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眯起眼睛說道:“上面好像繡著大雁。”聽到“大雁”二字,楚玉容驚覺:“哎?孫大夫亡妻給他做的鞋墊不就繡著大雁嘛?”又拿著火竹仔細照了照,繼續說道:“眼睛是紅的,還在流涎,這是隻病狗!”突然聽到不遠處有動靜,眾人躲到旁邊的草垛後,來人正是孫邈。只見孫邈將狗抱在懷裡輕輕摩挲道:“乖乖,今兒病人多了些,就耽擱了給你送晚飯的時間,你可不能亂跑,不然被逮到了可就活不成了,阿珏走了,我就只剩你了......”“大膽孫邈!竟敢私藏病犬,該當何罪!”修齊帶了一群衙役衝了進去。原來修齊在聽完楚玉容的話後料定孫邈會來,便悄悄地回衙門召集衙役設下埋伏。孫邈抱緊病狗,連連後退:“你們不要過來,不要傷害他!”修齊揮手,衙役一擁而上,孫邈抬起手將病狗送到窗前:“乖乖快跑,不要回來。”而後轉身去堵衙役,被他們推搡倒地,動彈不得。孫邈伏在地上,不知是哭是笑,眼角滴下淚來:“我雖是個醫者,但醫者就不能有私人的感情了嗎?那是阿珏給我留的唯一念想,你們為什麼不放過它?”楚天佑冷哼了一聲:“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因它是你亡妻留下的遺物便私藏,讓這臨州城的百姓承擔為你犯下的罪孽,你這不是私情,是自私!阿珏若泉下有知,該如何想?”孫邈聽到亡妻的名字如中了焦雷,死屍一般由衙役拽起帶回衙門。

說來也奇,自那晚,那隻狗被孫邈放跑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派出的一波又一波衙役把臨州城翻了遍,皆無功而返。修齊亦是夜夜懸心,不得安眠,一連幾日兩眼鰥鰥地走訪各家病例。手下的縣丞實在看不下去,便獻了一策:“屬下聽聞這狗極通人性,況且孫邈又與這狗感情甚篤,不如大人就當眾處斬孫邈,這狗躲在暗處看到主子受難定然會出來。”修齊立刻展顏拍手:“好!就照你說的那麼辦!”午後,修齊即命衙役張貼告示:孫邈私藏疫犬致臨州重大時疫,罪行嚴重,著明日綁赴菜市口斬首示眾。臨州百姓有拍手稱快的、有不相信的、有嘆息的,一時間議論紛紛。

翌日,菜市口搭好斬首臺,修齊祭告完天地,衙役把孫邈押至刑場,驗明瞭正身,等著日晷指向午時便開始行刑。眾人屏息以待,忽聽得一聲聲“哼哧哼哧”的聲音,那隻疫犬拱著鼻子朝邢臺走來。孫邈包滿了淚水:“乖乖,你....你怎麼不聽話....不是叫你快走麼?你怎麼又回來了?”修齊悄悄下令讓人去抓,楚天佑搖搖頭,修齊會意,只得作罷。疫犬隻舔舔孫邈的手,然後便離開了,孫邈含淚笑道:“對嘛,乖乖,不要管我,快走。”疫犬依依不捨地回頭望了孫邈一眼,走下邢臺。但見它在街邊的下馬石旁停下,後退了好幾步,突然加速衝向下馬石,登時血肉模糊,疫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久就嚥氣了而眼睛死死地盯著邢臺上的孫邈。在場的人有的把臉背過去,有的閉上眼唸佛,孫邈冷笑了兩聲,撞上了劊子手的刀,倒地身亡,刑場死一般的沉寂。

楚玉容在刑場剜了那疫犬的狗腦拿去讓丁五味入了藥。得了這一味要緊的藥,時疫也自然得以治癒。吃了上次的閉門羹,楚玉容特地將嚴重的病患安頓好後再去找袁五,不料這次依然沒有人應答。楚玉容踹開了門,看到眼前的情景,失手打碎了藥碗。其餘的人聞聲趕來,只見袁五雙腳被自己的腰帶緊緊綁在床柱上,咬緊牙關,雙目緊閉,楚玉容一摸脈息,搖了搖頭。良久,楚天佑開口道:“袁兄曾說,臨州的梧桐甚好,能有幸一見,死了也值,不如就把他葬在臨州城郊的梧桐林吧。”趙羽領命,即可辦理喪葬事宜。

臨州時疫形勢轉好,丁五味在醫館善後,楚天佑、趙羽、楚玉容、白珊四人則拿著畫像打聽太后的下落。楚玉容因小燕兒一直想要她撿來的小狗,想著自己現今四海為家,無力照顧,就將其託付給了小燕兒,囑咐了幾句,便拿著畫像上街去了。四人在茶棚歇息時碰巧遇到了路過臨州的馬隊,其中的一個掌櫃指著畫像道:“我前兩天在浮樑販茶,一個年輕男子和年輕女子帶著一個老婦人向我們打聽永州怎麼走,老婦人說好似記得有故人在永州,他們大抵是去永州了。”楚玉容驚喜萬分,悄悄對楚天佑說道:“哥,母后一定是去找小嬋姑姑了。”楚天佑四人問得從臨州渡坐船南下,旬日就可到達永州。於是五人便一路坐船南下,在太平鎮郊外的固津下船,趕去太平鎮的另一頭換乘船隻。不知楚天佑一人在太平鎮發生何故事,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完—

預告:下一章:棺中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