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柔有點難為情,再怎麼說她也算是大家閨秀,和陳飛這麼個二貨待在一起難免會讓人產生誤會,連同她的智商也要一起懷疑。不管陳飛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反正她是臉紅了。

其實昨天晚上的篝火晚會剛開始的時候陳飛也挺嗨的,而且他的嗨總是來的很突然,王雨柔以為他是為了熱場子帶氛圍,把這些拘謹的孩子的熱情調動起來才裝瘋賣傻的,結果沒想到這傢伙是真的傻。

不過相比於昨天,今天也的確有值得高興的地方,老闆為了表示歉意,額外給他們這些人又單開了一堆篝火,可問題在於這並不能讓王雨柔笑出來,因為昨晚鬧事的另一方已經死了。

她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死了人還要堅持搞篝火晚會,她也問過陳飛這個問題,陳飛的回答是越是這種情況,越要搞得紅火,只有這樣才不會讓遊客覺得有什麼問題,人們才更願意相信死者的死真的只是單純的意外。

只有讓遊客們相信這只是意外,才不會讓他們提心吊膽,才能更有利幫助景區度過這次的難關,不至於造成惡劣的影響。

一切都是為了利益!王雨柔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陳飛並不否認,“為了利益沒什麼不好,我也是為了利益才帶團的,不賺錢的事情誰願意去幹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王雨柔不自覺地看向王家河,這小子拿的真的是小說男主的劇情吧,怎麼什麼事情都有他的份,今晚我必須看住他,不能再讓他惹事了。

時間來到晚上的七點鐘,夜幕慢慢降臨,海邊的風也變得涼爽起來,伴隨著海浪的聲響,放在酒吧門前的兩個音箱再次響起了悠揚的歌聲。

遊客們三三兩兩的在沙灘上或是靜坐,或是散步,或是追逐打鬧倒也愜意,而夏令營的孩子們意外地可以再參加一次篝火晚會也格外興致勃勃,跟著音樂哼起了調調。

魏長征則是投入到了一刻不停歇的燒烤工作中,也真虧得他體力好,幾乎是從下午兩點來鍾一直忙活到現在,換做是一般人早就累趴下了。

可能是因為早年間當兵的經歷讓他始終保持了非常棒的體格,在他的身邊是冒著火星的烤爐和各種新鮮的肉類和海鮮,其中最讓外地遊客流連忘返和津津樂道的則是當地最有特色的海鮮——生蠔。

隨著烤肉和海鮮的香味隨風飄揚,很多人的味蕾也被調動了起來,紛紛選擇來酒吧這邊點上點吃的。

至於最角落的那一堆篝火則顯得冷清許多,圍在篝火周圍的人看上去各個都心事重重的樣子,其中以趙雅為首的眼中已經滿含淚水了。

坐在趙雅旁邊的是刑警大隊副隊長張博年,他盤著腿坐在沙灘上,火光映照在他剛毅的臉上,面無表情的他左右環顧四周,似乎在找些什麼。

張博年旁邊的則是半退休狀態的民警顧從之,他平日裡是那種自由自在的瀟灑大叔形象,此時竟然也難得地流露出些許悲痛的神情。

受顧從之的影響,坐在顧從之旁邊的醫生於彩堂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他原本只是來給顧從之送藥的,因為顧從之還在他那裡存了一瓶沒有來得及打的葡萄糖。

