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沅面無表情,伸出手將幾乎貼到自己鼻尖上的小臉推開。

“小朋友,說話就說話,不要貼這麼近。”

“嘻嘻嘻嘻,人家就是太開心了嘛,我在火車站這麼久,姐姐是第一個能看見我的人。”

小女孩看起來比尋人啟事上的田萌要大一些,身上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留著齊劉海披肩長髮。

沒有眼白的漆黑瞳孔往上翻,直勾勾地盯著喬沅,像是盯著美味多汁的牛排。

喬沅絲毫不怕,衝她微微一笑。

“……”

小女孩嚇人的表情倏然一收,嘟著嘴哼哼,“什麼嘛,你都不怕我,一點也不好玩!”

“當然是因為你長得可愛啊。”

小女孩扭了扭腦袋:“……哼嗯,我當然可愛。”

喬沅安撫好熊孩子,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她坐過來。

然後將尋人啟事往她那邊移了移,低聲說:“她叫田萌,你剛才說看她眼熟,是不是見過她?”

小女孩想了想,搖頭。

“不知道。我忘了很多事情,我只記得我叫桃桃,我要等我的爸爸媽媽……可我等呀等,等了好久好久,我的爸爸媽媽都沒來,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呀?”

小女孩邊說邊哭起來,臉上流下兩行血淚。

“別哭了,我可以幫你找到你的爸爸媽媽。”

喬沅心道,今天她大概是跟這些尋人的鬼物有緣分吧,碰到一個又一個。

“真的嗎?”桃桃的眼淚迅速止住,只是小臉上血糊糊的,看起來更加滲人了。

喬沅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想要找到你的父母,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現在急著回家,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跟著我走。”

“我願意!我太願意了!”桃桃開心地跳起來。

她攤開小手,將一顆藍盈盈的玻璃彈珠交給喬沅,說自己就附身在這上面,只要喬沅帶著彈珠,她就能跟著一起離開。

喬沅的家鄉越城,地處西南,是一座非常偏遠的小縣城。

機場還未開通,她得乘坐高鐵到縣城,然後轉乘汽車,才能回老家北山村。

等她拖著行李箱來到村口,已經是傍晚時分。

天色昏暗,本應該是幹農活的村民陸續返家,家家戶戶冒起炊煙的時刻,村子裡卻靜得出奇。

田地裡,看不見一個人。

道路兩旁的房屋,大門緊閉。

沉寂的暮色,透著令人心悸的壓抑和不安。

忽然,遠處傳來鑼鼓嗩吶的哀鳴,喬沅心裡的緊迫感和不安也越強烈。

這種感覺,在她來到自家院子門口時,陡然達到頂峰。

青磚青瓦的古老四合院裡,黑壓壓擠滿了人,好像整個村子裡的人都聚到了這裡一般。

不知是誰發現了她,喊了一聲“喬沅回來了”,立刻有人從院子裡衝出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喬沅的大堂兄喬家梁,他披麻戴孝,口中喊道:“沅沅,你回來得正好!我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關機,還以為你趕不回來了,快去看看五爺吧!”

透過烏泱泱的人群,喬沅看到院子兩側堆著大大小小的花圈。

堂屋被佈置成靈堂,靈堂牆壁中央有一個大大的“奠”字。

她的腦袋嗡地一下炸開。

彷彿行屍走肉,任由人拽著走進院子。

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供桌上供奉的那張黑白照片,腳下走得踉踉蹌蹌。

堂屋的門檻有點高,她邁了三次都沒邁過去,好像是兩雙手將她攙過去的,一步步挪到靈柩前。

棺材裡,頭髮花白的老人,神態從容慈祥,雙目微睜,跟活著時沒什麼兩樣。

“爺爺……”

喬沅的眼淚滾滾落下。

同時,老人微睜的雙眼,閉上了。

旁邊有人悲痛地喊:“五爺的眼睛終於閉上了,他一直在等沅沅啊!”

喬沅是棄嬰,剛出生就被父母拋棄,是爺爺收養了她。

爺爺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至親。

前世她不顧爺爺的反對,執意要嫁給秦暮景,死前最後悔的,就是沒有聽他老人家的話,沒能向他盡孝。

重生後,她迫不及待地回來,就是想多陪陪他老人家。

可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前世直到她枉死,爺爺都還好好的,這一世,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葬禮過後,喬沅渾渾噩噩,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出門,喬二爺看不下去了,上門勸她。

從喬二爺的口中,喬沅才得知,自己天生陰陽眼,小時候總能看見髒東西,三天兩頭生病,爺爺為了保護她,才將她的陰陽眼暫時封住。

喬二爺嘖了兩口旱菸:“你爺爺走之前,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給了你,什麼拯救蒼生的大話咱們暫且不說,最起碼,你不能丟他的臉吧。”

喬沅這才明白,她重生後,腦中突然多出的那些東西,是爺爺傳授給她的。

只不過她跟爺爺遠隔千里,爺爺是怎麼做到的?難道她的重生也和他有關?

她不敢再往下想。

“爸,出大事了!”

這時,喬二爺的二女兒喬淑玲,風風火火地跑進院子裡,喘了幾口粗氣說:“爸,南山村出大事了,鬧殭屍了!”

喬二爺雖然不懂道法,可好歹跟喬五爺耳濡目染這麼多年,相關常識知道得可不少。

他當即板起臉,訓斥喬淑玲:“盡瞎扯,哪兒來的殭屍?你以為殭屍是地裡的韭菜,那麼容易長出來?”

“爸,我可沒瞎扯,我是親眼看見的!”

南山村與北山村相鄰,喬淑玲三十年前就嫁去了南山村,她想起自己昨晚看到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聽到雞狗的叫聲,還以為是哪個挨千刀的小毛賊上門偷東西,趕緊拿了根擀麵杖出去檢視。”

“結果,我看到一道黑影站在隔壁王家的院子裡,我用手電筒一掃,剛好看到它抓住雞的脖子,用力一擰,雞腦袋竟然被它活生生地扯了下來,鮮血濺得到處都是,我嚇壞了,拔腿就往屋子裡跑。”

“我剛進屋把房門鎖上,就聽到咚、咚、咚的聲音,好像敲鼓,又像是有人在地上蹦,爸,您說蹦著走路的,除了殭屍還有啥?”

喬二爺不以為意:“興許是你太慌,聽錯了。”

“好吧,就算是我聽錯了,可是第二天,我看到王家院子裡躺了一地的死牲畜。那些畜生身上都乾巴巴的,血都被吸光了,這種死法,哪是活人能辦到的?”

“殭屍出世,先禍害牲畜,再禍害人,五叔不在了,這可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