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有了一個大膽的推論,他喝了一口啤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他眼神真摯地看著趙雅說道:“姐,我多問一嘴,如果說錯了話你就用酒潑我。”

趙雅饒有興致地說:“可以。”

“請問你小外甥的死是不是跟趙國棟有關?”

趙雅那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改變,她的眉宇間第一次對陳飛流露出了憤怒的情緒,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掩飾不了的,更何況是這個努力想要保持優雅的女人。

趙雅的性格從來不會跟溫柔搭嘎,從小就認識的親戚或朋友對她的評價一向就是活潑、瘋瘋癲癲和急脾氣。

縱使她工作之後火辣脾氣有所收斂,可一個人的性格不會輕易改變,哪怕掩飾的再好,也總有卸下偽裝或是暴走的時候,尤其是在有人觸碰了她的逆鱗的時候。

果然,威士忌那又甜又辣的酒水連同冰塊一起被揚到了陳飛的臉上,陳飛甚至都沒有來得及防禦,就被潑了個正著。

陳飛沒有生氣,即便是他現在的模樣非常狼狽,但他更在意的是趙雅的情緒,“看來我的確是說錯了話。”

趙雅的舉動惹得服務員一陣驚嚇,好在這會兒時間還早,周圍沒有什麼客人,否則兩人的情況就要引來不小的矚目。

“這人的酒水錢算我的。”趙雅聲音冰冷地對服務員說著,拿起單肩包就要離開,陳飛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趙雅已經到了憤怒的極限,她沒有想到陳飛竟然還敢抓住自己,“鬆手!”

陳飛的手握的更緊了,“理智告訴我,如果我不立刻跟你解釋清楚,那麼以後你也不會再理我了。”

趙雅尖銳地說:“當然,我本來就決定離開這裡以後立刻把你的微信拉黑。”

“我得為我剛才的話向你道歉,不過請你相信,我並不是有意要揭開你的傷疤,只是趙國棟的死事有蹊蹺,任何可能的殺人動機都得囊括在考慮範圍之內。”

趙雅娥眉微蹙,“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有殺死趙國棟的動機嗎?你是準備把我當成殺人兇手審問嗎?”

陳飛終於是領教了趙雅的厲害,這個看似波瀾不驚的女人,實際上只是缺少發火的契機,只要你成功地把她點著了,那麼她將給你帶來的是火山爆發式的災難。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蒐集儘可能多的線索加以匯總和分析,而不是說要懷疑誰。”

趙雅並沒有因為陳飛的解釋而變得緩和多少,“陳飛,我得給你個忠告,惹惱一個女人之後千萬不要試圖跟她講道理,尤其是你還是抱著挑釁的意圖來做這些事情,除了會讓我感覺反感和噁心,你不會再有別的收穫。”

陳飛苦笑連連,卻又無可奈何,他試圖尋找趙雅所知道的情報的意圖被對方拿捏的死死的,不僅如此,他顯然也成功地引起了對方強烈的不滿和反感。

趙雅沒有再給他任何解釋和辯解的機會,手腕從陳飛的手中掙脫開,她轉身就要離開,卻不想在門口遇到了張博年,後者正揉著脖子準備進入酒吧,和趙雅差點撞了個滿懷,而後又見站在趙雅身後不遠處地方的陳飛,他說:“這是什麼情況?”

大約十分鐘後,張博年、趙雅、陳飛三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下,剛才陳飛已經將他和趙雅之間發生的糾紛對張博年做了簡短的彙報,張博年雖然很不喜歡“插足”民事糾紛,但雙方是趙雅和陳飛,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把趙雅給安撫下來。

此刻陳飛正用酒吧的毛巾擦著自己的腦袋,滿頭酒氣的他恨不得立刻鑽進公共澡堂去再洗一遍澡,可是張博年的到來讓他又不捨得就此離開。

趙雅倒是很給張博年面子,或者說是她不得不給張博年這個面子,因為對方並不是空手來的,張博年在見面的時候便說明了來意,趙雅需要解釋一下為什麼昨天晚上她開的車會出現在趙國棟所居住的小區。

趙雅坐下後又看向陳飛,“他不需要回避嗎?”

