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年還是首次單獨與趙雅見面,如果不是因為趙國棟的案子,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跟這個漂亮的女人認識。

陳梓涵說的沒錯,他確實對趙雅一見傾心,可是他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更何況對方還是案件受害者的家屬。因此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對趙雅流露任何個人的情感,這是一個專業的刑警應有的職業素養。

可問題在於,他可以守住本心,可經不住坐在對面的趙雅我見猶憐,這個女人有著本該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成熟和嫵媚,她所展現出來的魅力是張博年根本無法抵擋的。

“那個,趙小姐,剛才我也說過了,而且我之前也跟你電話聯絡過了,想必你也知道我為什麼非要見你一面了吧。”張博年儘量把措辭整理得客氣一點。

趙雅點點頭,她似乎還沒有從和陳飛的語言衝突中緩過神來,一臉疲態的她連聲音都有了些許綿軟,“嗯,我知道的。”

張博年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抱住這個女人,然後大聲地告訴她你不要害怕也無須擔心,因為我張博年會保護你的。

但他還是剋制住了內心的衝動,他問:“所以你昨天晚上為什麼要去趙國棟那裡,你見到他人了嗎?”

“不是我想要去的,是昨天上午趙國棟給我打電話約我過去的,我並沒有見到他,如果你調查的足夠細心,你就會發現我在他那個小區等了他足足一個小時。”

說著,趙雅拿出手機,找到了昨天趙國棟打來的那通電話,時間顯示是在昨天上午的9:13。

他當然知道趙雅在那個小區裡等了多久,可聽到趙雅這麼說,張博年心裡就有點不太好受,對方好像是誤會自己是在懷疑她了,可他明明只是想問清楚實情罷了。

“趙小姐你別激動,我只是在例行詢問而已。”

趙雅緊了緊手中的包,點了點頭,補充說:“我一開始其實是不想去的,早上我也跟你說過,我跟趙國棟他們一家三口的關係不好,雖然他爸是我親哥,但不代表我就得為了這點血緣關係去照顧他這個不學無術的兒子。”

張博年很少聽長輩稱呼小一輩的人用到“不學無術”這個詞,或許是因為趙雅和趙國棟的年紀相仿的關係吧,兩人的確只差了三歲而已。

張博年再次佩服起趙雅的犀利言辭,其實早上趙雅過來海邊認領死者遺體的時候他就能感覺到她對趙國棟是有點隔閡的,只是當時他一門心思全放在調查趙國棟周邊的潛在嫌疑人,並沒有太過在意這點人家的家事。

“那你能說說你為什麼對趙國棟一家人這麼反感嗎?”

趙雅目光中的疲憊立刻被憤怒所取代,她一字一句地說:“剛才陳飛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因為他們害死了小聰!”

張博年刻意錯過趙雅的目光,不敢與她對視,不過他也的確知道了趙雅生氣的原因,小聰指的應該就是魏聰,魏長征和趙敏的兒子,七年前死於一場意外的那個小孩。

所以剛才陳飛被趙雅潑了酒,張博年慶幸自己還好是以警察的身份詢問趙雅原因的,否則自己估計也得捱揍,“說回昨天晚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說一下趙國棟為什麼找你?”

“具體的事情我不清楚,不過他應該是為了跟我借錢,他總是這樣,用不到我的時候就算我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會接,需要我幫忙了又想起我是他小姑了。”

張博年想了想,趙雅說的情況倒也符合趙國棟生前的情況,他安慰說:“看得出來你其實還是比較照顧你這個侄子的,否則也不可能去他家等他哈。”

趙雅聽到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送走一個差點讓自己發飆的陳飛,眼前這個張警官也一樣是個不會聊天的主,“我什麼時候說我去他家裡等他了,我在樓下的車裡等了他一個多小時,昨天下午天氣那麼悶熱,給他打電話他又不接,我在車裡開空調都覺得煩躁。”

說著,她又把手機的通話記錄往上滑,過往有幾通主動撥號的記錄,不過確如趙雅所說,趙國棟一次也沒接。

“哦吼,是這樣啊,”張博年覺得這位女士的煩躁並不是因為天氣的原因,畢竟暴雨之前的天氣往往就是很悶熱的,不過她自己的脾氣倒也真是挺急躁的。

張博年想到高臣臣曾說過,在從景區返回的路上,趙國棟曾經接過一次電話,那麼他當時的手機應該是開機的狀態,可為什麼趙雅卻說給他打電話他不接,是裝作沒看到嗎?

趙國棟的手機自始至終都沒有被他們找到也是個潛在的隱患,兇手顯然是不希望警方發現,很大可能是直接把手機丟進了海里,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想要找到趙國棟的手機可就是現實意義上的大海撈針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監控錄影裡你們幾乎就是前後腳的功夫,他的車剛回到小區停下,你的車緊接著就離開了,這如果說你倆還沒能遇到,也太說不過去了,你們沒有再打電話確認嗎?”

