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業平心裡發毛,硬著頭皮說:“你說,那些事都是我老婆告訴你的,是什麼意思?”

喬沅看向他的肩側,那裡依偎著一個瘦骨嶙峋,身穿病號服的女人。

女人的臉瘦得皮包骨,慘白中泛著青灰,黑洞洞的嘴巴張開,發出悽悽慘慘的哭音。

“好了,別哭了。你求我的事,我答應就是。”

喬沅被女鬼的哭聲吵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才回答田業平。

“你老婆被執念禁錮,沒辦法去轉世投胎,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田業平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

“你剛才會覺得脖子冷,是因為她知道你疲勞駕駛,怕你出事故,便衝你的脖子吹氣,讓你保持清醒。”

“你老婆讓我轉告你,以後不要這麼拼命,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如果你也出了事,誰還來找你們的女兒?”

田業平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什麼,眼淚卻先湧了出來。

過了片刻,他用手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地問:“您不是普通人吧?大師,您能不能,讓我看一眼我的老婆?”

“大師”這聲稱呼,讓喬沅有些汗顏。

上一世,她就是一個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嫁進了海城豪門秦家。

只不過一個出身平凡的女孩,嫁進豪門能有什麼好下場?

被婆婆和小姑子刁難,被丈夫無視,最後被誣陷精神出了問題,送進精神病院最終慘死。

喬沅收回思緒,望向坐在副駕位的女鬼:“你想見你老婆,要問她願不願意?”

女鬼一臉悲慼地搖頭,她知道自己如今容貌恐怖,她不想嚇到自己的丈夫。

喬沅只得道:“她不想讓你看見她現在的樣子。”

田業平聽到這話,很是失落。

不過,喬沅下一句話就讓他振奮起來。

“我剛才答應你老婆,會幫你們尋找女兒,不過我現在準備不足,只能幫你們找到她身處的大概方位。”

“能找到大概方位也好!”田業平欣喜若狂,“大師您需要什麼,儘管說,我一定配合!”

喬沅:“先去香紙店買東西,然後把田萌的照片給我一張,還有她曾經使用過的物品,也給我一件。”

計程車開到距離最近的一家香紙店,買完喬沅所需的東西之後,再靠邊停下。

喬沅點燃三支香插到路旁的泥土裡,將田萌小時候用過的發繩放到香前。

然後,她用蘸了墨汁的毛筆,在田萌的舊照片背後,寫上她的生辰八字,再將這張照片點燃。

青煙冉冉升起,火焰慢慢吞噬相片,喬沅雙手結印,口中低聲唸咒。

隨著咒語響起,原本隨風飄的三炷青煙,逐漸凝成一道,直直地朝著某個方向傾斜。

相片已經燒為灰燼,擺放在香前的發繩突然發出一聲輕響,竟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喬沅心猛地一沉,迅速抬眼去看那三炷香。

原本燃得好好的香,像是被誰吹了一口氣,齊齊熄滅。

左右兩炷香更是突然從中間折斷,生生比中間那炷香短了一大截,香灰灑落一地。

田業平看到這一變故,臉色發白,急聲詢問喬沅:“大師,香怎麼突然斷了?我女兒的大概方位找到了嗎?”

喬沅看著折斷的香和斷裂的發繩,心裡發沉。

人最怕三長兩短,香最忌兩短一長。

田萌,已經不在人世了。

“大師,你一定找到我的女兒了,對不對?”

田業平從喬沅沉默的態度裡意識到什麼,挺起的脊背瞬間矮了下去,佝僂著背卑微地祈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求求你了。”

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壓垮,眼眶通紅,滿含乞求的男人,喬沅沒辦法說出殘忍的真相。

“青煙指向西南方,你的女兒就在那個方位。不過,她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田業平瞬間淚崩:“這麼多年,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只要人還在就好……不管她遭遇過什麼,變成什麼樣,她永遠都是我跟我老婆的寶貝……”

在他的身旁,穿著病號服的女鬼,同樣哭得一臉血淚。

雖然只是得到一個大概的方位,但是對於苦尋多年無果的田業平來說,也是一個莫大的希望。

他很快就振作起來,神情很是堅定。

“不管怎樣,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女兒。大師,要是您得到更多關於我女兒的資訊,還麻煩您告訴我。”

“好,我會的。”

喬沅從地上撿起那條斷掉的發繩,放進自己的包裡。

計程車啟動,繼續往她的目的地,火車站駛去。

因為剛才的插曲,田業平話多了起來。

“其實我今天也要坐火車,只是順道接了您這一單,能夠遇見您,一定是老天對我的憐憫。”

“我聽人說津西縣有個女孩,長得很像我的女兒,所以今天趕過去瞧一瞧。對了,津西縣就在西南方,說不定那個孩子就是我的女兒!”

田業平越說越激動,喬沅沒忍心給他潑冷水。

只是在分別的時候,她從脖子上取下爺爺親手畫的護身符遞給他。

“你這一趟去津西縣,會有血光之災,這個護身符,一定要隨身攜帶。最後,記得遠離水源。”

田業平感激地收下護身符,想要塞錢給喬沅,被她攔住了。

“就當是我付的車錢。”

說完,喬沅就推開車門走下了車。

她買了一張開往越城的火車票,發車時間還早,便在候車廳找了個空座坐下休息。

她從包裡取出一張對摺的尋人啟事,這是剛才在計程車上問田業平要的。

尋人啟事上,印著田萌小時候的彩色照片,圓圓的小臉,笑起來時露出整齊漂亮的牙齒,梳著兩個小揪揪,十分可愛。

“咦,照片上的人看起來好眼熟呀。”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細嫩的聲音。

喬沅轉頭,正好與一張白慘慘的小臉對上。

“……”

又來一個。

“嘻嘻……”

那張慘白的小臉咧開嘴,發出陰森詭異的笑聲,“姐姐,你能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