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聘先把孩子送到幼兒園,然後坐江戈的車一起去了醫院。
護士詢問過情況,就安排王聘手術了。
說起來真的是個小手術。
王聘被推進手術室。
局麻,刀子劃破肌膚,膿血竄的老高,王聘看的很清楚。
膿血飛散,主任的白大褂髒了。
“你可真能忍,我還沒見過炎症拖成你這樣的呢。”
楊主任感嘆一聲,兩個碗的膿血,他也是第一次見。
王聘什麼也沒說。
能忍嗎?
能忍的。
她這是第二次乳腺炎發作,第一次發作的時候她吃了一段時間藥就好了。
這第二次她以為吃一段時間藥會好,但吃了一個月的藥,不見效,她去打點滴,打了半個月的點滴,沒見好,反而更嚴重。
疼嗎?
很疼。
她那個時候和江戈說想去醫院檢查一下,江戈說,打幾天針就好了。
她也有不好意思的心理,又想著再打針看看吧,說不定就好了,加上家裡孩子沒人照顧,所以她一直沒來醫院。
就拖到了今天這樣。
兩個碗的膿血,只想想,就該知道發炎有多嚴重。
出了手術室,王聘被推到病房點滴。
“那我去單位一趟。”
江戈看王聘沒什麼事,局麻,王聘人也清醒,現在只要打點滴就好。
“嗯。”
王聘點頭。
江戈去了單位,王聘在病房裡面打點滴。
沒人陪,可她並不難過。
因為34歲的她是昨天在那個小的護士室做了手術,幾分鐘完事。
做完手術江戈拉著她,把她送到小診所門口,讓她打點滴,他去上班。
打完點滴王聘自己回家,都是她一個人啊,現在還有同病房的病人陪著她呢。
五點多,江戈帶著女兒江媛拎著他買的粥來了。
“媽媽,你還疼嗎?”
江媛撲向王聘,王聘用一隻手環住了她,不讓她碰她另外半邊身子。
“不疼了。”
王聘衝女兒笑,眉眼柔和。
“媽媽,我今天可想你了,在幼兒園我一直一直想你。”
江媛看著王聘,說的很認真,她一直在想媽媽,好想,好想。
“媽媽也想你。”
王聘一隻手輕輕的拍著江媛的肩膀,她的女兒其實平時很少說這樣的話,現在看,是真的想她了,其實就一個白天沒見啊,主要是心理作用。
“吃飯沒?”
王聘問著。
“沒,爸爸買了飯就來了。”
江媛搖頭。
“那一起吃吧。”
王聘讓江戈把粥和菜擺好。
吃了粥,王聘讓江戈帶女兒回去,告訴他,明天不要來了,她可以自己買飯。
醫院這個地方,病菌太多,孩子少來的好。
“媽媽,我不想回家,我要跟媽媽睡。”
女兒不捨得走,抱著王聘流了眼淚,她長這麼大,每天晚上都跟著王聘睡的,她不要一個人睡。
等他們回去,王聘坐在病床上沉默。
心疼女兒嗎?
心疼的。
可她不願意現在回去,也不能留下女兒在醫院,因為她要休息。
34歲那年,她當天去接的江媛放學,她記得她站在江媛班級門口等江媛收拾書包的時候,她眼前發黑,臉色蒼白。
她記得當時有個男家長也來接孩子,他一直在打量她,而王聘靠在門框上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她覺得他一定在想,這個家長是怎麼了?怎麼這麼虛,好像隨時要倒下的樣子。
江媛很高興的抱著她,說要玩,她沒告訴江媛她剛手術,身體很難受,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領著江媛回家,她還得做晚飯。
夜裡王聘躺在江媛身邊,卻不敢睡,她害怕江媛踢到她。
這次,王聘選了住院,她把江媛交給江戈,她知道江媛晚上一個人睡會難過,江媛剛剛還哭了。
王聘心疼的。
但是,女兒,媽媽疼。
讓媽媽好好休息兩天,媽媽才能更好的照顧你。
第二天早上王聘去換藥,她沒等江戈來,沒必要。
王聘躺在換藥室的床上,怕裡面再次發炎,大夫要往裡面打雙氧水。
那滋味,沒人能懂。
王聘看著大夫扒開傷口往打雙氧水,很疼,她握緊了拳頭。
上次她沒看,其實王聘膽子很小的,打針的時候都不看護士扎手,覺得疼。
她覺得她不看,不看到那畫面,疼痛會減輕很多。
所以上次她疼的身子都弓了起來,也沒看,也沒喊一聲,她能忍。
這次她看著。
她看到了大夫打完雙氧水盯著她的面板,然後拿了鑷子。
“不用,這樣就行了。”
王聘出聲。
大夫楞了楞,手裡的鑷子頓住,不知道要不要下去。
“謝謝,這樣就行了。”
王聘再一次說著,她的聲音堅定。
大夫看王聘堅持,他點了一下頭,放回了鑷子。
王聘緊握的拳頭鬆開,她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回了病房,點滴的時候王聘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
她知道那個大夫他想幫她清理一下面板,可是他不知道她因為炎症,裡面有太多的膿血,面板被撐的像紙一樣薄。
沒有手術的時候,有一個地方已經撐破,當時就出了膿血,就是因為那樣,王聘才不得不來醫院的。
昨天手術,膿血全部被放出,憋下去以後,面板開始褶皺,大夫他看到了那破的位置,他覺得那個地方礙眼,他想把那一點面板揭掉。
在他以為那一點點的面板揭掉,面板會癒合,會再生,這樣新長出的面板會代替老皮,是好事。
可是他不知道他上一次揭掉的不僅僅是那一點點肌膚,他一鑷子下去,他揭了王聘的皮,一大塊。
因為那一整塊皮都是連在一起的,都脆弱的像紙,一揭就破,一揭就全部被揭掉了。
因為是在護士室,這些都不用花錢,打雙氧水沒打麻藥,再被揭了皮,有多疼,只有王聘本人知道。
這一次,王聘不會讓他揭她的皮,所以她一直親眼看著。
她記得當時她沒看,她並不知道她的皮被揭,只是感覺到了,等她坐起來的時候,她已經被紗布包好了。
她記得她問江戈:“我怎麼感覺他把我的皮揭掉了?”
她記得江戈當時猶豫了一下點了一下頭,好像江戈還笑了一下。
具體笑沒笑,她記不清楚了,反正江戈說是,說他也沒想到,當時看的時候,覺得酸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