍色的天鵝絨,小馬已經四腳朝天。

當男子發瘋了似的跑過來時,藍色天鵝絨挪動了身體,抬起可愛的小腦瓜叫了一聲:“爸爸!”

從這一團天鵝絨下面爬起了兩個人,正是蔣一枚和李明霖。

男子抱起女兒,蔣一枚和李明霖起身撲落一下身上的泥土,朝他微微一笑:“巴特勒船長,你好!”

巴特勒船長的眼睛閃著激動的光,他撫摸著女兒的捲髮,感激地向兩人道謝:“正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要不是你們不顧安危衝到美藍的身下,我現在恐怕已經成為一個悲慘的父親了。”

他沒有質問兩個人怎麼會出現在他家的院子裡,心中反而暗自感激上天派來了救命天使。

“你們知道這孩子就是我的命,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真不知道還如何活在這個世界上。”他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真誠地說。

“巴特勒船長,我們只是從這裡路過,很少看到這樣時髦的宅院,所以忍不住進來看看,真是打擾了。”李明霖說道。

這時,那視窗的婦女已經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她有著木蘭花似的潔白面板,淡綠色的眼睛,濃密烏黑的睫毛,尖尖的下巴頦,一個少見的美人。

“美藍,我的孩子。”她從巴特勒手中接過孩子,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看到沒有什麼傷處,才真正放下心來。

巴特勒的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叫了聲:“斯嘉麗!”

斯嘉麗捂住胸口,說道:“剛才在樓上,我聽到她喊著‘瞧我跳過去!’你知道我想到了什麼?美藍的眼睛活像爸爸,完全是愛爾蘭人的藍眼睛,別的地方也和爸爸一模一樣。”

“哦,我知道你爸爸就是在塔拉牧場上騎馬飛跑時摔倒的,真是個悲劇。”巴特勒船長後怕地說道。

“瑞德,我恐怕你對美藍太過嬌慣了,她近來越來越野,需要好好管一管了。前一陣子,你帶她去外面旅行,晚上可以隨心所欲玩到很晚才睡覺,從那以後想讓她按時睡覺,那就非得用武不可。這樣的壞習慣很多,她太任性、太嬌縱了,可是無論她的要求多麼荒謬,多麼蠻橫,你總是站在她那一邊袒護她。”斯嘉麗抱怨道。

“好了,斯嘉麗,我愛她,儘管她任性,但她太可愛了,我不忍心去管束她。你知道只有她那個小小世界裡的中心是我,這一地位對我來說太珍貴了,我可不敢冒著失去它的危險去懲戒她。”被斯嘉麗稱作瑞德的巴特勒船長辯解道。

然後他伸出手臂指向蔣一枚和李明霖,“別忙著指責我,這兩位救命恩人還在一旁,別冷落了他們。”

斯嘉麗將美藍遞給巴特勒,她給了蔣一枚一個擁抱,然後握了握李明霖的手:“請別介意,我看到孩子差點喪命簡直丟了魂了。兩位救了我的孩子,我非常感激,一定要留下來吃頓飯,讓我們表達一下誠摯的謝意。”

李明霖和蔣一枚笑道:“恭敬不如從命,那就打擾了。”

晚餐是身材高大的黑媽媽做的,菜品非常的豐盛,秋葵菜燒克里奧爾蝦,醉鴿,奶油牡蠣餡餅,蘑菇拌牛胰火雞肝,用油紙和石灰巧妙燻烤的嫩魚。

巴特勒船長興致很高,上了桌就招呼僕從拿高腳杯來,請他們喝波旁威士忌,加上一匙糖和一枝碾碎的薄荷。

這酒的味道入口微甜,清涼沁人,讓人不禁覺得舒爽。

能夠品嚐到美國十九世紀的豐盛美食,讓這一天成為了難忘之旅,加上兩個主人熱情好客,不拘小節,蔣一枚和李明霖也不再拘束,大快朵頤。

席間,幾個人又談到了關於美藍的教育問題,蔣一枚嘗試著說:“巴特勒船長,對於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您院子裡的柵欄還是有些太高了,我建議您儘量降低高度,畢竟孩子的安全第一。”

斯嘉麗也贊同:“我早說過,不能孩子說什麼是什麼,她才多大,哪裡懂得危險。”

李明霖在一旁打圓場:“其實巴特勒船長也是因為愛孩子,畢竟男人嘛,都有些粗心,以前沒有想過那麼多,經過今天這事兒,相信他也想要有所改變的。”

巴特勒船長二話不說,起身離開了飯桌。

剩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蔣一枚小聲說:“別不是我說的話不太妥當吧?”