張博年笑著說:“他當然需要,只是一會兒我也有話要問他,所以就先讓他在這裡等著了。”

“讓他去一邊等著。”

張博年看向陳飛,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陳飛識趣地起身告辭,“我看我還是去衝個澡吧。”

張博年說:“行,我一會去找你。”

之所以要找陳飛,是因為陳梓涵跟他彙報了王家河遇到的女孩可能是單婷婷的情況,她當然隱去了這是陳飛推理的結果,不過這條資訊對張博年來說非常有用,他聽完之後就有了強烈的預感,那個女孩就是單婷婷。

因為從單晴家到河濱公園的路途很短,步行的話大概只需要十分鐘的樣子,單婷婷要選擇一條路離開,很有可能會經過公園。

帶著這樣的期待,張博年就想在結束對趙雅的問話之後聯絡陳飛,再見一下王家河。

只是他沒想到,趙雅和陳飛竟然同時出現在他的面前,倒是讓他省下了給陳飛打電話的麻煩。

雖然張博年沒有明說找自己有什麼事,但陳飛已經猜到了他或許是想找王家河。

他其實想聽的是張博年和趙雅之間的談話,陳飛心裡十分清楚,張博年不會平白無故地來找趙雅。

而但凡是張博年找趙雅談話,一定是跟趙國棟有關的。

陳飛首先排除了關於趙國棟遺體這塊的事情,從趙國棟死於他殺,趙雅一早出現在景區餐廳,警方中午將遺體拉走,以及顧從之說的關於趙國棟父母在外地打工這幾件事情綜合考慮,屍檢是板上釘釘的事,本來就不需要徵得家屬同意,但想必以趙雅為代表的的家屬會同意屍檢。

至於屍檢報告的問題,他認為報告的結果和現場屍檢的結果不會有太多出入,唯一可能的差別在於水質檢測和土壤環境評估,因為他本就懷疑發現屍體的海邊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但這些東西都太過專業化,在案件沒有實質性的突破進展前,這些內容是不需要對家屬做出解釋的。

那麼張博年找到趙雅是為了什麼事呢?

陳飛在擦頭髮的短短時間裡能夠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趙雅或許跟趙國棟的死有關,當然不是她殺死趙國棟的直接證據;或許是因為她是最後幾個可能見過趙國棟的嫌疑人之一吧。

只有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才能讓忙的焦頭爛額的張博年特意過來找她,而不是傳喚她到警局。

既然得出了這樣的判斷,陳飛當然也就不必非要留下來驗證自己判斷的正確性了,推理的樂趣在於只要你不去驗證,就無法證偽,無法證偽就保留了事件的可能性。

趙敏,這個對趙國棟懷揣恨意的女人,真的會對自己的侄子痛下殺手嗎?

而且她一個弱女子,真的能夠制服趙國棟那混球,然後將他活生生地溺死並拖拽至海灘上嗎?

還有一個問題,她跟單晴又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要殺單晴?還是說單晴的死跟趙國棟的死根本就是兩個毫無關係的案子?

鬼知道這短短的幾分鐘裡面陳飛是怎麼想了這麼多的,但他確實是這樣想的,而他也只能想想罷了。

他畢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所獲得的一切的證據和線索都只是親眼得見或是道聽途說的,相比於警方所能獲得的情報少之又少,因此他想要破解謎題,就必須儘可能充分地利用現有的一切資源,當然,包括他個人的人脈資源。

這個人脈,當然就是陳梓涵啦。

“我的好姐姐,你在忙什麼呢?”陳飛撥通了陳梓涵的電話,嘟嘟聲響了好久陳梓涵才接通電話,陳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既親近對方又不那麼的諂媚。

陳梓涵沒好氣地說:“有屁快放,我忙著呢。”

“還在看單晴的銀行流水嗎?”