通話記錄這種事情是撒不了謊的,只要聯絡運營商就可以調查清楚。

“沒有,我當時正在氣頭上,想著再這麼等下去還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就開車走了啊。”

張博年一陣惡寒,這個趙國棟是真不當人,自己把案件調查的線索給堵得死死的,眼下趙雅的話雖然只是單方面的說法,但完全就是死無對證,當事人的另一方就是死者啊。

如果趙雅說的都是真話,那麼兩人的的確確就是前後腳錯過了,趙雅根本就沒有見到趙國棟,更別提會動手殺了他。

“你確定你說的是真話吧,我要提醒你的是,作偽證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而且我們也是可以從交管系統的監控裡找到你的車輛的行駛路線的,如果讓我發現你說謊了,後果很嚴重。”

趙雅點點頭。

案件進展出奇的緩慢啊,張博年心裡很是難受,本以為會是一條重要線索的,可惜還是走不通。

趙雅確實是對張博年比對陳飛客氣多了,可即便是這樣,被警察一直追問還是讓她覺得十分不爽,見張博年默不作聲,她便主動說道:“張隊,不知道對我的審問問完了嗎?”

張博年笑著解釋:“算是吧,再說這也不算是審問,只是案件調查過程中的正常詢問罷了。”

趙雅難得地揚起嘴角,“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結束這次的談話?”

張博年見趙雅急著離開,不免有些失望,“趙小姐還有什麼別的事要忙嗎?”

趙雅指了指酒吧門前已經燃燒起來的篝火,“我要參加篝火晚會了,今天是我姐的忌日,我答應過她每年都要陪她一起在篝火前邊唱歌的。”

“原來如此,那我能參加嗎?”張博年問。

“當然可以,篝火晚會雖然都是給客人準備的,但你身份特殊,姐夫他應該不會拒絕。”趙雅說罷便起身離開,張博年跟著一同前往。

“感覺你跟魏長征的關係還是非常融洽的,我知道他和你姐姐是早就離婚的,你還會一直稱呼他為姐夫啊。”

趙雅並不介意再回答他最後一個問題,“是的,姐夫他在我上學的時候對我幫助很大,我大學最後兩年的學費甚至都是他從退伍費裡拿來資助我的,我當然對他十分感激。”

張博年問:“我記得沒錯的話,當時你姐還挺有名氣的,好像是電視臺四小花旦之一吧,你們姐妹倆關係那麼好,怎麼還需要你姐夫出錢?”

趙雅未經多想,回答道:“當時我姐的錢都拿去買房了,她自己都恨不得一塊錢掰開來當兩塊錢用,哪裡還有錢給我。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從來沒有富裕過,好不容易攢了點錢付了個首付,後面還不是為了做漁家樂賣了。”

“那時候趙敏和魏長征應該還沒有離婚吧,都是一家人這錢算的倒是明白哈。”

“我姐是這樣的,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她從來沒又說應為錢上的困難借過我姐夫的錢,也從來沒說給過我姐夫一分錢。”

這種夫妻關係倒是讓張博年眼前一亮,他現在就愁每個月的工資都得上交,如果能跟趙敏和魏長征這樣的倒也不錯。可轉念一想,夫妻之間算得這麼明明白白,也是有點太生疏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魏長征還是願意替小姨子墊學費,估計那時候他也沒什麼錢,拿的竟然還是自己的退伍費,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原來如此,那魏長征還真是個大好人。”張博年由衷地稱讚道。

趙雅不置可否,此時屋外篝火剛剛點燃,四道火光跳動翻騰,在燃料的輔助下快速地燃燒起來。

隨著火苗冉冉升起,周圍圍觀的人群也開始歡呼起來,張博年注意到人群之中陳飛高舉著雙手像只大猩猩似的在歡呼搖擺,站在他身邊的王雨柔一副跟他不熟的樣子,又想笑又嫌棄,而王家河則站在兩人身後的不遠處,正跟他身邊的人聊著什麼。

沒錯,不能輕言放棄。雖然趙雅這邊的線索斷了,但是王家河那條線索還是有可能會給到讓自己滿意的結果的。

他看了一眼趙雅,後者目光如水地看著篝火,彷彿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張博年決定先跟陳飛和王家河聊聊,再回來看看趙雅的情況。

然而他還沒有邁出第一步呢,就被顧從之一把摟住了肩膀,“這麼巧,你怎麼會在這兒?”

張博年嚇了一跳,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遇到顧從之,而且這老傢伙怎麼每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總是要嚇嚇自己呢?張博年笑道:“老顧,你真是神出鬼沒,案子調查的怎麼樣了?”

顧從之樂呵呵地說:“調查什麼啊,看了一陣子監控頭都要疼死了,下午又在景區這邊轉悠了一下,趁著這邊熱鬧我就趕緊過來放鬆一下。你呢,怎麼樣,聽說查的不順利?”

“是有點,哎,挺難搞的,主要是大後方也被人偷襲了,上面盯得緊,我越發著急了。”

顧從之愣了愣,“怎麼搞的,這才第一天就催你了?這小地方的事情不至於鬧這麼大動靜吧?”

“一天之內兩起命案,也就你心大覺得沒什麼要緊的,我都感覺天要塌下來了。”張博年是真的壓力大。

顧從之當然理解張博年的難處,“倒也是,單晴那邊情況也不樂觀嗎?聽說這事的時候我人還在警務室,你們手下的小孩當時就人傻了,急匆匆地就離開了。”

張博年嘆道:“沒辦法啊,人手不夠,有限的警力只能儘可能用在刀刃上,所以啊老顧,你也別閒著,有事沒事地多幫幫我們。”

“是,長官!”顧從之帥氣地敬了個禮。

張博年笑道:“也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