斯嘉麗啜了一口酒:“別理他,他這個人跋扈的很,聽不得別人說他不好。”

趁著這個空檔,蔣一枚對斯嘉麗說:“斯嘉麗,你的美貌和勇敢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不過同為女人,我想告訴你一句很重要的話,就是巴特勒他非常愛你,但是你不知道。”

斯嘉麗的綠眼睛露出質疑的神色:“不會的,親愛的,他愛孩子,這我知道,可是愛我,這不可能。他從前說過夫妻相愛是有失體統的。”

“哦,你已經是孩子媽媽了,可是有些事情你還不懂得,他從前還說過他是不會結婚的,對吧?不過他在你那第二個丈夫過世的時候匆匆去見你,跟你說的話,你都忘了?”蔣一枚幫她回憶。

“他當時說,他藏在心裡的,對你的友誼已經發展為一種更深沉的感情,一種更美、最純潔、更神聖的感情。他說道激動處,還說我敢向你吐露嗎?是愛情是我的膽子這麼大。”李明霖補充道。

斯嘉麗的面部表情很複雜,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場景,不過,她的目光尖銳起來,問道:“可是當時他匆匆來見我,這件事情就只有我們兩個知道,他說了什麼話,恐怕他自己都忘記了,你們怎麼會知道這些?”

蔣一枚平心靜氣地說:“你就當是上帝派我們來的吧,因為今天你家裡會出大事兒,我們是來拯救你們的天使。”

這時,巴特勒船長已經迴轉了飯桌,他對桌上的三個人致歉:“院子裡的柵欄已經被我拆除了,抱歉,剛才失禮了。”

因為他以實際行動接納了大家的意見,斯嘉麗的態度明顯好轉了:“哦,瑞德,為了孩子,你真是開始改變了。”

巴特勒專注地看著她:“這是我們兩個唯一的孩子,這是我如此愛她的最根本原因。”

斯嘉麗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溫柔的表情,這種表情對於巴特勒來說很少見到,他居然有些不適應。

蔣一枚和李明霖適時地起身告辭,感謝這頓美食款待。

在巴特勒送他們出院子時,李明霖握著他的手說:“巴特勒船長,你是個真正的胸懷寬闊的人,而且不世俗,少偏見,我們真心希望你能夠得到應有的幸福。”

巴特勒微微一笑:“能得到你這樣的評價,真是榮幸之至。”

蔣一枚也過來與他告別:“巴特勒船長,其實尊夫人是愛你的,這個我能夠看出來,但是可惜的是你們兩個當事人自己卻都不知道。你要有耐心,幫助她發現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她就像是一個小孩子,把虛幻的東西當做了追求的目標,一直沒有機會發現真實的自己。”

“真的嗎?你能看出來她也愛我?”巴特勒的臉上放出光彩,他有些意外。

“這是一百個肯定,你們兩個都太過驕傲,不肯對對方吐露真心,不過,有一天,她會發現你對她是最為重要的,她最離不開的人是你。”蔣一枚給他吃定心丸。

“非常感激你能告訴我這個,願上帝保佑你。”巴特勒禮貌地鞠躬。

“請回吧,巴特勒船長,保護好孩子,不要讓她隨心所欲,那樣很危險,只要美藍健康地活著,你們夫婦一定會得到世間最大的幸福。”李明霖補充道。

兩人向他揮手告別,這個孔武有力的男子站在陽光下,顯得神采奕奕。

出了院子,蔣一枚問:“哦,剛才救美藍的時候,你動作好快!怎麼跟我一樣去當肉墊。”

李明霖笑道:“當時事發突然,也沒有時間和你商量,沒想到你也衝過去。”

“看來,咱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嘍。”蔣一枚說。

“我沒告訴你,是怕你衝過去會受傷。”李明霖心裡想,但他看看一旁優哉遊哉的蔣一枚,最終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