顧從之有一點醫學底子,於彩堂只需要把得用到的配藥、靜脈輸液針之類的東西給他帶來就行。

結果沒想到海邊居然在搞篝火晚會,而他也被顧從之拉來當個陪襯。

於彩堂是山海天人,他年紀不小了,而且是個非常顧家的男人,平日裡也就偶爾來酒吧喝一點酒,但很少會跟很多人應酬。

這一次是礙於顧從之的面子,再加上他記得自己在店裡的存酒是放了好久了,正好找機會喝了它。

他的存酒是一款名叫野格的利口酒,用來就著吃點東西再合適不過,可惜顧從之並不喜歡這款酒,他覺得不夠涼爽。

因此於彩堂只能一個人喝著悶酒吃著面前餐盤裡的一點扇貝和生蠔,反倒成了這邊最正常的一個參加篝火晚會的人該有的樣子。

“少喝點酒吧,你不是早上還說自己心臟不太好。”顧從之喝的是扎啤,這個時候不喝點扎啤總覺得對不起這個季節,就像夏天就該吃西瓜一樣。

於彩堂嗯了一聲,他不太想說話,似乎是有心事的樣子,只想安靜地喝酒,“還好吧,我也喝不了多少,光是這一瓶酒,我喝了快半年了,而且這種酒度數不高,喝著像中藥。”

顧從之笑了笑,“難怪你喜歡喝。”

至此,趙雅左手邊的人物已經介紹完畢,至於她右手邊的人,則是陳飛。

這小子是特意過來為剛才的口無遮攔道歉的,趙雅的心情有些壓抑,沒有心思理會陳飛,不過她也接受了陳飛的道歉,並選擇了原諒。畢竟他並沒有說錯什麼。

陳飛其實並不只是單純地想來道歉,他還有幾件事想要跟趙雅確認一下的,可是趙雅此時的模樣像極了在光明頂上一劍刺中張無忌的周芷若,他實在問不出口。

就在猶豫之間,時間也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直到王雨柔過來找到陳飛,告訴他王家河要去赴約了。

陳飛看了看時間,原來已經快要七點半了,他正要起身離開,此時魏長征正好送來一盤燒烤,這是剛才張博年點的,他覺得就這麼坐著實在是有點枯燥,還不如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怎麼,於森還沒來嗎?”魏長征一面將餐盤遞給張博年,一面向趙雅問道。

趙雅陰沉著臉說:“沒有,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他說過會過來的!”

魏長征嘆息道:“算了,都這麼多年了。”

“算了?姐姐和小聰都是因他而死,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我只是讓他過來祭拜一下小聰,這個要求不過分吧?再說他自己也說了會來的!”趙雅有些聲嘶力竭,甚至完全超出了她平日裡給人的印象。

坐在她左右兩邊的張博年和陳飛都嚇了一跳,魏長征則是低下頭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博年小心地詢問說:“我記得沒錯的話,於森就是當年那起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機吧?”

趙雅雙眼空洞地看著火焰,沒有回答他。

魏長征說:“是的,當年就是他撞死了小聰,不過法院說他是過失殺人,只判了七年。”

陳飛正要離開,聽到這話出聲詢問:“為什麼判過失殺人?”

魏長征像是沒有聽到陳飛的話似的,他本來就對陳飛有些牴觸,可能是因為他們旅行團欠費的關係吧。

不過魏長征不想回答,卻有人替他回答了陳飛,“因為他當時有嚴重的抑鬱症,並且在開車之前還服用了抗抑鬱的藥物,在出事故的那段路上他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太好,又出現了幻覺,產生了嚴重的藥物副作用。”

出現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過來接張博年回警局的陳梓涵。

陳梓涵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各自的動作,他們像是被冰封似的,場面寂靜的可怕。

而如果說誰是最驚恐的那個,要數一臉恐怖表情,雙眼圓睜,雙手捂著胸口,嘴角不斷地溢位某種液體的於彩堂。

在他身邊的顧從之忙起身扶住他,“老於你什麼情況,剛才看你表情就不太對勁。”

然而於彩堂並沒有能力回答他的問題,這個中年男人奮力地想要說話,可緊繃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憋得通紅的臉上佈滿恐怖的神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他拼命地把腦袋往上抬,可下一秒,他就直接栽倒在顧從之的懷裡。

陳飛和顧從之幾乎是同時驚呼,而護住於彩堂的顧從之更是立刻將他小心地放平進行胸外按壓,而陳飛則快步來到兩人身邊,將於彩堂仰頭抬頜,進行人工呼吸。

這邊的突發情況很快地就引來了周圍人的圍觀,顧從之額頭早已流下汗水,只是他顧不得許多,衝旁邊最近的張博年喊:“叫救護車啊!”

