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似乎早就做好了被警方調查的準備,事實上昨天晚上在酒店被顧從之撞了個正著後,她就已經有了覺悟。

嫌疑是免不了的,反正警方怎麼樣都會懷疑到自己,魏長征現在是命案的重大嫌疑人,自己擅自進出魏長征的房間,並且還帶走了東西,這簡直就是往自己身上拍上了個幫兇的名頭。

因此當陳梓涵一早出現在她的面前的時候,趙雅已經是梳妝完畢的狀態,雖然接待中心裡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但這並不妨礙趙雅在公共洗手間裡照著鏡子塗了口紅和眼影。

她必須透過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專注和冷靜的心態來面對接下來的事情,只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就算是獲勝了一半了。

跟隨陳梓涵來到山海情大酒店的時候,顧從之正在大堂跟兩個年輕的男人聊著什麼,看上去他們兩個人應該也是警察,顧從之注意到趙雅的到來,便主動迎了上來,“休息的好嗎?看你的氣色不錯。”

趙雅淡淡地說道:“還好吧,在接待中心待著總比在看守所強吧。”

“魏長征的事情還沒有結論,我們也在努力地尋找證據,如果能夠證明他是無罪的當然最好,所以你如果能提供什麼有用的線索,一定要如實地告訴張隊。”顧從之好心地提醒道。

趙雅瞪著顧從之的眼睛,說道:“為什麼你就不能替他說說話,你也知道他平時最尊敬你了,你們的關係不是非常好嗎?”

趙雅這話說的非常刺耳,尤其是旁邊還有顧從之的兩個警察同事以及陳梓涵,他的老臉上有點抹不開面,說道:“我是跟魏長征的私交很好,但這是公事,我必須公事公辦,如果魏長征真的殺了人,那他就是犯了國法,誰來了都說不了情的。”

趙雅冷笑道:“難怪你混了一輩子還只是個小警察,你這樣的人永遠也上不了檯面,就只會唯唯諾諾地當老好人,跟我姐夫一個模樣。”

見顧從之的窘況,陳梓涵適時地提醒道:“顧警官,師父還等著見她,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帶她上去了。”

顧從之忙點頭說道:“好啊,快去吧,你師父都等了好一會兒了。”

待趙雅二人離開,寧志軍問道:“老顧,她是誰啊,說話這麼衝。”

顧從之說:“她叫趙雅,是魏長征的小姨子。”

“這名字聽起來好耳熟啊,好像是在哪裡聽過,看她的長相也是,總覺得好像是見過。”

寧志軍說著看向田鷗,後者搖搖頭表示不記得了。

顧從之倒是有些印象,“你說的應該是兩年前鄉鎮馬拉松上代表山城集團發表講話的時候吧,那時候我們所裡有空的參加活動,沒空的維護治安,你應該是在那時候見到的她。”

經顧從之這麼一說,寧志軍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腦門說:“對了,還真就是那次,我記得當時活動的獎品還有期間用到的礦泉水、毛巾之類的都是山城贊助的,當時我還在想這女人真是有錢,不知道得是個什麼樣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她雖然是代表,但她又不是山城集團的老闆,她頂多是負責財務的主管,雖然職位很高,但終究也只是個打工人罷了。”顧從之說著不由地就想到了自己,自己又何嘗不是勞勞碌碌的大半輩子到頭來啥也沒撈著。

寧志軍說:“財務厲害啊,我聽說每個單位的財務都很吃香,不光工資待遇很好,相親的時候說出去也好聽。”

旁邊田鷗相對來說顯得更成熟一點,“財務就是聽上去好聽,實際上根本就沒啥用的,你想想咱們這小鄉鎮,能真的用到專門的財務的,一共有幾個?除了姚秋可能根本沒有人有那個實力當大冤種請財務。”

顧從之沒好氣地打斷他倆人的對話,他看似並不在意趙雅的當中挖苦,但實際上心裡還是不是滋味,畢竟自己也是個要臉的人,被一個比自己小了近二十歲的女人說教一番屬實有點讓人無法接受。

“你們有這種閒聊八卦的時間還不如再去核實一下出入資訊,哪裡至於說連個女孩子的行蹤都找不出來。”

田鷗委屈地說:“老顧啊,這真不能怪我們倆,剛才你不在這,我又挨個對比監控卡時間點檢查了一下,真的沒有你說的那個女孩。我怕這樣對照還會有遺漏,甚至還追本溯源,找到了他們這些人的房間號,這些對應的房間住戶都是外地人,除了一對老夫妻一早就退了房間離開酒店外,剩下的那些人根本就還沒有退房,這足以證明他們出入只是為了欣賞風景,肯定還是會回來的,這樣他們應該就不是你要找的人了吧。”

寧志軍補充道:“畢竟張隊要找的人不是躲起來了麼,這種人應該不會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酒店大堂吧”

顧從之問:“那她又是怎麼進來而不被發現的呢?昨天的監控也已經查過幾遍了,同樣沒有發現這個女孩的身影。”

田鷗說:“會不會是張隊判斷錯了呢?一個躲避殺人兇手的小姑娘第一反應要麼是報警要麼是逃到村子外面,哪有默不作聲,折返回來住酒店的啊。”

“既然如此,那現在兇手已經被抓住了,她為什麼還要繼續躲著呢?”