“你又想套我話了是吧,我告訴你陳飛,沒門!都說了這案子交給警方來辦,你只管帶好你的團,做好你自己想要做的事,別再插手這案子了。”電話那頭的陳梓涵叮囑說。

她太瞭解這個弟弟了,有時候他的好奇心大的可以讓他做出很多越界的事,這裡面甚至包括利用寒假偷偷溜進學校的女生廁所,以便觀察男女生廁所的構造區別。

陳飛樂呵呵地說:“我這不也是想幫你出出力嘛,你不知道,剛才我在旅遊社群這遇到你師父了,他老人家可辛苦了,看得我都心疼。”

陳梓涵很緊張,“他找你了嗎?我把你的推理跟他說了,他覺得可能性很大,你千萬別說漏嘴了,師父不喜歡外人摻和辦案的。”

“這我當然知道,我又不瞎。”張博年不喜歡陳飛過問案件細節的表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陳飛當然也是,“他光說讓我等著他,他要先去找趙雅問問昨晚的事,我就只能避嫌地離開了。”

陳飛故意提到昨晚的事,卻又沒有明說是什麼事。他其實只是想試試能不能套出陳梓涵的話。

“師父跟你說了趙雅昨晚去找趙國棟了?”陳梓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師父他做事一向謹慎,這種案子的細節線索就算是局裡的領導他都不會輕易說出去的,怎麼會跟陳飛說呢?

電話那頭的陳飛立刻警覺起來,看來自己的判斷是沒錯的,趙雅果然在昨天晚上做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不能跟我說,我畢竟是報案人啊,也是案子的直接關係人嘛,再說了,跟趙雅比起來,我的嫌疑弱很多的,張隊跟我多說些事也沒毛病吧。”

陳梓涵只當自己師父是有點太累了,太想找人傾訴了,“知道了,這事你別往外說就行,要守口如瓶知道嗎。”

“你放心,我嘴巴最嚴了,不過話說回來,趙雅是山城的財務,她會不會跟單晴在私底下有什麼金錢上的往來啊。”陳飛隨口說道。

“我記得你大學不就是學財務管理的嗎?怎麼還能問出這麼業餘的話來。趙雅怎麼可能不知道銀行流水的重要性,她如果要跟單晴有什麼私下的金錢往來,當然會走現金了,體現在單晴的賬戶裡頂多就是現金存入,在不調查趙雅的銀行賬戶的前提下,是找不到交易記錄來對賬的。更何況,單晴的賬戶裡也沒有大金額或是頻率較高的現金存入記錄。”

“不好意思啊大姐,會計學是大三的課程,我下學期開學才會學到。話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哈,我怎麼想不到呢,早就聽老爸說山城裡面很多員工發工資都還是工資條加現金的方式,趙雅肯定是這方面的專家了,這還真不好查。”

陳梓涵不明所以,陳飛這小子東拉西扯地到底想說什麼,“你說的工資又是涉及到各種稅收政策了,我沒空跟你掰扯這些,沒什麼事我掛了啊。”

陳飛立刻說:“有事有事,你等下。”

“幹嘛?我一會還要開車去接我師父呢,我得趕緊對完流水,還有禮品店的賬目要對呢。”

陳飛說:“說到趙雅,梓涵姐,不知道你對當年趙雅姐姐,趙敏的孩子的案子知道多少啊?”

“這我還真不知道,好像是因為一起車禍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你能不能去查檢視啊,不用特別詳細,就是搞清楚前因後果就可以了。”雖然陳梓涵很忙,但他還是想讓她能去調查一下當年的案子。

陳梓涵沒有以公事繁忙為由立刻拒絕,一向機警的她問道:“陳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是不是對案子有幫助的線索?”

陳飛如實說:“這個還不清楚,但是我今天見到趙雅了,從她口中我瞭解到她好像對趙國棟一家十分不滿,不滿的理由就是因為當年趙敏和她孩子的案子。”

“師父知道這個情況嗎?”

“我還沒有來得及跟他說,畢竟當時趙雅人也在,我本來就因為問這件事被她用威士忌潑了一臉,我可不敢再惹她一次了。”陳飛委屈巴巴地說。

陳梓涵也是真的拿這個弟弟沒辦法,“切,我更懷疑你是調戲小姐姐被人家當場識破了,你們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你也是,師父也是。你說的這事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去查一下具體的情況。”

“查完了記得跟我說一下啊。”陳飛叮囑說。

陳梓涵嘴角一笑,“看我心情吧。”

……