張博年也不是小白,“打過了,正在趕過來!”

然而幾分鐘過去了,於彩堂仍然沒有恢復呼吸,他的心臟已經徹底停止了活動,顧從之停下了雙手,頹然無力地說:“沒辦法了,現在是19點35分,死者於彩堂,確認死亡,死因是心臟驟停,懷疑為心源性猝死。”

陳飛癱坐在沙灘上,剛才的急救措施明明已經很迅速了,可還是沒能挽救回這個大叔的性命,他疲憊地撐著身子,大口地喘著粗氣。

顧從之說的沒錯,單從這個大叔臨死前表現出來的模樣來說,他的確是死於心臟的問題,至於是不是心源性猝死,還需要進一步屍檢。

張博年則和魏長征等人努力地維持秩序,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懵了,沒有人能夠預料到好端端的晚會,竟然有一個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死掉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趙雅踉蹌後退,說話間,一陣風撩動篝火劈啪作響,彷彿哀嚎聲從火光中響起,讓人不禁打起寒顫。

好在張博年的人並沒有全部從山海天離開,幾名警員接到通知後直接就從單晴家的別墅趕來,因此從於彩堂的意外發生到警方前來維持秩序僅僅用了十分鐘的時間。

然而這一出大戲才剛剛開始,不同於前兩次案件,這一次的案子有無數人看在眼裡,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就死在了他們的面前,這樣的場面足夠讓他們銘記一生了。

陳法醫已經徹底懵圈了,他職業生涯這麼多年了,還從來沒有經歷過一天之內做三次屍檢,這無疑是對他的職業水平和抗壓能力的雙重考驗。

他本來已經準備坐警車回警局了,結果沒想到負責開車的宋明接到了張博年的電話,一腳油門直接就開到海邊來了。即便是累了一天了,可陳法醫還是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

“初步判斷為心源性猝死,死者身上有抗血栓藥物,說明死者可能有冠心病,不過想要準確確認還需要拿到死者的病歷。”

顧從之說:“死者應該是有冠心病史,我早上曾聽他說起過最近心臟不太好,並伴隨著頭暈目眩和渾身乏力,他時常提心吊膽,懷疑自己會突然猝死。”

陳法醫認識顧從之,當然也知道他是不會胡編亂造的,“他對自己的病情瞭解多少?”

“應該有著充分的認識吧,他畢竟也是個醫生。”

“恩?”陳法醫抬起頭來。

顧從之解釋道:“他是山海天這邊醫務室的醫生。”

原來如此,陳法醫瞭解後點點頭,“那應該就可以確定了。”

張博年對醫學知識瞭解的不算多,他詢問說:“可他剛來的時候看著還挺正常的,只是突然就猝死了,有點說不過去吧,會不會是有什麼因素促使他突然死亡的?”

陳飛在一邊補充說:“死者好像有喝酒吧。”

陳法醫看了看因於彩堂突然倒下而被摔到旁邊沙地上的酒瓶,他皺眉說:“這瓶酒是他喝的?我看他的藥是吃過的,難道他吃了阿司匹林還喝這麼多酒嗎?虧他還是個醫生,難道不知道吃完藥後是不能喝酒的嗎?再說了,過量飲酒本來就是會誘發心腦血管疾病的。”

顧從之說:“事實上,這瓶酒只是在這邊酒吧的存酒,拿來的時候已經剩了不到一半,他從坐在這裡到剛才,也只喝了兩小杯而已。而且我認為以他謹小慎微的個性,是不可能在服藥之後飲酒的,我更願意相信他服用藥物是在更早之前的時間。”

陳法醫看了看顧從之,又看了看張博年,“既然有爭議,那還是要把死者的遺體帶回去做詳細地屍檢,當然,還是需要聯絡到死者的家屬,並得到他們的同意。”

張博年問:“所以死者是意外死亡嗎?”

陳法醫還是比較嚴謹的,他說:“也不一定,我還需要對死者的器官,尤其是心臟做更詳細的檢查,才能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