“額,這我就不知道了,是不是她還不知道這事啊,說不定是家人得死對她造成的打擊太大了,她現在還不敢出現在外界視野裡。”

顧從之扭了扭脖子,發出嘎嘣嘎嘣的響聲,“不太對,我還是比較傾向於張隊的說法,或許真的是時機不到吧,繼續守著吧,她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房間裡不出門。”

見顧從之說著就要往外面走。寧志軍叫住他:“你要去哪裡啊老顧?”

顧從之說:“我去車裡躺會兒,熬了一夜,累死了。”

寧志軍無奈地吐槽說:“這個老魏,昨晚來的比誰都積極,現在突然又消停了,我還納悶呢,想說他突然就開始求上進了呢。”

田鷗苦笑道:“你怕是想多了,老顧他都多大歲數了,就算求上進也沒有幾年可以乾的了。算了,由著他吧,我們幹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師父,趙雅來了。”陳梓涵帶著趙雅上到六樓,見張博年正坐在床邊抽菸,愁眉不展的模樣顯然是因為剛才和陳飛的通話。

張博年嗯了一聲示意陳梓涵去622房幫忙,自己則站起身來迎接趙雅的到來。

她很想要立刻跟師父討論陳飛的計劃,因為她給張博年打電話說這件事的時候,張博年先是猶豫了片刻,而後又結束通話了電話,卻只間隔了不到三分鐘,就又給自己打了過來並且同意了陳飛的計劃。

陳梓涵非常想知道張博年這短短的幾分鐘裡面究竟在想些什麼,又是如何那麼果斷地答應了陳飛,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張博年看上去更想親耳聽到趙雅關於昨天晚上異常行為的解釋,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師父他顯然對趙雅的關照有點過分地多了,這並不是個好兆頭。

雖然他口口聲聲說懷疑趙雅,批評趙雅,可判斷一個男人有沒有說謊並不是要看他說了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了什麼。

張博年的行為無疑是自說自話,自打自臉的,陳梓涵無奈地想著該不該給師母打小報告,可又想到萬一因為自己的魯莽行為破壞了師父幸福安定的家庭,那自己就罪孽深重了。

她只得收拾心情,佯作不知地走進了622房。

“聽老顧說昨天晚上你過來了,是來找什麼的?”張博年語氣平靜,聲音溫和,倒不像是在審訊。

趙雅說:“我又跟顧警官解釋過的,我有件東西放在我姐夫這裡,聽說他出事了,我怕這東西成了證物,就想要趕緊過來拿走。”

“魏長征的房卡怎麼會在你手裡?”

趙雅老實交代說:“我們在去接待中心的路上的時候,我跟他說想要回我的東西,所以他就給了我他的房卡,說我什麼時候能自由行動了,就自己過來拿。”

“你說的是什麼東西?”張博年問。

“我不想說,這跟魏長征逃跑沒關係。”

“你必須說,這事關你與本案的關係,以及你是不是清白的。”

趙雅猶豫再三,終於說了出來:“我把我在鎮上的房子抵押給了銀行借了點錢出來購買了山海旅遊公司的原始股,股份購買的憑證就放在魏長征這裡。”

張博年倍感意外,因為剛才陳梓涵已經給自己發來了文件的截圖,此時趙雅所說的購買原始股的事情與姚秋轉讓股權根本就是兩件事,她雖然不知道陳飛眼疾手快地傳輸了文件,但也不至於事到如今了還要騙自己吧,而且還是拿自己的秘密來欺騙自己。

她為什麼一定要替魏長征隱瞞股權轉讓的事情呢?

張博年按耐下好奇心,繼續問道:“你的購買憑證為什麼會放在魏長征這裡?”

因為他說想要看一看做一個參考,這段時間山海旅遊一直在對內派發原始股,一些高管和核心員工都有優先購買權,包括魏長征。

“購買公司的原始股這好像是正常的經濟行為吧,又不犯法,你為什麼還擔心你的那份購買憑證會被當成證物呢?”

趙雅說:“因為每個人的認購金額不同,我的金額在整個集團內都是比較高的了,否則我也不可能把房子都抵押了就為了湊夠這個份額。如果這份憑證被當做證據出現在審理魏長征的案子上,那我份額的事情就會曝光,到時候不光我會成為公司其他同事的眾矢之的,連同姚老闆也會遭殃,名聲受損。”

張博年又問:“所以你找到了麼?”

“沒有,魏長征好像沒有把它放在房間裡,那時候我正找著,酒店大堂的夜班經理沈洪波就出現了,他想要阻止我繼續尋找我的東西,就出言羞辱我。”

“然後呢?”

“然後我就打了他,生氣地離開了酒店。”

“沈洪波為什麼要妨礙你?”

趙雅擺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他可能只是單純地因為我用了魏長征的房卡,覺得奇怪吧。”

張博年沉默不語地看著趙雅,似乎想要從她的臉上讀出什麼沒有言明的資訊,然而他失望地發現,趙雅表現得非常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